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点头,小声应道:“确实挺能干的。”
两人闲聊的话音不大,却架不住宗恪耳力极好,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
得到夸奖,他干活越发有劲,浑身干劲十足。
不多时,苏正德和苏青下工回家。
看着院角堆得满满当当的干柴,整洁又规整,看向宗恪的好感度又蹭蹭往上涨。
夜色渐沉,一家人洗漱完毕歇下。
有了中午的前车之鉴,宗恪不再藏着掖着,入夜就大大方方把人揽到自己怀里,牢牢圈住。
苏兔兔被裹得严实,闷闷嘟囔:“好热,不要贴这么近。”
宗恪没有松手,只抬手拿起蒲扇,一下下轻轻摇晃,微凉的晚风缓缓落在苏兔兔身上,驱散燥热。
舒服的凉风裹着暖意,苏兔兔瞬间安分下来,乖乖窝在他怀里,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宗恪垂眸望着怀里软乎乎的小人,低头在他手背上印下一个浅而克制的轻吻。
一夜安稳无梦。
隔天一早,家里人早早起床上工,院子空荡荡的,只剩下苏兔兔还赖在床上。
等他起来吃过早饭,想起昨天和村里小弟们的约定,拎起小竹篮,揣上一把小锤头,跟大嫂打了招呼。
“大嫂,我去后山一趟,昨天和大旺他们约好了。”
林微微柔声叮嘱:“路上慢点,山里小心些,别往深处去。”
“知道啦!”
苏兔兔推开木门,门外早早就等好了人。
十二岁的大旺带着一群小个子小孩,齐刷刷望过来,气势十足。
“老大!”
“老大怎么还亲自拿东西!这些交给我们就行!”
一群小孩格外有眼色,连忙上前,七手八脚接过他手里的篮子和锤头。
苏兔兔掏出几颗水果硬糖,挨个分给众人,脊背挺直,小老大气场拉满:“走,上山!”
“走!”
一群跟屁虫齐声附和,浩浩荡荡跟在身后,走路都昂首挺胸,路过村里的土狗,都要傲娇地瞪上一眼。
第119章 体弱娇气小村草V糙汉沉戾兵哥哥(八)
去后山的小路尽头,能望见远处孤零零的土屋,旁边不远处是“牛棚”。
土屋四周荒草丛生,屋顶破了大大小小的窟窿,大洞灌风、小洞漏雨,常年无人修葺,看着格外荒凉。
好在连日天色晴好,若是遇上雨天,这破地方定然四处漏雨。
苏兔兔目光落在远处的“牛棚”。
牛棚里关着八个人,两位老人,三名中年人,一个青年,还有两个半大的孩童,皆是被下放改造的人。
苏兔兔不清楚这几人的过往缘由,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带着一群小弟往山上走。
一行人沿着山路走走停停,约莫半个时辰,眼前忽然出现一片红彤彤的山梅丛。
大旺率先跑上前,满脸兴奋地回头喊道:“老大,就是这儿!这片山梅全都熟透了!”
苏兔兔摘下一颗尝了口:“味道不错,挺甜的。”
大旺眼睛一亮,立马凑上前问:
“老大,我说得没错吧?是不是和你说好的一样,谁摘的山梅又大又红,就能换大白兔奶糖?”
苏兔兔轻轻点头,软声应道:“没错,等这片摘完,你们各自选出最好的果子,我挨个尝尝。”
此话一出,一群小孩瞬间欢呼雀跃,个个干劲十足。
为了心心念念的大白兔奶糖,纷纷埋头认真采摘。
苏兔兔慢悠悠跟在后面,随性摘几颗解馋,摘一个吃两个,时不时还有小弟主动递来熟透的山梅投喂。
不过片刻功夫,满满一片山梅丛就被几人薅得干干净净。
“老大快看我的!我这个最大!”
“我的才好,又红又甜!”
“兔兔哥哥,尝尝我摘的,保证最好吃!”
一众小孩围拢过来,争先恐后地举着手里的山梅,个个都想争个第一。
吵吵嚷嚷间,苏兔兔轻咳一声,沉声道:“立正。”
话音落下,方才还喧闹的孩子们瞬间站得笔直,乖乖听话。
“不许争抢,按高矮排队,我一个个过来尝。”
大旺反应最快,立马站在队伍最前头,其余人依次排好,整整齐齐。
苏兔兔满意颔首:“很好,挨个把果子递过来。”
十几双小手捧着精心挑选的山梅,挨个送到他面前。
苏兔兔耐心品尝,直到最后一个小孩上前时,动作忽然一顿:“你是谁?”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瘦小的少年身上。
大旺定睛一看,瞬间变了脸色,慌忙开口提醒:
“老大,他是牛棚那边走资派的崽子,咱们离他远点,别沾边!”
其余小孩也立刻围在苏兔兔身前,一个个绷紧小脸,满眼防备地盯着来人。
小孩名叫陆思齐,身形单薄,身上打着补丁的旧衣洗得发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破旧粗布,指尖泛白。
周遭排斥的目光层层袭来,他眼底瞬间黯淡下去,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正要局促转身逃离。
一只温热的小手却忽然伸到他面前,声音温和:“等等,你的山梅,可以给我尝一颗吗?”
陆思齐猛地抬头,怔怔看向眼前容貌白净、眉眼软嫩的少年。
苏兔兔望着他眼底的怯懦与不安,心底轻轻一叹,已经从系统那知道了这孩子的身世。
从小六哥的回应里,他知晓了陆家的遭遇。
陆思齐的父亲陆想,原是一名正直本分的公社干部,为人清正,却遭小人恶意构陷,被扣上走资派的大帽子,全家下放乡村改造。
当初陆想为保全妻小,主动提出和妻子离婚。
奈何对手步步紧逼,一家四口终究没能幸免,一同被打发到桃禾大队。
下放的日子清贫,妻子生病,没钱也找不到人医治,最后病逝。
陆想痛失爱人,身心俱损,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全凭着一股心气,咬牙拉扯一双儿女。
原本的轨迹里,直到1977年,陆想才得以平反。
可常年的劳累与磋磨早已拖垮身体,平反当年便撒手人寰,留下两个体弱多病的孩子,半生坎坷。
苏兔兔看着面前小孩。
眼下陆思齐才下放不过数月,还残留着孩童的纯粹。
再过些时日,日复一日的磋磨与旁人的冷眼排挤,只会渐渐变得沉默寡言、阴郁沉闷。
他眉眼弯弯,笑得软乎乎的,又轻声问了一遍:“可以吗?我想尝尝你的果子。”
陆思齐愣愣望着他温和的眉眼,迟疑许久,小心翼翼从粗布里,挑出一颗他心底认为最大最红、品相最好的山梅,默默递了出去,却始终未开口。
“谢谢你啦。”
苏兔兔伸手接过,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一旁的大旺几人急得想开口阻拦,却被苏兔兔拦下。
他转头看向一众小弟,语气平和:
“没事,他比我们早来这儿,我们没发现而已。
虽说他是牛棚那边的人,但愿意下乡好好改造,本本分分,以后肯定能变好,咱们得给他个机会,对不对?”
他清楚这个年代的偏见与隔阂,不好过多辩驳,只能温和引导。
几个小孩面面相觑,纠结片刻,终究还是别扭地点了点头:
“听老大的,只要他好好改造,我们以后不排挤他了。”
苏兔兔弯眼一笑:
“真乖。你们摘的山梅都很甜,人人有份,等下都奖励大白兔奶糖。”
孩子们瞬间一扫方才的拘谨,个个喜笑颜开。
看向陆思齐的眼神也少了几分敌意,甚至生出几分包容,只觉得自己像是解救着小羊羔。
苏兔兔又看向陆思齐,拿出一颗奶糖递过去:“你的果子也很好吃,这是给你的奖励。”
陆思齐瞪大双眼,手足无措地看着掌心精致的奶糖,小声嗫嚅:“给、给我的?”
这是他下放以来,第一次收到这么甜的善意。
终于说话了。
苏兔兔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当然啦,你很棒,当然有奖励。”
他轻声说道:“好好生活,我相信你们会变好的,要是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难处,可以试着来找我。”
陆思齐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热,攥紧手里的奶糖,小声道了句谢谢,便红着脸,低着头快步跑远。
苏兔兔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希望,这一世,这家人能有个好结局。
看着所有孩子都分到了奶糖,苏兔兔才开口安排:
“山梅摘完了,看看附近有没有野菜、蘑菇,也顺手割点猪草。
再玩会儿就回去,不然你们爹娘该打你们屁股了。”
大队里割猪草是半大孩子和妇女的活,一天割够四十斤,也能记四个工分呢,所以这些小弟下午还要去割猪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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