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合规关系_无夜雪 > 第93页
    分享会一结束,学生会主席熟门熟路地先躲一步。果然在起身的瞬间,人潮一窝蜂涌过来找他要微信。他也熟练地搬出假动作,看似接了手机,实则刚接触的那一刻又塞回去,转头假接下一个。


    倒不是不想慷慨解囊,实在是人太多了也没什么意义。如果是coffee chat这种一对一的聊天他还可能交换微信。


    一边应和一边往门口挪动,终于腾出来闪退的空间,他和大家告别后一溜烟走了。


    结果在校门口遇到了一个守株待兔的学弟,说他早知道其他人会围上去,不如在终点等待。


    沈砚清说他聪明,学弟问那能换到一个微信吗?


    他犹豫片刻后,点头。


    学弟先发来第一条:会计小萌新,郭羽,久仰砚清学长大名。


    发完后他抬起头,一双招人的桃花眼眯起来笑,很是青春活泼。


    那天以后,郭羽常来翘课溜出学校找沈砚清,要么是问功课,要么是约打球。


    终于从繁重的高中生活中挣脱出来的大一生,彼时还不理解在券商工作到底有多累。只知道学长穿西装好帅,电话会议时微微蹙眉,专注地说着他听不懂的术语也好帅。当然了,中午陪他吃饭,耐心地教他做那些幼稚课后作业的时候更帅。


    但是为什么总是出差?他不理解,出差不是领导的专属工作吗?学长隔三差五就要出差,他想见一面都得飞过去。他的家境并不算大富大贵,一个月的生活费最多支撑他来回飞三四趟。学长一出差就是一两个月,长的时候三个月,算下来一个月还有足足超20天见不到。


    可学长总叫他不要来,为什么不让他来?明明晚上加班很累的时候帮他按摩完肩膀,不是说很舒服的吗?还有,他不需要报销机票钱。不要把他当小孩,当弟弟。明明他们也就差三岁而已。


    他听着学长那种长辈口吻的唠叨,越想越委屈,饭都没吃完,抄起座位旁边的背包,跑出餐厅,连夜飞回北京。


    落地的时候接到学长的电话,心情又好了。


    转眼就是学长的生日,他打听到学长的室友们约了饭局一起庆生。他千挑万选,攒了三个月的生活费买了一条领带。等待生日来临的那段时间,他每天睡前都要看一眼枕头边的领带,幻想着学长戴上的样子,甚至幻想自己亲手为学长系领带的样子。


    但学长还是没收。


    他好失望,抓起酒杯一饮而尽后又跑了,最后在餐厅门口被学长抓住手臂拉回来。


    学长……其实是在挽留他的吧。


    郭羽咽了下口水,转过身看着学长精致漂亮的脸,盈润的唇张合。说的什么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内心反复默念腹稿,在酒精的作用下脱口而出:“学长和我在一起吧。”


    学长愣住了,松开他的手臂。登时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急速流逝,他赶紧抓住学长要收回去的手,迫切剖白:“我喜欢学长,我想和学长在一起。”


    学长推开他的手,没有任何犹豫地拒绝了。


    他不明白,学长见到他不是也很高兴吗?


    “我喜欢你啊,有什么错呢?学长不是也不讨厌我吗?那可以在一起试试啊。”


    学长说他喝多了,让他回去睡一觉清醒清醒。


    他没喝多,他很清醒。他就是喜欢学长。


    那天的不欢而散并没有让他放弃,甚至更执着。然而学长的拒绝也很执着。


    他抓着学长的手臂哭诉,我就是喜欢你啊,忘不掉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为什么不试试呢。


    可是学长叹了口气说,喜欢我的人太多了,我没有义务一一回应,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


    已经三个月没有见到学长。


    学长越来越忙了。


    一开始只是不回他的消息,后来拉黑了他的号码,电话、短信、微信都找不到学长。


    学长的室友也不帮他。


    他被学长抛弃了。


    连学长也不要他了。原以为小时候被爸爸妈妈两边抛弃已经很难过了,原来最难过的是喜欢的人也像扔垃圾一样不要他。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得不到学长的喜欢,他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给学长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学长会看吗?如果最后一面见到的是学长,那么他一定不会喝孟婆汤。


    沈砚清撞开宿舍的卫生间大门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郭羽浑身是血,倒地昏迷不醒。


    那一瞬间他的血液也随着不断流淌的血河从身体里急速流逝。


    冲上去一把抱起人,粘稠的血浸透他的衣服,湿哒哒粘在他的身上。掌心、手背,所有裸露的皮肤上全是这股腥黏的液体,令他的胃里翻江倒海。


    医生说伤口深及肌层,持续性大出血,陷入重度休克以及心因性昏迷。也就是说,病人自己不愿意醒,如果超过时限没有醒过来将会陷入永久性沉睡。


    学校知道后通知了郭羽的爸爸妈妈,已经各自成家的父母都甩手不管,最后通知了将他养大的外婆,老人连夜从杭州赶过来。


    先是痛哭指责,安静的走廊陆陆续续探出一些脑袋张望,大庭广众下,沈砚清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年迈的老人佝偻着身体,拿着诊断单不停地抹眼泪,最后实在没有任何办法地跪在沈砚清面前,苦苦哀求救救可怜的孩子,他才17岁好不容易考上了好大学。


    沈砚清身上的血迹还没处理,湿透的血衣也来不及换,双手在还算干净的裤子上擦了擦,扶起老人家安抚她的情绪。


    安静的病房里听得见仪器的声音,以及门外低低的抽泣。


    沈砚清站在病床前,看着虚弱苍白的男生,目光落在绑着绷带的手腕上。


    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双腿站得麻木。


    最终,他伸出手轻轻地搭在那微凉的手背上,低哑的声音里有一股难以掩饰的无奈和歉意。


    “醒过来吧,醒过来……我就答应你。”


    第83章 告解


    陪护了两天,病床上苍白的手微弱地动了一下。沈砚清定睛细看,确认是真的有动静后,赶紧按铃。


    内心深处终于松了一口气,却并不感到轻松。


    郭羽醒来以后,身体机能恢复得很慢,需要住院观察。沈砚清还有工作不能每天都来医院,给他请了护工,也给他外婆安排了酒店,什么时候要回杭州了再安排人送她回去。


    他自认已经做了该做了,但是郭羽每天都会给他打电话发消息,要他来医院。如果他在北京,有时候会抽空去,经常是深夜两三点忙完了,或者早上六七点要去项目现场之前。但做IPO会经常出差,大部分时间确实来不了,尤其驻场期间人基本不在北京。郭羽就给他打视频,偶尔会接,但多数是接不了。因为他正在做一个商业航天IPO,尽调要去的都是核心涉密区,手机都不能带。


    他以为郭羽能理解,毕竟这确实是不可抗力因素,但郭羽不接受。


    有一天晚上9点,他从项目现场回到酒店,准备继续整理资料、写纪要。从背包里掏出手机开机,一连串的震动,轰炸式的消息几乎令手机卡死。关机重启,缓了足足五分钟后,才能操作。等他打开微信,引入眼帘的照片让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炸起来——


    缝合好的伤口全部裂开,血肉模糊流着血。


    可照片之上是那无辜又委屈的消息:


    -学长,是不是只有我躺在病床上醒不过来的时候,你才会愿意多看我一眼。


    沈砚清那一刻只感觉所有的血液都直冲头顶,压抑着怒火给郭羽打电话,对方很快就接通,虚弱的语气笑盈盈地喊他学长。他几乎是低吼,问他有没有重新缝合。


    他说没有,他藏得很好,护士都没发现。


    沈砚清重重地深吸一口气,忍住发火的冲动好声好气让他缝合。


    郭羽说,不,除非学长陪他一起。


    沈砚清抬手看了眼腕表,说,你立刻找护士,我现在回北京。


    郭羽开心地笑起来,虚弱地咳了一阵,病恹恹地说好。


    等他连夜从西安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点多,找值班医生重新缝合好伤口,折腾到了两点。


    医生训斥了一阵,沈砚清闷不做声挨骂。将郭羽送回病房后,又返回来找医生。还好值班医生是他妈妈的同学,他得叫一声叔,拜托叔帮他多照看刚才的病人,并不要让他妈妈知道。以及能不能帮他约一个精神科医生来问诊,不过不要让病人知道。


    医生点头,拍拍他的肩,让他安心去忙。


    退出值班室,安静的走廊冷得像太平间。


    沈砚清终于呼出了堵在胸腔里的一股气,回病房看了眼郭羽,人吃了药已经昏昏欲睡但就是不肯睡,强撑着惺忪的眼等他回来。真的看到他出现的那一秒,表情似乎有些放松。


    学长你回来啦,他说。


    沈砚清走到病床前,调慢滴速,轻声说,睡吧我陪你输完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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