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湛肃着脸,语气认真。


    “孝顺父母是我这个做儿子的责任,而非你的义务。至于大家族这些,媳妇儿你信我,只要你男人有本事,即使你再不善言辞,都有人夸你是沉稳内敛。”


    男人微微抬着下巴,俊美的脸庞是毫不掩饰的傲气。


    林纫芝没说什么,只是反手握紧了男人的手,一直飘在空中的心也安定下来。


    看到媳妇儿的笑脸,周湛也放下了心。


    这次是他的失误,忘了芝芝到新家庭会不安,没及时照顾好她的情绪,以后不会了。


    他不想媳妇儿一直想着这事,转移话题。


    “媳妇儿你不想住筒子楼,我就选了一套三居室的平房。面积大概是120平,卫生间条件也做了改善,安装了拉绳水箱和洗手台。”


    这下林纫芝是真的开心了。


    她最担心的就是卫生环境,如果到时要她跟别人一样,排队去旱厕和公共澡堂,不开玩笑,她真的会考虑和周湛两地分居的。


    如果卫生间真的像周湛说得那样好,她的幸福指数将会直线提高,非常有利于他们小家庭的和谐。


    她想起什么,从书架上拿下一个木盒子。


    周湛在她的示意中打开,里面是一块绣帕。


    窗外吹进一阵风,素娟上井冈山的松柏簌簌活了。他屏住呼吸,树皮的皲裂如真似假,指腹抚上时竟触到粗粝的凸起。


    帕角是两颗紧挨着的五角星,下面用同色丝线绣了一串数字。他凑近看,是他们的结婚日期。


    “现在不方便绣其他的,你…凑合着用。”


    林纫芝骨子里是个浪漫的人,她追求生活情调,也热衷于给亲人、爱人准备小惊喜,尤其是手作制品。


    古代男女以帕为媒,诉尽缠绵。恰好她也擅长刺绣,便选了与男人军人身份勉强搭得上边的松柏。


    这方帕子早就绣好了,但临到头,她又开始犹豫。


    既怕周湛大老粗,读不懂隐喻;又怕他懂了,却嫌弃这是文人酸气。


    他今晚的表现让她下定了决心。


    他能捕捉到自己的小情绪,并及时安抚,关键是他对妻子与自己家人的看法真的很难得。


    她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重视,这才送出这份礼物。


    周湛确实读懂了林纫芝的意思。


    他很擅长察言观色,当然清楚媳妇儿对自己的感情,没有他对她的那么深。连答应结婚,都是她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他都知道,但他不在意。


    他想只要人是他的,感情婚后慢慢培养就是了。


    瞧!他这不就等到她向自己伸出的触角了嘛。


    周湛动作轻柔地将绣帕收进军装口袋,贴得他心口发烫,耳边仿佛听见松涛在胸前沙沙地响。


    他没多说什么,接过林纫芝的毛巾,小心翼翼地吸着水分。


    林纫芝也不说话,任由男人动作。


    房间内安静下来,空气中浮动着不安分的热气。


    第二天,林昭华和周承钧先行离开了,他们工作繁忙,能腾出这几天时间实属不易,回去还有一堆活等着他们。


    舅舅俞青淮和舅妈昨天酒席结束便赶回去上班了,他们医务系统更是片刻离不得人。


    沈令仪和林怀生他们也准备回沪市。临走前,大伯母郑英拉着林纫芝说起一件事。


    “这次随访的夫人爱收藏艺术品,特意说要看看刺绣车间。结果她嫌国营厂的作品太‘革命风’了,跟外贸局提意见,说想瞧瞧新样式的苏绣。


    她前几年给咱们运过小麦,上头挺看重的。跃文这阵子愁得哟,眉头都拧成疙瘩了。”


    “那大伯母,您的意思是…?”


    “我听纹心念叨,说你最近刺绣又长进不少。我琢磨着,要是你手头作品合得上要求,咱自家人的手艺,可不就该先紧着自个儿人嘛。”


    说着,郑英促狭地朝她眨眨眼。


    林纫芝本想着随军后,再去那边的友谊商店问问收不收个人作品。既然伯母提了,她卖给谁都一样是卖,那肯定得优先自家人。


    她让大家先坐,自己这就去房间取。


    她手头恰好有几幅新完成的作品,完全是人力绣制的。


    林纫芝想着得稳扎稳打,也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不打算轻易动用金手指。


    当林纫芝把三幅作品放在面前时,众人震撼极了,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其中一幅双面绣是金鱼。


    她采用了虚针和雾化乱针,营造出透明水波的光影效果。


    一眼望去,像是真的金鱼在水中游动,随时都会跃出水面。


    林云珩瞪大眼睛,奶声奶气道:“妈妈,小鱼在动耶!它是不是饿了呀?”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玩水,“咦~它怎么不游走呀?这条小鱼好笨!”


    小孩的话惊醒了大家。


    “它不是真的鱼,当然不会游走啦。这是你姑姑绣出来的,姑姑是不是好棒?”


    白薇抱住他,不让他乱碰,眼神里带着自豪。


    “哇~姑姑也太厉害了吧!我要去告诉育红班的小朋友,我姑姑会绣真鱼!”


    第27章 双面三异绣


    “哎哟喂,这背面白藤蔓的影子,居然是用正面紫丝线的边角料绣出来的?这压根儿不是针线活啊,倒像是戏法!”


    大伯母走到背后,注意到了这幅紫藤花作品原来是双面异色绣,一面是紫藤,一面是白藤。


    众人这才发觉背后还有玄机。


    就看到第三幅作品更是精彩绝伦,正面是熊猫,反面竟然变成了金丝猴。


    大家走过来走过去,来回看了几遍,确确实实是在同一块布料上绣的,可针脚藏哪儿了呢?


    周湛抓起林纫芝的手反复查看,实在想不通她是怎么做到的。


    他知道媳妇儿会刺绣,昨晚的松柏手帕已经让他很惊讶了。可他没想到,那居然远远达不到她的真实水平。


    其他人只觉得神奇,俞纹心这个专业人士更懂得其中的难度。


    “囡囡,你什么时候会双面异形绣的?”


    “妈妈,这是双面三异绣,异色、异形、异针法。”


    这个时空还没出现双面三异绣,她也不好意思说是她自创的,便避重就轻了。


    俞纹心对自家闺女有极厚的滤镜,以为她是从哪本古籍的残言片语中领悟出来的,只觉得她囡囡真是不得了啊,这大学上对了!


    “芝芝啊,这三幅我全要了,就不信这么着还合不上那位夫人的心意。跃文,你说呢?”


    “妈这还用问嘛,要是芝芝的手艺她都挑不出好来,我可真是没辙啦。”


    林跃文目不转睛地盯着绣品,喃喃道。


    “那群外国人连我乖孙女的都瞧不上,那是他们眼瞎。”林怀生愤愤不平。


    沈令仪无奈地看了老伴一眼,但也没反驳他的话。


    郑英狠狠点头,又转向林纫芝:“芝芝啊,伯母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外贸局那边审核过了,这批活儿到时候是要摆到友谊商店去的。


    伯母这边也顶着创汇的压力,你这次可真是帮了大忙了。你尽管放心,伯母肯定给你争最大的好处!”


    “伯母您跟我还这么客气。”林纫芝伸手轻轻拍了拍郑英的手背。


    “摆到友谊商店是我的荣幸,创汇要紧嘛。至于其他的,有您盯着,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大伯母一行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林振邦俞纹心夫妇也兴致勃勃地出门采购,打算好好庆祝囡囡的绣技突破。


    林纫芝两人回到房间,开始清点这次婚礼收到的礼金。


    这都得记下来,以后是要回礼的。


    伯父伯母送了个进口电饭煲,这年头还没有外汇券,本来是买不了进口商品的。但因为外贸系统有人,可以拿着工作证和外汇指标去购买。


    姑姑忙着秋季广交会的事,腾不开时间过来。但她也寄来了礼物,一套呢子中山装和一件驼色羊绒大衣。


    其他人看他们大件都不缺,又考虑到军区纪律严明,送贵重物品较敏感,便直接给现金了。


    林纫芝这边,林家爷爷奶奶给了1000元,舅舅给了400元。同辈里的舅舅家表哥、伯父家的堂哥、姑姑家的两个表哥表弟,四人每人给20元,一共1480元。


    周湛这边,周家爷爷奶奶给了1000元,周二叔周小叔每家给400元。同辈里二叔的儿子、小叔的儿子女儿,三人也是每人20元,一共1860元。


    加上1001彩礼和888嫁妆,一共就是5229元。


    周湛递过来一本存折,“这是爸妈给我们的安家费。”


    上面的数字还挺大,“一”开头,跟着四个零。


    看出媳妇儿的疑惑,他解释:“我爸妈工资高,这是他们的心意,收下没事儿。”


    他又拿出一本存折,“这是我个人的存款,也交给你。”


    林纫芝看了下,居然有17760多。


    她爸妈两人,20多年才存下来五万九千六百多,他一个人10年就存了这么多。简直是人比人气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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