林纫芝继续说:“至于香囊,如果不绣制花样的话,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
我们可以把提前备好的布料和木屑,分发到下面的农村公社,让干活细致的妇女们缝制,按件计酬。”
林纫芝记得有些厂子也是这么和村子合作的,比如农副产品和中药材。
木屑香囊关键在于香味,香囊精致与否相对没那么重要,这年头大部分女性都会缝缝补补,只是缝制个香囊,对她们来说等于“有手就行”。
这样既不占用厂里的正式工时和产能,等拿到订单了,也能立刻发动一支庞大的生产队伍,还能给村里的乡亲们增加一点收入。
林纫芝一番话说完,楚厂长眼睛越来越亮,她猛地一拍手,“这个方法好啊!”
不仅农村,城里不少闲在家里的妇人肯定也愿意接这种活计,这等于他们绣品厂多出来无数双巧手。
“就这么办!”
楚厂长一锤定音,“芝芝,绣片和砚屏样品,你放心,我亲自盯着,绝对高水平。香囊的事,我等会就让生产科去联系公社。”
跟绣品厂谈妥后,林纫芝没再走访其他厂,她选择的这四家都是有把握的。
接下来就等着尚厂长他们的“对外宣传”出效果,慢慢发酵了。
等过段时间省里还会组织培训,那时候还可以再看看有没有适合合作的项目。
合作的事告一段落,林纫芝全身心投入刺绣中,这才是她事业腾飞的根本。
养胎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除夕这天。
俞维康没回家过年,早早和妹妹约好,一起吃团圆饭。
他知道家属院地址,骑着自行车就来了,结果因为是陌生面孔被拦住了。
哨兵和俞维康确认过信息,正要进去找林纫芝核实。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
“俞医生?”
俞维康把着车把手回头,来人是陈敏,她身旁还有个年轻女子,正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他含笑颔首,“陈护士。”
陈敏丈夫是军人,俞维康也不惊讶两人会在这里偶遇。
“是来找林同志的吧。”
陈敏笑着打过招呼,帮他向哨兵作证:“小同志,这位俞维康医生也是军医院的,他是周副师长的舅哥。”
哨兵知道陈敏是军医院护士,有了熟识的军嫂作保,他利落侧身放行。
俞维康连声道谢,并在陈敏指引下顺利找到妹妹家。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陈敏发现许慧芳还望着那个方向。
陈敏是过来人,心里一动,委婉地劝说:“芳芳,俞医生条件好,妹妹又是林同志这般的,对对象的要求应该很高,很难有人能入他眼的。”
许慧芳睁大了双眼,“嫂嫂你瞎琢磨啥呢。我就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多看了几眼。”
她顿了顿,接着道:“俞医生工作好,家世明显不一般。我自己什么条件,我心里有数。”
陈敏有些意外,军医院爱慕俞维康的姑娘不少,但没几个敢表明心意的。
少数一两个开口的,也被对方温和又不容置疑的一句“暂时不考虑感情”堵了回来。
“你先前不是对周副师长……”
许慧芳捂住耳朵,拼命摇头跺脚:“啊啊啊,嫂嫂求你了别说了。”
一想起自己过去的“口出狂言”,许慧芳就恨不得原地去世。
那时候她是个刚入城的小村姑,根本不懂部队军官级别,觉得营长团长差不了多少。
等她知道周湛的26岁团长和副师长意味着什么时,她简直要给自己跪下了。
不愧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挑就挑到个最了不得的,还真莽上了,她怎么敢的啊?
陈敏见小姑子羞愤欲死的模样,便也止住话题。
许慧芳平复心情后,挽住她的胳膊,语气轻松道:“我呀,就想着以后找个跟咱家差不多的,最好是当兵的,能踏踏实实过日子就成。”
她自己有工作,对于结婚的事也不像以前那样执着。
陈敏和许文强白天都要上班,孩子白天基本都是许慧芳在带。她每天带着几个月大的侄女一起去托儿所,下班再带回来。
许慧芳已经打定主意,在哥哥嫂嫂需要她的这几年,她都不会考虑婚嫁的事。
许慧芳在家属院待久了,也增长了不少见识,她很清楚,俞维康这样的,看看就行了。
俞维康拎着一块火腿上方,和一只盐水鸭进门。
林纫芝嗔了他一眼,“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
俞维康挂好大衣,打趣道:“火腿是我爸妈寄来的,再三叮嘱要带给你,二老的话我可不敢不从。”
林纫芝心下微暖,舅舅舅妈还记得自己爱吃蜜汁火方。
俞维康卷起袖子就进了厨房,“接下来交给哥哥,芝芝你去玩会儿。”
有一对事业狂父母,俞维康在人还没炉子高的时候,就踩着板凳学做饭了,手艺十分不错。
此刻的他穿着浅灰色毛衣,低头时额前垂下几缕碎发,妥妥的温柔煮夫形象。
林纫芝笑着由他,到旁边包饺子,厨房里很快响起滋啦的油声。
天擦黑,菜摆满了一桌:虎皮蛋烧肉、红烧鳊鱼、芹菜炒香干、盐水鸭、一大砂锅腌笃鲜,汤色奶白。
正中是一盘蛋饺,煎得不算匀净,但黄澄澄的,看着就喜庆。
菜刚摆好,周湛回来了。
第171章 爸妈来了
今年的春节情况特殊,所有大型联欢活动都取消了。改为由军区食堂提供面团和馅料,各班领回自己包,权当过节了。
周湛往年是要下连队,和士兵们一起庆祝的,今年一切低调行事,他才能这么早回来。
看到这丰盛的一大桌菜,他不好意思道:“媳妇儿、哥,辛苦了。”
林纫芝接过军大衣,摸到他手心还是凉的。
俞维康没放心上,递过一碗热汤,“你来得正好,先喝口热乎的。”
三人围坐吃饭,年夜饭吃得也挺热闹。
周湛第一次尝到俞维康的手艺,出乎意料的好吃,又发现一个和大舅哥的共同点,周湛高兴地和他碰了个杯。
营区不让饮酒,他们喝的是正广和橘子汽水,口感清爽微咸。
家里有半箱,是伯母从沪市寄来的。
饭后聊了会天,俞维康时不时看表。
“我得走了,八点前得赶到医院值班。”
林纫芝早把铝饭盒装好了饺子,塞到他手里:“哥,后半夜饿了热热就能吃。”
俞维康笑着摸摸妹妹头,“哥记住了,外面冷,你就别出来了。”
周湛起身:“哥,我送你出去。”
今晚的家属院比往日热闹,家长不让放鞭炮,孩子们也能找到乐趣,路灯下,互相打打闹闹的。
程嫂子和康康也在门外,看到他俩,笑着打招呼:“俞医生,这就走啊?”
下午俞维康到家时她刚好也在,林纫芝为两人做过介绍。
这一声引来不少目光,几个聊天的嫂子都望过来,个个眼前一亮。
周湛是剑眉星目的英俊,身上既有成熟男人的韵味,也有军营里磨出来的硬朗。
俞维康站在他旁边,眉眼内敛沉静,气质温润如玉,是另一种清风朗月般的好看。
两人并肩走来,确实是院里一道难得的风景。
两个男人明显习惯了被人瞩目,坦然地和邻居们点头。
周湛送到家属院大门,“路上滑,慢点骑。”
“知道了,快回去陪芝芝吧。”俞维康拍拍他肩膀,说完就骑上车。
因为要守岁,外面孩子们的玩闹声平息时,夫妻俩还没睡。
林纫芝靠在周湛怀里,打了个哈欠。
周湛却精神得很,还惦记着未完成的任务。
他揽着媳妇儿的肩,夹着嗓子,柔声道:“宝宝,我是爸爸。现在,爸爸要给你上课了。”
边说边从床头柜拿了一本红皮小册子,林纫芝眯眼一看——《工农兵识字课本》,扫盲班的教材。
她哭笑不得:“你就给宝宝念这个?”
她先前给周湛科普过胎教,男人非常重视这件事,打包票说教学内容他来准备。
“这是提前熟悉。”周湛振振有词,“来宝宝,跟爸爸念:人,人民的人。”
他念完,立刻把手放上去,眉头紧锁:“怎么没动静?我们宝宝思想觉悟不够高吗?”
林纫芝拍了他一下,“…别瞎说。”
周湛又换了一页,“那宝宝咱们学下一个。这是个‘牛’字,老黄牛的牛。要学习老黄牛的精神,踏实肯干……”
他顿了顿,自己先乐了:“不行,这太苦了。我们宝宝得聪明点,不能光知道干活。宝宝刚刚爸爸说错了,你假装没听到哈。”
又赶紧翻页。
“这个好!”周湛眼睛一亮。
他自豪道:“‘军’——解放军的‘军’,爸爸就是军人!宝宝,这个字你一定要记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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