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头只见十几步外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硬朗俊美的男人,众人突然僵住。
戴眼镜的男人喉结滚动:“...那、那好像是周…周、周湛。”
“周湛”这个名字,不仅在军区大院里响亮,在整个京市上层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冰面霎时一静。
周湛恍若未闻,目光牢牢盯着他们。
“周…周哥!”
平头青年突然松开对手,踉跄着滑过来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眼神控制不住地偷瞄林纫芝,结结巴巴道:“这、这是咱嫂子吧?果真和传闻说得一样美。“
他和周湛都属军区大院的,好不容易见一次,此时不拉关系啥时拉。
羊剪绒那边领头的矮个子慢了半拍,赶紧把冰球杆丢给小弟,快速滑过来露露脸。
“周哥久仰大名啊,您抽烟!”他掏出盒带过滤嘴的中华,身子前倾想帮着打火。
周湛站着不动,视线下垂,漆黑的眼瞳压得人心跳漏了拍。
矮个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慌,讪讪地收回手。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众人在沉默的注视下,腿逐渐控制不住地发抖。
终于,男人冷声开口。
“你们是哪家的?”
平头青年抢先作答,“周哥嫂子好!我是总参二部老赵家的老三。”
矮个子暗骂对方鸡贼,殷勤地快速跟上,“周哥嫂子好!我爹是部委的老钱。”
林纫芝微微颔首,指尖在周湛掌心轻挠了一下。
两个小头目有被真人惊艳到,但低着头不敢多看。
“要闹去陶然亭,”周湛声音比冰还冷,“要是在这里闹出事了,老赵老钱一起上都不够看!”
他们虽然纨绔,但也知道什么人得罪不起。再三道歉认错后,两拨人瞬间作鸟兽散。
其中有个穿棉猴的小子溜得太急,“啪”地摔在冰面上,也不敢喊疼,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滑。
林纫芝突然“扑哧”笑出声,这一笑宛如出水芙蓉悄然绽放,清丽灵动。
周围提着心暗中观察的人都看呆了。
“周副师好大的威风!”林纫芝滑出个漂亮的弧线,围巾在风中扬起,“早知道该把54式带来,给你别腰上。”
周湛一把揽住她的腰,两人在冰面旋出半个圆。
他低头靠近,呼吸灼热地扑在她耳畔,“晚上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枪、实、弹。”
“嘘。”
林纫芝嗔了他一眼,提起围巾尾端,抽了下男人的胸膛。
嘴没个把门,什么都敢说。
什刹海很大,林纫芝两人继续往前滑。到银锭桥周边,肉眼可见的人多了起来。
不远处,一群孩子正在玩老鹰捉小鸡,欢笑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领头的男孩约莫七八岁,穿着崭新的军绿色棉袄。他扮演“老鹰”,正张牙舞爪地追逐着“小鸡们”。
“小远!慢点跑!”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站在冰场边缘喊道,眉眼间尽是担忧。
她穿着整洁的灰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条红围巾,面容是时下少见的圆润白皙。
“妈妈,我没事!”
叫小远的男孩头也不回地喊道,继续在冰面上追逐嬉戏。
周湛和林纫芝滑到冰场中央,正准备尝试双人燕式平衡。
突然,一声尖锐的“咔嚓”声从西边传来,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冰裂了!快跑!”
人群顿时乱作一团。
林纫芝转头看去,只见西边冰面上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裂缝,正在迅速蔓延。
玩老鹰捉小鸡的孩子们四散奔逃,而领头的小远因为跑得太投入,已经靠近了危险区域。
“小远!回来!”
他母亲撕心裂肺地喊道,跌跌撞撞地往冰面中央跑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小远听到喊声转身时,脚下的冰面突然塌陷。
男孩甚至来不及尖叫,就消失在了漆黑的冰窟窿中。
“救人啊!有孩子落水了!”有人大喊。
周湛和林纫芝都会游泳,几乎是同时冲了过去。
但比他们更快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他一个箭步冲到冰窟窿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冰水刺骨,中年男人在水下摸索了四十几秒,终于抓到了下沉的小远。
当他托着孩子浮出水面时,周围的人都面露不忍。
小远双眼紧闭,面色青紫,嘴唇发黑,已经不省人事了。
“小远!我的儿啊!”
女人扑到冰窟窿边,伸手就要去抓孩子,被周围的人死死拉住。
中年男人艰难地把孩子托上冰面,自己爬出来后立刻抱起孩子往岸边跑。
林纫芝和周湛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让开!让开!”
中年男人边跑边吼,皮肤表面的水珠在寒风中迅速结成了冰碴。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中年男人把孩子放在岸边一处避风的地方,开始按压孩子的胸部。可来回几次后,孩子依然没有反应。
女人跪在旁边,颤抖的手去探儿子的呼吸。
下一秒她表情巨变,不死心地俯身去听心跳声。
可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小远...小远你醒醒...你看看妈妈啊!”
女人悲痛欲绝,大哭出声,丝毫不顾及形象,眼泪鼻涕在脸上冻成了冰痕。
有人伸手探了探鼻息,摇头叹气:“没气了……”
第120章 林纫芝出手救人
四周围满了人,早已有人跑去叫车,可再多的也做不了。
女人情绪完全崩溃,只是抱着儿子的头哭喊:“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
中年男人受过训练,不愿放弃黄金救援时间,还在徒劳地按压孩子的胸口。
但小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角甚至渗出了粉红色的泡沫。
林纫芝看这情况,知道等送到医院就来不及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向着痛不欲生的女人,道:“你放心的话,我可以试试。”
没有得到家长的同意和保证,林纫芝不会以身犯险。
如果救活还好说,出了差错遇到不讲理的,她十张嘴都说不清楚。
中年男人一看就是保护这对母子的,能配备警卫员的家庭更重名声,林纫芝不怕他们讹人。
如果对方真的拼着仕途不要也要来恶心她,她还有在场这么多证人呢。现在的人淳朴,尤为喜欢打抱不平。
中年男人抬头看她,眼中满是怀疑:“你是医生?”
周湛正想解释,身旁的女人已经答应了。
语气急切,生怕错过什么,“我放心我放心!林同志您尽管救,真不行我也认了。”
周湛挑挑眉,抬头看了眼女人,这是了解芝芝家世?
得到家属同意,林纫芝也不废话,当即蹲下身,迅速检查孩子的状况。
小远面色铁青,嘴唇乌紫,瞳孔散大,脉搏几乎摸不到。
更糟的是,他的腹部鼓胀,显然是呛入了大量冰水。
林纫芝先用拇指重重掐进小远鼻下人中穴,另一手捏住虎口合谷穴,指节发力,几乎要掐进肉里。
见还是没反应,她一把将他翻过来,手掌根部猛击背部肺俞穴位置,力道又狠又准。
这回总算有了反应,小远猛地一颤,嘴角溢出一股冰水。
“有反应了!有反应了!”有人激动出声。
接着,林纫芝迅速把孩子放平,开始用一种特殊的手法按压孩子的胸腹部位。
不是现代心肺复苏的垂直按压,而是俞家祖先自创的一种有规律的推拿手法,从膻中到关元,再到两侧的肾俞穴。
她来回重复着,很快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周湛看得心疼,但也没上前打扰媳妇救人。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只有女人压抑的啜泣声和寒风的呼啸。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
“咳——!”
突然,小远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接着咳出一大口冰水。
“动了!他动了!”有人手指着孩子胸口惊呼道。
小远又咳了几声,胸口终于有了微弱的起伏。虽然呼吸仍浅,但确确实实活过来了。
林纫芝没停手,继续用掌心搓热孩子的脚心,直到摸到一点温度回升。
“活了!居然真的救活了!”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女人扑上前,颤抖的手抚摸着儿子的脸:“小远?小远你能听见妈妈说话吗?”
孩子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虽然没完全睁开,但脸色已经不再那么青紫。
林纫芝从衣袋里取出一粒小药丸。
“苏合香丸,疏通经络的。”她解释了一句。
见女人同意,林纫芝才将药丸捏碎,放小半进入孩子嘴里。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危机时刻已经过了,快送去医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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