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纫芝笑着招呼大家进来。
几人刚踏进院子,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李嫂子怔了一下,“这、这哪是家属院啊,我咋觉着像进了画报里的花园?”
刘玉兰点点头表示赞同,她都不知道该先看哪,瞥见路旁的一大段很有美感的树枝,问道:
“这烂树枝你哪里捡的?上面还长着小蘑菇。”
“后山伐木队扔的,我觉得形状好看,就拖回来种了多肉。”
李嫂子低头摸了下,“哎哟,这青苔软乎乎的,看起来怪好看的。你咋想到的,我们平时看到烂木头都当柴火烧了。”
听到李嫂子的话,刘玉兰暗自想,可不是么,从没听过有人拿枯木来当摆设的,人家这脑袋瓜也不知道咋长的。
虽是第一次见,但刘玉兰其实一直暗戳戳关注林纫芝。
更准确地说,是关注周湛的媳妇。
她是个骄傲好胜的人,当然她也有资格傲气。她家世好,父母都是城里工厂的小干部,自己长得也好,还是高中毕业。
这条件在这个时代算是很不错了,在相亲市场拥有优先择偶权。
身边不乏优秀的追求者,但她最后选了大自己14岁的牛团长,仅仅是为了对方的身份。
她从小到大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自己的丈夫自然也得拔尖。
婚后丈夫对自己很好,即使她和婆婆有嫌隙,也站自己这边。
唯一让刘玉兰不满意的,便是周湛一直压自己丈夫一头。
她自己力争上游,便也要求男人做到最好。
可对自己千依百顺的丈夫,唯独在这事上态度坚决。
“…你就不能努努力超过他吗?”
“媳妇,这是努努力的事吗?24岁的团长啊,如果是走后门还好说,可人家是实打实的军功!”
“所以你没可能再进一步了?”她不甘心。
“也不是没可能…除非周湛被调走。”牛团长想了想,答道。
“……”
周湛调来这也就两年,说这话和没可能有什么区别!
牛团长都这么说了,刘玉兰也只好认了。
其实她内心也清楚不可能,可不愿屈居人下的心思作祟,还是开口问了。
认命后她还是会关注周湛,看看这个年轻的团长会娶个什么样的媳妇。
至于别人说的林纫芝比她美,她不以为意。
罗雅琴刚来时,大家也都说她好看。可几年过去,连罗雅琴这个名字都少有人提起了。
上个月来的许慧芳,一开始也有人夸。
可在她看来,对方衣着都很小家子气,怎样打扮也掩饰不了那身泥土味。烫个睫毛更是惹得整个家属院笑话。
兜兜转转,众人公认的家属院一枝花还是她。
所以她不认为林纫芝会比她漂亮多少,顶多伯仲之间。
李嫂子叫她一起来慰问新来的军嫂林纫芝时,她很诧异。
军区确实是有这个传统,但从没有出动两个师级干部媳妇和一个正团级干部媳妇的先例。
“小林的爷爷也姓林…”
李嫂子看似说了句废话,手指却往上指了指。
刘玉兰呆愣片刻,很快反应过来。
姓林的高层很多,但姓林却在金陵军区有影响力的就不多了。
她恰好知道一个,开国元勋林怀生。现在整个军区的大部分高级军官,不是和他共事过,就是他提拔上来的。
得知林纫芝家世时,她第一反应是:完了,这下自家男人更不可能超过周湛了。
刘玉兰对林纫芝倒是没什么恶感,顶多觉得周湛命好,居然能娶到老首长孙女。
林纫芝开门时她实实在在被冲击到了。原来大家这次没夸张,真的有人长得和别人不在一个层次。
“这花儿我都没见过,咋还混着种?”这边李嫂子已经蹲下看花了。
林纫芝一样一样解释,“鼠尾草能驱虫,洋甘菊晒干了泡茶安神,百合花根还能炖汤。”
“你还懂这些?我原先以为就是种着好看的。”刘玉兰惊讶。
林纫芝只是笑笑,引他们到葡萄架下入座,给她们准备晒干的花茶和点心。
几杯入肚,李嫂子关心问起是否还习惯,又和她大致介绍了家属院的一些活动和潜规则。
虽然大部分周湛都有说过,但对方是好心,林纫芝便也认真听着,时不时问几句。
她注意到,三人中的那个憔悴年轻女人一直没开口。
只在刚进门时,李嫂子介绍她是师政委江德生的媳妇罗雅琴后,对方轻轻笑了下,弧度很小,几不可查。
谈话接近尾声,李嫂子说起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小林啊,你是个能干的。最近单位有些新活计,你要是有想做的跟我说说,我找后勤部合计合计。”
李嫂子想着她再怎么仔细,肯定有关照不到的地方。让林纫芝自己有一份工作,不用看任何人脸色,这比什么都好。
而且林纫芝是大学学历,这可稀罕了,安排个轻松体面的活儿,别人也无可指摘。
第45章 她可比林纫芝强多了!
李嫂子已经搜罗了好几个好岗位,就等着林纫芝挑,第二天就能上岗。
她就没想过对方会拒绝,这年头谁不想要一份铁饭碗呢?
“嫂子,多谢您这么上心。只是我在家忙着刺绣,实在抽不开身。只能辜负您这份心意了。”
虽然很不好意思,林纫芝还是委婉拒绝。
李嫂子疑惑,也不确定这是不是对方的托辞。
但林纫芝拒绝了肯定有她的顾虑,她再劝说反而是种负担。
所以李嫂子只是摆摆手,爽朗道:“这多大点事儿!往后有啥需要尽管开口,甭跟嫂子客气。”
林纫芝再三谢过后,送她们出门。
走到花镜前,一直沉默的罗雅琴轻声开口:“这些花儿高高低低的,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顺眼?我家种的就一窝蜂乱长。”
林纫芝诧异她突然提问,还是认真解释了。
“矮的靠前,高的错后,颜色也按冷暖分开。比如洋甘菊的白色和向日葵的黄色放一起,这样就不会打架。”
罗雅琴若有所思,向她道谢后就离开了。
周湛下班回来,林纫芝说起慰问一事,好奇多问了几句罗雅琴,男人给她介绍了对方身份。
林纫芝恍然大悟,难怪罗雅琴那么沉默寡言呢。
再多的就没了。
从某个方面来说,她是个自私的人。只关心自己在乎的,其他人的悲惨与她何干?
——
这边刘玉兰回到家,先去房间看孩子。
望着儿子睡着时的可爱模样,她想到了罗雅琴。
她对罗雅琴的感观很复杂。
1970年,她俩前后脚来到家属院。
那年她19岁,嫁给33岁的营长丈夫,对方21岁,嫁给37岁的团政委。
两人都是城里姑娘,长相好学历高,家里都是“老夫少妻”搭配。
所以总有好事者把她们放一起对比,而她是处于下风的那个。
刘玉兰只觉得无聊,她就是她,无需和任何人比较。
再说了当她不知道这些小心思吗?
无非是希望她们闹起来,她们好看笑话。如果能影响到两家男人的升职,那就更好了。
她才不如他们的意!
刘玉兰也不讨厌罗雅琴,甚至因为两人的共同点,对她很有好感。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罗雅琴资本家小姐的身份就被曝光了,对方身上的光环一夜消失。
军区风气还行,没人恶意针对她,但也没有人再接近她。
当然也不会再把她们两个放一起对比。
再后来,罗雅琴就陷入生育循环,一胎接一胎。
看到对方生孩子后跟变了个人似的,她是真被吓住了,和丈夫说晚几年再生。
婆婆当然很有意见,可她儿子都同意,谁管她同不同意。
直到去年,她终于下定决心备孕,很快有了现在的儿子。
而这时罗雅琴已经是第三胎了。
刘玉兰已经很久没看到罗雅琴了。想到今天的她,又想到她刚来时明艳大方的模样,刘玉兰十分唏嘘。
同时也有几分对她的鄙夷。
社会在进步,她却倒退回到封建旧社会,天天围着尿布奶瓶转。
说好听点是相夫教子,难听点就是社会的蛀虫!
午饭时,牛团长打量媳妇神色,“看到周团媳妇了?真有他们说得那么好看?”
“确实没夸张。”刘玉兰抬起眼皮,“再好看也跟你没关系。”
“那肯定啊,我媳妇也不差好吧!只是好奇你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牛团长了解自己媳妇,掐尖惯了。按他听到的消息,林纫芝是方方面面把她比下去了。
媳妇应该会气闷一段时间才对。所以他早早回家,想着好好安慰她。
听出男人的言外之意,刘玉兰在桌下踹了他一脚。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