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见他不松手,自己动手拂开他的手臂,肌肤相触的时候一片湿黏。抬手一看,竟然是血渍。
“啊,弄脏你了,抱歉啊。我从家里跳楼出来的,身上有点血。”说着他换了另一只干净的手稳稳抓着沈砚清的手腕走进洗手间,贴心地调好水流和温度,还抹了点洗手液在手上要给他洗手,“沾到血不舒服是不是,抱歉啊我下次注意,这次太急了没时间换衣服。”
沈砚清方才还平静的眉头,此刻紧紧低下来压着眼。似乎在听到某个词的时候,他的脸色就白了一瞬。甚至看向Pak的眼神也不再是事不关己、置身事外,而是有一种震惊、无力、痛恨,还有一丝压抑隐忍许久的愠怒:“所以,你的命就这么贱是吗?”
“……”Pak不知道哪里没做好,让如此生气,忙抽出纸巾迅速擦干净手要去触碰他。
沈砚清狠狠甩开他的手,几乎是低吼:“为什么要跳楼?为什么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试图引起我的注意?我不见你你就跳楼,我不答应你你是不是也要割腕啊!为什么非要把命套在我身上?你们的命就这么贱吗?啊?为了一个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寻死觅活,你不觉得可笑吗?”
Pak没有料到自己会让这么愤怒,一边道歉:“对不起啊,可是我什么都做过了不是吗?八年了,我跟在你身后八年了,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办法让你多看我一眼。我给你发消息,你从来不回,电话也从来没有拨通过。我想去你公司找你,哪怕只是给你送送饭,见你一眼也好,可你也不许我去,甚至不允许我去上海。”
八年的被忽略似乎在这一瞬间,开口的一刹那,如同开了闸。Pak的眼睛和手臂上的血渍一样红,额头的青筋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凸,声音哽咽而委屈:“为什么啊,我到底哪里不好,我哪里配不上你?你给我指一条明路行不行,告诉我怎么做才可以让你接受啊,我有钱的,也有事业,我都可以给你。”
沈砚清无奈地叹出一口气,和Pak的这种争论如鸡同鸭讲。他不理解Pak的执着,Pak不接受他的拒绝。所以说再多次又有什么用,他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要走。
前路却被Pak严严实实堵住,慌张地抓着他的肩膀,连连道歉,语气也变得低声下气:“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觉得委屈,我以后不说这种话了。你别走,我不说了。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是不是我爸认出你了?他给你压力了是吗?我可以去和他说的,你是不是累了呀?我送你回酒店行吗?”
沈砚清深吸了口冷冽的空气,找回冷静的语气,抬头看向Pak深沉而狼狈的脸,问他:“Pak,你觉得累么?”
Pak定定地看着沈砚清,看他那双清亮如水的瞳仁,浓密而柔软的眼睫,眼尾的折痕舒展开来,像温水浸润,和许多年前深深吸引他的时候那样。所以再难熬的情绪都可以烟消云散,雨过天晴。
所以他说:“不累。”
“只是会有一点难过,一点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紧紧盯着的反应,见不回答,马上改口:“我也可以不难过的。”
沈砚清实在无话可说了,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将自己放得这么低,只能回应一句忠告:“对自己好点吧。”
用了点力推开Pak的手臂,擦肩而过的时候由衷地、真心地劝告:“回家吧,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
Pak想再拦住坚决离去的人影,可是又深知这样做会生气,而且不是没拦过总是拦不住的。他看着毫不留恋的背影,习惯之余甚至窃喜——
这只耀眼的蝴蝶果然不会为任何人驻足。
那么永远高飞吧,千万别落在谁的肩上。
出了洗手间,沈砚清踏入天台。手上的血迹刚才忘了洗,只能用自己的口袋巾擦掉。擦完闻了闻,咦还是有股铁锈味。刚想找点什么免洗消毒液,一包湿纸巾递进视线里。
他抬头,Eric挺拔地站在他面前,手臂抬起的弧度疏离得恰到好处。接过来礼貌地说了声谢谢,Eric点了下头,幅度沉稳利落。
擦了好几遍,确认没有味道后,他接过侍应生递来的香槟,润喉地浅浅抿了一口。
Eric一直站在他身侧,没有多余的言语和动作,连两人之间的距离都保持得绅士而克制。但他的视线却始终落在自己身上,高挑的身材,微微垂着点眼皮,冷沉的瞳眸没有多余的转动,眼眸里的光线都冷冽,明明锋利但却很好地遮掩起来。
沈砚清不喜欢这种眼神,想要走开,却在迈步前被叫住。那声音极淡,落地却稳:“.”
他重新抬头对上Eric的目光,抿起一点客气的笑,示意自己听到了。
Eric忽略他要走的意图,稍稍侧身看向天台外的城市夜景,那口醇厚而低沉的嗓音问他:“What''''s the differeween Hong Kong and Shanghai?”
(香港和上海的区别是什么?)
沈砚清被这句话吸引了脚步,捏着香槟走到护栏边,看向Eric看去的方向——
摩天楼群在维多利亚港畔拔地而起,一层一层高楼堆叠向上,密集、锋利、侵略,如参天密林,在金融资本的养料里疯长。
皇后大道,镀金与冷冽交织的霓虹灯光,流光溢彩。
都市丽人的高跟鞋从香车宝马上踏下,踩着干净的柏油路面,轻巧转身步入一场浪漫约会。
沈砚清被海风吹得眯起一点眼睛,语气平稳地回答:“Some say Hong Kong has a wild CBD, while Shanghai a crafted one.”
(有些人说香港有野生的CBD,而上海的是人造的。)
Eric寡淡的唇线轻轻扬起,反问:“What’s your take?”
(你认为呢?)
沈砚清答:“Partially agree.”
(认同一半。)
“Which?”
(哪一半?)
沈砚清不答,抿了点清淡的酒液,轻笑反问:“What’s your take?”
(你认为呢?)
Eric静了两秒,冷薄的眼皮掠起,细长的香槟杯向沈砚清倾斜,轻晃的酒液倒映出绚烂的城市灯光。沈砚清垂眸看向酒杯,再抬头看向Eric,见过两次而两次都在他面前藏锋的男人,今晚第一次交底:“郁柏衍。”
这个圈子也就这么大,顶层的人谁不知道谁,但亲口自我介绍,就是另一种意思。
沈砚清碰杯回应,只说:“你的普通话很好。”
Eric将话推回来:“你的母语,我怎能作比。”
沈砚清浅笑。
维港的风迎面吹拂,卷起一点衣摆。香槟微凉的气泡入喉,浸润交谈的嗓音。
中银大厦的几何锐角刺破夜幕,利落的棱线倒映出五光十色,他们谈起中资终于入场落座,在资本赌桌上圈出自己的地盘。
IFC直插云霄,顶端的航空灯每隔几秒规律闪烁,顶级资管、投行、对冲基金,云集盘踞,抢夺全球资本王座。
隔岸观火的尖沙咀晕开一片绵延的暖黄,海面之上,直升机掠过海天一色,划开港岛与九龙双城博弈的时代轮廓。
金融历史的数道刀锋,在举杯相碰间,已过刀光剑影。
湿咸的海风裹着香槟的甜香,吹起发丝贴着鬓角。眼眸里的霓虹灯模糊成点点星斑,低沉的交谈声混在风声里。
沈砚清看着Eric走向洗手间的背影,内心长舒一口气。你来我往间的试探终于可以暂时松懈一会,将酒杯里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晚风吹过耳际,忽然之间响起了一个远在大洋彼岸的人。
掏出手机,嘴角不自觉弯起一点没察觉的弧度,点开微信给对方发送了一条消息:
-突然发现,还是你比较可爱。
【作者有话说】
许多年后,两口子躺在被窝里蛐蛐,说,那个Eric考了我一晚上香港金融的历史!
Eric在前文出现过,闭门会上找加p的。好吧anyway,0个人在意
前文的工作篇幅比较多,基本上从这开始就没有过多的工作描写了,本文从明天开始入v,晚7点二更,超长大章,修改了十几遍通过的审核,都懂的~感谢阅读,评论留言我都有看哦,可能我不怎么回复(这是我个人的坏习惯希望不要介意,除了重要的工作其他消息我都不爱回/但我确实看到了,被朋友“骂”过很多次改不了orz)
第30章 熟人
-怎么有空找我啦?
-什么叫突然发现?我一直都是好不好?
-饭吃完了吗,还没回酒店?
-你在干什么呢?
-“还是”是什么意思?你又见到谁了?
-你拿我跟谁比得出的结论?
-只有可爱吗?难道不是可爱+帅气+优秀+善良+身材好+活.好+服务好+勇猛+粗.长+腰腹力量强+持.久
-大晚上给床.伴发这么甜蜜的消息,是不是想要了?
-我明天下午4点落地,先去一趟Sophinor的董事会,7点后有空,约否?饭否?do否?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