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的关键因素,当然是因为他退出了权力中心,与其他人没有利益之争。
他们对付自己,除了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并没有其他好处。
林怀生和当下大部分人的观念不同。在他看来,出身富贵不是妻子的错。
身为丈夫,他应该做的是,让妻子一直能当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妻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打仗时候。那时候是没办法,现在日子好起来了,怎么能让她再操劳家务琐事呢?在小张来之前,他包揽了洗衣做饭各种杂事。
关于女子生育,他连自己的根在哪里都不知道,当然也不重视传宗接代。要不是沈令仪喜欢孩子,他一个都不想要。
在他的言传身教下,儿子孙子个个是做饭好手,也会心疼妻子生育之苦。
在这个一家普遍四五个孩子的时代,林家每房都只有一两个孩子。
——
饭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油爆虾、清蒸鲈鱼、红烧肉、桂花糖藕、炒三鲜、丝瓜炒鸡蛋、油焖茭白。
还有林怀生炖了一上午的乌鸡汤。旁边是两瓶茅台酒和橘子汽水。
大家都落座后,林怀生首先夹走两只大鸡腿,一只放在沈令仪碗里,一只分给了林云珩。
以前享受这个待遇的是林纫芝,在林云珩没出生前,她是家里最小的。而沈令仪的鸡腿当然是雷打不动的。
看到林纫芝望着那边,周湛以为她是羡慕,凑近了说道:“我以后大鸡腿都给你吃。”
又把几只剥了壳的虾放到她碗里。林纫芝冲着他笑了笑,也不和他客气。
大家望着两人的小动作和微妙的氛围,打死也不相信他们之间没什么。
大伯林兴华错愕地看向侄女,“芝芝,你和阿湛这是…”
“伯父,我和芝芝正在处对象。”周湛放下筷子,看着桌上的各位长辈,语气郑重,“这次回去,我立马打恋爱报告。”
林怀生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你小子,手速真快啊!”
他手指敲了敲桌子,“囡囡是我们家的掌上明珠,我希望你能好好对她。我也不看你说什么,只看你怎么做。”
“芝芝是我认定的媳妇儿,我用这身军装发誓,绝不负她!”
话语朴实却铿锵有力。
其他人正要开口,林云珩突然“哇——”的一声大哭。
“我的!我的!”
他嘴巴撇成W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白薇抱着他哄道:“什么你的你的呀,你不要哭,慢慢和妈妈说。”
林云珩伸着双手,边哭,边使劲往林纫芝这边探。
“珩珩,你最乖啦,告诉姑姑你为什么哭呀?”
林纫芝把他抱到大腿上,给他擦着眼泪。
“呜呜姑姑是湛哥哥的媳妇儿,那我怎么办啊,那珩珩就没有媳妇了呜呜呜。”
他越说越委屈,哭得身体都在抽搐。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理解小孩子的奇怪脑回路。
“珩珩,你知道媳妇是什么意思吗?妈妈就是爸爸的媳妇儿。”林跃文试图给儿子解释。
“呜呜呜我知道——育红班小朋友说了,媳妇是最漂亮的,还要生活一辈子!”
他哭累了,停下来缓缓,“姑姑明明是珩珩的媳妇,可是被湛哥哥抢走了呜呜呜,我再也不要喜欢周湛哥哥了!”
这下终于搞明白了,大家顿时笑得停不下来。
林跃文也哭笑不得,“珩珩,你搞错了。家人之间是不能结婚的。”
林云珩吸了吸鼻子,委屈道:“可是爸爸妈妈也是家人啊。”
林纫芝揉揉笑得发疼的肚子,给他解答:“你爸爸妈妈结婚前也不是家人哦。姑姑虽然不能做你的媳妇,但是永远都会陪着珩珩呀。”
知道自己和姑姑是不可能的了,林云珩还是对周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姑姑,育红班小朋友说了——十个男人九个坏,还有一个在学坏。路口的奶奶婶婶也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姑姑,你可要小心点。”
小家伙扬着下巴,小鼻子皱成一团,像只气鼓鼓的小青蛙。
第14章 沈令仪的藏宝地
“…林云珩小同志,你怎么把自己也骂进去啦?”
“周湛哥哥你真笨!我是小男孩,又不是男人。”
林云珩一副“你怎么这也想不到”的表情,完全没有之前的崇拜样子。
在他看来,湛哥哥是大英雄,抢走姑姑的是大坏蛋周湛哥哥。
听到这话,周湛表情难得僵住了,
林纫芝笑得前仰后合,实在好奇育红班的小朋友都是什么人,说话真是太好玩了。
周湛当天便要归队,林纫芝则要留下,陪爷爷奶奶住几天。
林纫芝送他出门。树上传来嘈杂的蝉鸣声,绿荫下,只有两个人的身影。
想到要好多天见不到,林纫芝想着可不能让对象轻易忘了她。
她拽住周湛袖口轻轻晃了晃,软声抱怨:“你走慢点嘛,这里石头有点多。”
甜腻的嗓音随着微风吹进了心里,周湛蜷了蜷手指。
他看了下周围,快速把女孩的手拢过来,用大手紧紧包裹住。“那我牵着。”
林纫芝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幻想过未来的男朋友。
这个时代的恋爱,讲究克制与含蓄,很纯情,却不是她的菜。在感情中,她喜欢男方主动强势一些。
而且周湛也不是不顾后果的人,谨慎观察了四周,确定不会被抓住小辫子才行动。
所以对于周湛的牵手举动,她接受良好,觉得他更带感了。
男人带着磁性的声音响起,“我不是什么好人,但在你面前,我可以保证,我一定是个好东西。”
林纫芝愣了会儿反应过来,他是在回应林云珩刚刚的话。不免好笑,他还和一个小孩较劲儿。
“联系方式给你啦,记得收好呀。”在周湛掌心轻轻挠了两下。
“丢不了,一休假就去找你。”
军靴尖碾过地上的梧桐叶,他顿了顿,用力捏了捏女孩柔弱无骨的手,“等着我。”
——
老洋房有林纫芝的专属房间。在爷爷奶奶家的日子,快乐又充实。
这天,她在书房用行楷临摹教员诗词,沈令仪在旁安静观摩。
在她写完后,笑着点头:“不错,有点风骨了。如果若声在世,看到你现在的书法,一定会很欣慰的。”
林纫芝的外婆杜若声和沈令仪是闺中密友。两人都是民国时期大家族出身,从小接受顶级教育,且融合了传统与近代,因此两人都掌握了多种技能。
但他们擅长的部分不同,杜若声偏向中式,沈令仪则是西式课程学得更好。
原主小时候跟着杜若声学习行楷和国画,茶道插花也有所涉及;寒暑假又来沪市和沈令仪学习法语和社交处世。
在两位老师日复一日的教导下,林纫芝学了很多东西,真正精通的则比较少。
但林纫芝觉得自己已经很棒了,一个人能有一技之长就很了不起,她可有好几技之长呢!
从原主的记忆里能看到,杜若声是真正从诗词走出的江南女子。
她说话永远轻声细语,性子柔情似水,几乎没见过她发脾气。
可惜因为娘胎里带的心疾而早早去世。
外公俞伯璋与妻子鹣鲽情深,苦心孤诣钻研医术,可最终救不了爱人,也救不了自己。
在杜若声走后不久,他也抑郁而终。
沈令仪的话把林纫芝拉回了现实,“走吧囡囡,陪奶奶去个地方。”
沿着楼梯往上走,沈令仪指着扶手柱上的木纹结疤:“你小时候总爱摸着这些小疙瘩数台阶,边数边念——‘一、二、三……第七根柱子有个歪歪的疤’”。
沈令仪边说,边走到第七根扶手柱旁,用拐杖尖戳了戳那个“歪疤”——木纹结疤竟然转动了,露出一个直径3cm的圆洞。
林纫芝看呆了,这也伪装得太好了吧!
结疤周围的木纹裂痕自然延伸,原主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玩,从来没发现不对劲,连常擦楼梯的张姨都以为是块死木头。
沈令仪从里面取出一个油纸包,展开后里面是一张房契、一张洋房平面图。
沈令仪指着红笔圈着的地方,“这里藏着沈家的部分财产。这栋房子现在空置着,但很破败。等形势好转了,这栋房子和里面的东西都归你。”
“奶奶,不是说沈家变卖了家产、支援前线吗?”
“变卖了六七成。剩余的那些,我父母分了几个地方藏着,他们临死前都告诉了我。
如果我去世前,还是没有哥哥的消息,到时候会把他和弟弟的那份一起捐给国家。”沈令仪把油纸包归还原位,边解释边带着林纫芝往上走。
来到阁楼,这里放着一些不常用的旧物,还有一台蝴蝶牌缝纫机。除了需要缝补衣服,平时家里人不太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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