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一个头衔,比如‘广交会项目特聘顾问’,这个职位只为备战广交会而存在,不占编制,不介入日常管理。我的职责只有一个,为全省的出口工艺品争取尽量多的外汇。”
卓部长和孔厅长在官场混迹多年,立刻听懂了言外之意。
正是因为明白,心中才震惊不已,林纫芝头脑清醒得可怕。
总工艺师是“官”,是管理者,成绩是大家的;她想当的是“特聘顾问”,是“技术核心”,成绩虽说也有部分属于集体,但林纫芝的功绩无人能够抹杀,她能保证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两位领导在心中权衡,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林纫芝目光灼灼,抛出最关键的条件:“我不拿固定工资,我的报酬,与成果直接挂钩。凡是由我提供核心设计或技术的产品,所产生的新增外汇部分,我要拿百分之三十!如果产品卖不出去,我分文不取!”
百分之三十!
这个数字让在座的人都吸了一口凉气。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林纫芝看着他们骤变的脸色,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充满诱惑:
“卓部长、孔厅长,把我绑在办公室里,我可能只能帮省里多赚几万美元。但放我在广交会上,用这个方式激励我,可能就是创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了。”
卓部长沉吟片刻,与孔厅长眼神交流,内心天平在剧烈摇摆。
给“总工艺师”,政绩稳妥、完全掌控,但收益有上限,会扼杀积极性,更别提对方还明确拒绝了,他们也不能强逼人家上任。
给“特聘顾问”加分成,相应的掌控力会下降。但成功了,是他们领导有方,政绩会特别好看;失败了,也只是一个小项目的挫折,影响有限。
最终,几十、上百万外汇的诱惑压倒了一切。在巨大的经济和政治收益面前,妥协是值得的。
“好!”
卓部长最终拍板,脸上露出果决的笑容。
“总工艺师的事暂且不提。林同志,就聘你为‘广交会项目特聘顾问’,有了这个名头,你就能名正言顺去指导各厂工作。待遇和分成方式,就按你说的来,到时会详细拟定协议。”
孔厅长也笑着附和,“既然卓部长也同意,那我们轻工厅就给你搭这个台子。林同志,希望你这出戏,能在广交会上唱得满堂彩!”
得到满意的结果,林纫芝脸上绽放出真诚的笑容。
“请领导们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不让你们失望。”
敲定一件事,卓部长递给身旁孔厅长一个眼神,示意他说下件事。
孔厅长撇嘴:…官大一级压死人啊,得罪人的事就丢给我。
他斟酌一番才开口,“咳…那个,林同志,技术中心的事,你、你是怎么想的?”
第147章 接受
他们先前预估的是,对方会非常乐意接受总工艺师,但可能会拒绝技术中心主任,可现在他们也摸不准林纫芝的想法了。
卓部长心下忐忑,如果林纫芝不愿意,她也是能理解的,毕竟这是人家自创的绣法,有资格决定是否要公开。
周湛在心里打好腹稿,媳妇一旦拒绝,就到他上场了,他得罪的人海了去了,再来两个也是小意思,债多不愁。
不料林纫芝的反应再次出乎他们意料。
她很快答复了,欣然应允:“‘技术中心主任’一职,我接受。”
是否公开双面三异绣,林纫芝很早之前就思考过了,是综合考虑多个方面做出的决定。
林纫芝并不排斥传授双面三异绣,尚且不说双面三异绣并非她独创,俞纹心来信提过,绣研所早就有这个设想,也一直在实践尝试。
她不过是站在巨人肩膀上,提前抢占先机罢了。
双面三异绣是个不可抵挡的趋势,即使没有她,也不过延缓几年,历史上第一幅双面三异绣首次公开是在四年后。
但实际上,在76年就已经有成功的作品了,只是是集体合作,且尺寸很小,也没有对外公布。
在滚滚前进的历史浪潮里,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林纫芝一直没忘记祂留给自己的话,“盼你守初心、怀善念”。
她拥有的实在太多,比如未来几十年的眼界和信息,又比如空间灵泉。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获得如此大的机缘,林纫芝不介意偶尔的回馈社会。
若能在她的助力下,提前攻克双面三异绣的技术难关,那富余出的四年时光,或许足以让她带领苏绣迈上新的高峰。
这也算是续行正道,没负天地偏爱吧?
林纫芝没道理不答应。
卓部长难得表情外露,欣喜道:“林同志,你答应了?!”
“当然,我很愿意为苏绣贡献一份力。”
卓部长和孔厅长对视一眼,面露喜色,“林同志你不愧是军属,政治觉悟太高了,组织会记得你的大公无私的!”
林纫芝听得心虚,要不是她了解自己,她真以为她是多伟大的人。
虽说出发点是为了苏绣发扬光大,但说起来,担任中心主任对她百利而无一弊。
既给省委卖了好,更重要的是,作为开创者,由她亲手制定的双面三异绣针法、配色与纹样规范,在这个时空里,她的标准,便是官方唯一的标准。
百年之后,她或许早已化作尘土,但那些镌刻在教科书里的双面三异绣标准,会替她永远活着。
让每一代翻开书页的人,都清晰地记得,苏绣的领域里,曾有一位叫“林纫芝”的人来过。
从林纫芝技术中心走出去的每一个人,都注定与她结下一份割舍不去的<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情。
一人不多,十人不少,可当这份情谊顺着师徒相授的脉络,延伸到她们背后的徒弟、徒孙,乃至更遥远的后辈时,这群人一旦发出集体的声音,林纫芝的声望便会如浪潮般势不可挡。
而且林纫芝留了个心眼,单位名叫“双面三异绣技术研发中心”,她有且只需要教导双面三异绣。
她后续再研发出的新绣技,自然不包括在传授范围内,无论任何时候,林纫芝必须首先保证自己的领先优势。
因此,深思熟虑后林纫芝作出了选择,真论起来还是她占了便宜。
卓部长他们没想这么深,看林纫芝的眼神满是慈爱。
抛却各自立场不谈,其实卓部长和孔厅长非常欣赏林纫芝,思路清晰、目标明确、眼界长远,维护自己利益的同时也心怀大义,多好的同志啊!
江政委全程听下来,心下感叹不已。
不是谁都能拒绝一个月接近280元的高薪的,更别提总工艺师权力很大,掌握一个省的资源;
也不是谁都能无私拿出看家本领的,即使后期技术被攻克了,可林同志抓住时间差也能获利不少了。
他心里想法众多,实际一直留意谈话进度,见正事聊完了,总算轮到他们军区表现了!
江政委笑眯眯道:“林同志,军区和省里打算给你开个表彰大会,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卓部长无语地看了眼江德生,不都说军人直肠子嘛,这心眼子也不比她们政客少啊。
孔厅长表彰大会筹备得好好的,金陵军区不知道从哪打听来的消息,信誓旦旦说林同志是他们军区走出去的,他们娘家人不能没有表示。
省委好不容易把两个市级踩下去,哪里肯让别人出来掺一脚、分杯羹,直接就拒绝了。
军区自然是有备而来,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们,外面形势动荡,破坏了表彰大会就不好了。会场放在军区礼堂绝对安全,没人敢进军区闹。
这个理由卓部长无法拒绝,两方商量稳当效率飞快,在林纫芝回来前,会场全部布置好了,就等和她协调时间,再对外放消息。
林纫芝沉吟片刻,“后天吧,家里还要收整收整。”
后天,也就是1975年12月31日,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辞旧、迎新。
卓部长几人自然是配合她的时间,所有事情都谈妥,他们也没多留。
表彰大会在即,她和孔厅长两人忙得团团转,为了表示对林纫芝重视,才百忙之中抽时间来这一趟。
江德生和周湛一起送人出去,回来的路上,他提起一件事。
“新师长是西南调来的,叫任守方。之前赶上你休探亲假,请客吃饭的事延后了,他本来打算这两天请了的,”
江德生看了眼周湛,笑着调侃:“现在看来,这日子还得继续推迟。”
这年头谁家粮食都是定量的,军官请客一般都只叫男人,任守方原本是为了等周湛。
后来提前得知表彰大会的事,名单又加了个林纫芝。之前怕请客和表彰会撞了,才一直没定确切时间。
周湛听懂了,皱眉道:“老江你和他打过交道了,为人怎样?”
单纯地会钻营问题不大,要是眼里只有利益的话,那可不能深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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