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陆承逍的眉头拧紧,猩红的眼里似乎在压抑着某种难以自抑的痛苦和茫然。等走到他面前停下,喷洒在他脸上的呼吸粗重而滚烫,“我不明白,我只是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想照顾你。为什么要拉黑我的号码,为什么要躲我,喜欢你难道就罪无可赦吗?”
“——是你自己越界。”
沈砚清抬头,正视陆承逍垂下来的看起来挣扎而颠倒的眼神,然后很快挪开。
“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陆承逍的音量陡然拔高,再急速下坠,几近喃喃:“……不是你默许的吗?是你引诱我。”
沈砚清不可置信,眉头压低:“什么?”
陆承逍缓慢而沉重地吸入一口气,却令呼吸更加紊乱,声音嘶哑:“是你默许我第一次吻你、和你上.床、保持这种关系,是你默许我进入你的生活,和你一起跨年、过年,是你引诱我无可救药地喜欢你、为你沦陷…………”
“你也拥有一点责任吧。”
沈砚清的眼神僵了一瞬,滞然地看着陆承逍,本能地想反驳却如鲠在喉,指节紧紧握着拉杆,指甲不自觉划出几道很深的痕迹,“我没有要求你喜欢我。”
陆承逍无力地笑了,眼里的红更浓重,像一个临近死刑的囚犯一条一条控诉:“你觉得,被你赐予接近你、拥抱你、亲吻你的权力,被你抚摸过同时也抚摸过你,和你上过床、接过吻的人,会不喜欢上你吗?”
沈砚清别过脸:“我以为你玩得起。”
“我是个凡人,”陆承逍辩驳、控诉,几近投降,“,我是个凡人。”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看过沈砚清的脸,自我剖白:“我想过家世、相貌、能力、财富,我自以为我是配得上你的。我哪里做得不好,要怎么样你才不会推开我。我受不了你躲我,我受不了……”
他的声音渐渐黯淡,握住沈砚清的手也在不可控地收紧。
沈砚清沉吸一口气,回正视线,看着他。看过他眼里的血丝,眼下的乌青和下颌的胡茬,看过他皱乱的衣领,某个地方似乎也跟着皱了一下。于是抬手试图抚平:“你的喜欢,和别人的喜欢,对我来说……没有区别。不要乞求,不要自怨自艾,不要执着于我。陆承逍,Francis,这不是你。”
指腹从衣领往下滑,“回去吧,不要再见了。”
最后推开,拉着行李箱近乎躲避地擦身而过。
步伐带起的微风吹得陆承逍整个身体僵住,大门关上的瞬间,他抬手捂住眼睛。
安静的入户门厅此刻是他一个人的刑场,寂静之下是内心无声地挣扎。
遵守游戏规则,的规则,不过问、不干涉、不越界,不产生私人感情,不表现占有欲。做到这样,他们的关系,才是想要的合规吗?做到这样,才会不躲避他,偶然遇见也会回以一个礼貌温和的笑,不把他当陌生人吗?
可他贪心不足。
第79章 后怕
的不再见就真的是不再见。
陆承逍终于确信他们之间的主动权、裁定权始终牢牢握在手里,一旦他犯规就被无情地踢出局。
他能挽回点什么呢?有什么办法可以挽回点什么呢?
哪怕是的一个正眼,哪怕是像以前一样用生动的语气喊他陆承逍。
而不是每一声都冷淡的、公事公办的——
“承逍总。”
陆承逍抬起眼皮看向会议桌对面的沈砚清,迎面照过来的光刺得眼睛有些干涩。
沈砚清平静地看他,没有情绪的语气:“IBD已经铺完交易框架、估值逻辑和落地路径,DI有无对整体风险敞口的研判意见。”
陆承逍摇头,眼睛下垂,没有任何异议:“听IBD的。”
沈砚清凝眸,眉头微蹙,语气难得有些不自觉的厉色:“那就这样,后续各条线按既定节奏推进,有卡点及时拉会沟通。”
说完他利落起身,扣上外套纽扣,走前瞥了一眼对面还坐在原地不动的人,眉头压得更深,脚下带风地大步离开会议室。
40层的电梯间没什么人,沈砚清第一个出来,和林晚纷纷沉默着等电梯。
陆承逍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身后。沈砚清没有回头看,但是熟悉的脚步声、不说话的动静,甚至是隐约落在他肩背上的气息,也知道身后是谁。
高管电梯迟迟不来,先来的是普通员工电梯。
静默的气氛实在过于诡异和别扭,沈砚清迈步走过去,林晚跟着他。
陆承逍一声不吭,也只是安静地跟上去。
三个人挤进满是人的轿厢,此起彼伏的打招呼以及自觉退避三舍。两位老板心情欠佳,却还是尽量挤出宽和的笑回应他们。林晚夹在他俩之间,两边都比她高出不少,投下的阴影也让她觉得窒息。
上来的时候没注意,这部电梯是下行。
一路滑到一楼,人群纷纷散去。沈砚清挪开距离,站到后侧的轿厢壁边上,给要进来的人腾空间。
陆承逍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见他往后走,也要后退。余光瞥到一个黑漆漆的身影走进来,在电梯口愣了一下后,突然掏出一个反光的东西。他几乎是下意识、本能地冲向沈砚清,一只手将人护在怀里,一只手挡在那人面前拦下那个反光的银色东西捅过来。
“啊——!”
围拥在电梯口的人惊叫起来,“刀!保安!保安!”
电梯一片哄乱。
陆承逍整个人挡在沈砚清身前,这才看清黑漆漆的人是谁——
睚眦欲裂的Evan面如枯槁,紧紧握着刀发狂地往下捅,陆承逍侧身躲避,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刀应声落地。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肘关节直接牢牢按在地上。Evan还在咆哮地怒骂,保安一窝蜂涌过来压制住他的挣扎。
陆承逍这才起身,保安连连致歉。他听不进去,只感觉掌心里有些黏糊,直到听到了他最想听的声音,有些慌张地说道:“陆承逍,你的手流血了。”
他抬手一看,黏糊的竟然是血。手腕的衣服被割了一道口子,应该是挡第一下的时候被划到了。
鲜血浸湿了面料,浓重的铁锈味呛鼻。他刚要伸手捂住,被一条领带抢先。
陆承逍抬头,看见的是一张生气但真实的脸。眉头紧拧似乎在压制着一股怒气,下颌线绷得很冷,唇也抿成一条直线。正垂着眼,手上利落而粗暴地给领带打结帮他止血。
他感觉有东西在抖,可能是他的手臂。
一直到医院缝完针,这种颤栗还在绵延不绝地扩散。
如果他没有反应过来护住,如果他没有跟上电梯。
他不敢想。
这一切的根源,是在躲他,不想见他,甚至呼吸同一片空气,站在同一片空间都难以忍受。
这根源的根源,是他的步步紧逼,让不停地后退,退到危险的悬崖边。
有一种比伤口上还强烈的痛感在蔓延,令他直不起腰。双手撑着脑袋,深深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呼吸来排解这种难以化解的痛。
拿完药回来,沈砚清就看到这样一幕,喉间骤然紧了一下,问:“很疼吗?”
陆承逍钝钝地点头,声音颤抖沙哑:“……疼。”
沈砚清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后,蹲下来抓起他的手仔细看了一眼纱布,叮嘱:“最近不要沾水,少吃辛辣,生活不方便的话让阿姨住家照顾吧。”
确认伤口没有再渗血,提起的心松了一分:“谢谢,不管怎么样你是因为我受伤的。如果你感觉很难受需要专家会诊,我可以来联系。”
说着他要松手,却被陆承逍反手紧紧抓住。担心伤口崩开,他不敢挣动。
“我不要这个……”
沈砚清别过脸,沉默着,良久无声地叹一口气。
“我给不了别的。”
这一刀给陆承逍的心头放了血。
固执到凝结起来的迫切与渴望,都纷纷敛兵自守。
伤口不算很深,已经开始慢慢结痂。
陆承逍也没有再打扰沈砚清。
伤口长肉泛痒的时候,拆线的时候,涂药的时候,他翻看了一遍又一遍的微信聊天记录,愈合的速度才能快一点,追寻的脚步才能慢一点。
放下手机,允许自我沉沦的五分钟到了。他需要开始投入工作,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准备找文件袋,突然看到一本书,猛然想起里面夹了什么。
——自然风干的红叶,形状色泽还完好无损,东京街头的晨露已经消失。
一瞬间,内心深处风起云涌。
陆承逍捏紧叶柄,喉结滚动,最终起身离开办公室。
“咚、咚”
得到回应后,陆承逍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反手带上。站在门口,看着坐姿挺拔、表情平淡的沈砚清,尽量保持语气的克制,“我有个东西要送你,没别的意思,本来很早就打算给你的,你不要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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