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纫芝适时出声解释:“这些设计灵感,是我从内部外文刊物上了解的。
目前国际正流行民族风和有艺术感的东西。而苏绣,能够最大限度表现出这种流淌的光泽。”
尚厂长知道林纫芝丈夫是军人,职位好像还不低,这种家世背景能够看到一些内部资料也不奇怪。
果然人还是得多做好事啊,像他十年如一日的给几位残疾战友寄钱,这不就天降贵人了嘛?
否则这时局,他根本接触不到外刊,更别想借此盈利了。
尚厂长越想越觉得机会难得,重重一拍桌子:“好!林顾问,我们合作!分成的事没问题,小曹你马上拟好文件。”
林纫芝笑道:“我会提供设计图,并且协调绣品厂生产绣品,贵厂就负责金属件的制作和最终成品组装。”
尚厂长对此没意见,虽然首饰的绣片很微小,但是走量的话加起来也是一个大工程。
而且负责出口创汇绣品的都是顶级绣娘,技术没得说,再加上设计新颖,到时绝对能在广交会上大放异彩!
尚厂长简直想仰天大笑,他们厂是典型的“以进养出”,需要先进口人造宝石等原料,再加工成首饰出口。
今年换成本土的苏绣,那得为国家省下多少经费啊!
赵科长也很激动,他们金属工艺厂往年创汇总是排倒数,今年有了林顾问的设计,应该能前进几名吧?
“钱师傅!”
“科长!”钱师傅立即大声应道。
“从各班组抽调最优秀的骨干,成立一个独立小组,由你亲自带队,全力配合林顾问的工作。在此次广交会中,我们金属厂不仅要打响全国知名度,还要走向世界!”
在场人被科长画的饼刺激得热血沸腾,齐声高呼道:“保证完成任务!”
林纫芝望着那一张张干劲满满的脸,很受触动,这时代或许物质匮乏,可人们眼里的光芒从未熄灭。
协议签好后,林纫芝将带来的首饰放回盒子。
准备亲自送林纫芝出门的尚厂长却被这只首饰盒吸引了。
那盒子并非名贵木料,但最特别的地方在于,盒盖之上,竟用极细的丝线,绣了一幅“鱼戏莲叶间”图,仿佛将一幅江南水墨画晕染在木器之上。
尚厂长突然想到自己的老战友,木器厂的厂长,梅仁耀。
每年年底的轻工系统创汇评比,如果他是倒数第一,那梅仁耀就是倒数第二,两人难兄难弟,年年成绩都很稳定,没少挨厅里的批评。
说起来都是创汇困难户,但金属工艺厂和木器厂面对的“对手”可大不相同。
国内首饰出口的市场,向来被京市、沪市和粤省几大国营厂占据。
他们要么是祖传的宫廷工艺,要么是有外贸港口的地理优势。
他们金陵金属工艺厂挤在中间,实在是两头不靠,没啥存在感。
而金陵木器厂呢?竞争主要来自“家门口”。
苏城红木雕刻厂和广陵漆器厂,那可都是省内响当当的创汇大厂,人家吃肉,没点特色的金陵木器厂,连汤都喝不上几口。
但现在!不一样啦!
他尚进!这次是真的上进了!
他攀上了林纫芝同志这棵摇钱树!
她那些把苏绣巧妙融进金属首饰的创意,京市沪市那帮人想破脑袋也琢磨不出来。
今年年底,他尚进,终于能挺直腰板,扬眉吐气一回了!
“自己这算是起飞了,可老梅那边……”尚厂长心里琢磨着。
眼看林纫芝合上盒盖,准备起身,尚厂长连忙清了清嗓子,指着那首饰盒试探地问:“林顾问,您这盒子可真讲究,也是您自己设计的?”
林纫芝低头看了眼手中盒子,笑着点头。
尚厂长语气关切道:“那…不知道林顾问对于这苏绣首饰盒的生产,有没有合作的打算?或者说,心里已经有属意的厂子了吗?”
要是有安排那就算了,梅仁耀就继续没人要吧,可不能打乱他“摇钱树”的计划。
林纫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本就有出口苏绣首饰盒的想法,自己一家家去跑木器厂沟通,费时又费力。
如今尚厂长主动提起,显然是有人选了,自己顺水推舟还能卖个人情。
林纫芝当即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道:
“尚厂长您真是问到点子上了,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但还没来得及联系具体的厂子。您这边是有熟悉的、技术过硬的木器厂推荐吗?”
尚厂长一听,用力一拍大腿:“有!太有了!不瞒您说,市木器厂的厂长梅仁耀,那是跟我一个战壕里滚出来的老兄弟!
他们厂子的老师傅,手艺没得说,就是缺个好设计、好路子。
林顾问您要是信得过我,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去跟他谈,保证用最好的木料、最仔细的工,全力配合您的要求!”
林纫芝听到这名字,眉毛微挑。
这两个厂长能成为朋友,真不是因为名字惺惺相惜吗?
第164章 咱们兄弟,一起上进
林纫芝心里想着,面上自然没流露。
被尚厂长的情绪感染,她也莞尔一笑:“那太好了,有尚厂长您这层关系在,沟通起来肯定顺畅。
这件事,就麻烦您帮忙牵个线,具体的要求和图样,我过几天整理好再联系您。”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尚厂长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亲自将林纫芝送到车旁。
握手道别时,还一脸动容道:“林顾问,您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不,您是救了我们两个厂啊!”
回到办公室,尚厂长心情还未平复,在屋内来回踱步,像揣了个欢乐的小马达,心里怎么也按捺不住这份天降的喜悦。
他一把抄起那部老式电话,用力摇通了总机。
“快!给我接木器厂!找梅仁耀!对!就是没人要!”
电话“滋滋啦啦”地响了一阵。
终于传来一个半死不活、仿佛被抽了魂的声音:“喂……谁啊……我梅仁耀……”
尚进一听他这“没人要”的调调,乐得眉毛一挑,对着话筒就喊:“我!尚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几乎是吼着宣布:“没人要!我告诉你,你小子这回得给我磕一个!带响儿的!”
电话那头的梅仁耀正对着桌上那几款老掉牙的木匣子图纸发愁,广交会的创汇任务像紧箍咒一样勒得他脑仁疼。
听到这嚣张的话,憋了好几天的火气“噌”地就冒了出来。
“磕一个?我磕你个头!”
梅仁耀没好气地怼回去,唾沫星子都快透过电话线喷过来了。
“我这儿正没辙呢,仓库里木头疙瘩堆成山,就是变不成外汇!
今年咱俩还得在广交会垫底儿,你个不尚进的就等着跟我一起挨尅吧!”
尚厂长非但不恼,反而乐了。
“我告诉你,哥哥我这次真要上进了!而且我自己进步了,还捎带上你!咱们兄弟,一起上进!有福同享!”
“有难你咋不跟我同当呢?”
梅厂长习惯性回怼,可想到“捎带上你”四个字,语气软了半分,“少废话,到底啥事?屁放响亮点!”
“听着!竖起你的木头耳朵!”尚厂长压低声音,声音里充满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刚送走一位真神,林纫芝同志!人家是拿了全国大奖的苏绣大师,还是省里特聘的广交会顾问,专门指点咱们这些土疙瘩厂子开窍的!”
他努力搜刮着肚子里那点墨水,形容那只首饰盒:
“人家那手艺,绝了!还想到了把苏绣请到咱们木头上安家,就一个巴掌大的首饰盒,在那盖子上,用比蜘蛛丝还细的丝线,绣了幅‘鱼戏莲叶间’。
好家伙,那红鲤鱼,尾巴一甩一甩的,眼珠子都跟活的似的。那绿荷叶,露珠儿都快滴下来了。
你说说,这心思巧不巧?这搭配妙不妙?啊?”
电话那头,梅厂长一开始还撇着嘴,听着听着,嘴巴越张越大,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突然像点燃了两簇火焰。
木头、绣花……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木头厚重扎实,苏绣轻盈灵动,这俩凑一块,那不是瘸子娶了绣花娘——天生一对嘛!
梅厂长感觉自己僵了多年的脑筋,此刻像被浇了滚油,刺啦啦地活络起来!
想到刚刚尚进的话,梅厂长颤抖着声音,结巴道:
“你…你的意思是……这位林、林顾问……她、她愿意把这苏绣首饰盒的活儿,交给咱这没人要的厂子?”
他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狂喜,“人家是省里的大顾问,真有资格指导所有工艺厂,她、她能看得上我这堆破木头?”
“那必须的!”尚厂长与有荣焉,胸膛挺得老高,立刻开始表功。
“要不是我主动帮你提了那么一嘴,人家林顾问日理万机,哪能想得起你这犄角旮旯的木器厂?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