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的时候,大家已经在频频点头,有些抗压能力比较弱的小朋友压抑着抽鼻子的声音。从MD到Analyst都在心甘情愿地等待他的后话,等待自己的处罚。
结果沈砚清只是语气淡淡地说了最后一句:“Now,go home and sleep.”
(现在,回家睡觉。)
他说完就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推开办公椅走向会议室门口。路过还愣愣坐在原位的孙邈时,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提醒他:“走了。”
“噢来了老板!”
孙邈赶紧起身,抓起桌上沈砚清的钢笔塞进包里,小跑着跟上去。
其他人显然还没有从压抑的情绪里抽回神,等到会议室大门关上,“嘭——”得一声,才将紧绷的情绪和神经按回原处。十几个人几乎是一瞬间,肩膀立刻塌下来,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5点半。
沈砚清没有时间睡觉,洗了个澡,短暂地眯了半小时后,在酒店的健身房泡了半小时。回房间再洗个澡,换身西装,又体面优雅地下楼用餐。
投行人的饮食,基本上吃草为主,尤其早午。因为需要保持极高的专注、清晰的逻辑,而吃高碳水会容易晕碳。
要是头脑晕乎乎地做项目,金额多打少打一个0,那就完蛋了。或者见客户的时候,哈欠连天、睡眼惺忪,也不像话。
专业、得体、稳重、自信。
是一个真正的banker(银行家)的标签。
沈砚清其实不爱吃草,但是为了工作,不仅改变了自己的生物钟,也强行改了口味。哪怕是一杯美式,也能硬着头皮喝完。好在他平时喝拿铁也能保持头脑清醒,不用吃这种苦。但是昨天一晚没睡,还是灌了一杯冰美式消肿。
吃完牛油果沙拉,基本上可以保持一个上午的精力了。
7:10 AM.
出发去机场,飞墨尔本。
沈砚清今天是一套烟灰色西装,缎面翻领,黑曜石胸针。在机场贵宾室的灯光下,衬出温润柔和、克制而矜贵的质感。肩线自然垂落,没有紧绷的姿态,却自带一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气场。
他正在回复邮件,突然听到一声连着一声的哈欠。抬起下巴,视线透过墨镜的镜片,看向坐在旁边脑袋摇摇晃晃、不停揉眼睛的孙邈,笑道:“和周公打架啊?”
“啊?”孙邈在学校没熬过这种夜,反应慢了不止一拍,眼睛被揉得通红,眼角都有泪。
沈砚清放下手机,从包里掏出一包高浓度的黑巧递给他,“吃两块。”
孙邈懵懵地接过去,也没看是什么,拆了包装纸就塞嘴里,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含糊不清地说:“老、老板……呕……”
沈砚清笑得更深了,拿起桌上的水杯递给他,“现在精神了吗?”
呆脑袋点点头。
“你早上吃的什么?”
呆脑袋如实交代:“一个梅干菜包、一个水煮蛋,还有一个煎饼,哦还有一杯牛奶但没喝完。”
沈砚清挑眉,一种毫不意外的意味,“都是高碳水,怪不得哈欠连天。以后如果饭后有重要的工作,最好不要吃高碳水,会晕碳。”
孙邈恍然大悟,忙点头:“明白了!那老板,你不吃碳水也能这么有劲儿?”
“有劲儿不在于吃什么。”沈砚清语气淡淡。
孙邈不理解、但震惊。
沈砚清收回眼神,继续回复邮件,一边敲键盘一边说:“我有劲儿,是因为我在想Q3的项目、H2的战略规划、大中华区的转型和业绩目标,上海那笔80亿的IPO能不能做后续的再融资、香港那笔200亿的跨境并购目前是不是最优的交易架构,等等。我的工作,是我的内动力,不靠吃什么。”
孙邈貌似懂了。
赚钱、赚大钱、实现更高的人生价值。
这不就是马斯洛需求层次吗?只不过他这个俗人还在最底层,老板在最顶层。
“那……”孙邈虚心请教,“老板,我也想成为厉害的人,我要怎么做啊?”
“问我啊?”
“嗯嗯嗯!”
沈砚清被逗笑,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呆脑袋,不吝赐教:“学、想、做、复盘。与其空想,不如实干。找到一个你想要成为的标杆,学他怎么做,想他为什么这么做,按他做的去做,然后复盘哪里做得还不够。Fake it till you make it.”
(假装他直到成为他。)
孙邈茅塞顿开,两只黑眼珠瞪得又大又圆,热血澎湃地问:“那这样可以成为你吗?老板就是我想成为的标杆。”
“哦,不能。”沈砚清否定得很果断,语气平淡得近乎没有人性。
“啊,为什么?”
孙邈刚燃起的劲头又熄灭了。
工作人员进来提醒登机,沈砚清朝门口点头,起身扣上纽扣,从容地整理好衣摆和领带。路过孙邈的时候,用手里的手机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语气轻快,带着一股坚定的自信:“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我。”
孙邈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紧,呼吸一滞,穿堂风吹起他的头发,吹起胸腔里不断澎湃的波澜。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沈砚清,盯着那个优雅迷人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出贵宾室,走进更宽阔的光影里。
离他的视线越来越远,离他的心越来越近。
第10章 视频
中午抵达墨尔本,沈砚清比客户早十分钟到达餐厅等待。
他这次约Meeting Lunch(午餐会)的客户,是一家SWF(主权财富基金),管理规模达上万亿,之所以约在这个时间,也正是为了他的Q3储备——刚跟总部汇报过的“Project Wave, the cross-border M&A on the Australian ied LNG asset. ”
澳洲LNG一体化资产(气田+液化厂+出口终端)的跨境并购,可以说是超赚钱的一种deal(交易),IBD还是Sell-side Advisor(卖方顾问)。
这家SWF在他在GS工作的时候就建立了私交,对方也很信任他,这次的会面主要是试试客户的意向。
把他们拉进场,抬盘子,毕竟SWF这种最优质、最有实力的买方入场,deal自然水涨船高,估值顶上去,制造竞争,再把节奏踩死,迅速交割避免夜长梦多。而且锁定这个超级大金主,还能持续喂单。
投行做deal和市场上买卖东西是一个道理,都是销售,万变不离其宗。
安静舒适的西餐厅,两人的姿态都很闲适,每一个商务场合都如自己的主场。只不过沈砚清比对面五十多岁的伦敦男稍微柔和一点,毕竟是自己的大客户,他自然不能锋芒过盛,而且也不能看起来带着强烈的目的性,但要在润物无声中不动声色地掌控谈话的节奏。
从墨尔本的天气聊到中澳时差,谈笑声中酒杯相碰,绅士而克制的英音腔调,如泰晤士河的流水,在墨尔本这座典雅奢华的西餐厅里,平缓流动。
刀叉优雅地切割牛排,再谈谈最近的能源市场情绪、监管口径。轻松的开场后,就可以循序渐进地进入正题。
从刚刚听对面谈及市场和监管的语气,以及捕捉到的微表情,沈砚清有很大把握他将会对接下来的话题感兴趣。
“我手上有一个亚太区的大型能源资产,很适合你们的策略。off-market(场外交易:非公开市场竞价),我可是第一时间想到你。”
他说得随意,对方听得认真。
老外果然抬起头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
钩子扔出去了,对方也明显咬钩,接下来就可以抛出对方最在意的项目亮点。
LNG一体化资产并购这种大宗交易,buy-side(买方)想听的不外乎:
why now?
why us?
SWF更是。
这个项目稳不稳,为什么现在是入手的机会点,为什么认为他们最合适。SWF想从他的口中听到的key point也不外乎是这几个:长期、可预测、低风险、强现金流。
老外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语气也变得严肃。沈砚清附和着点点头,眼角勾起的笑十分的稳当,对方进了他的节奏,那么他要开始套信息了。
能不能买、敢不敢买、从合规层面上看有没有资格买。
老外说一半藏一半,不过他也掌握得七七八八,最后也不强推,体面地收尾。但他心里已经可以确定他们最后会入场,吃下这个盘子。
信息交换得双方都很满意,散场前老外还抱着沈砚清脸贴脸,表示和他合作很愉快。
沈砚清也大方回应:期待长期合作。
送走客户,沈砚清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孙邈,“帮我去Seven Seeds买12袋咖啡豆,3份Golden Gate(金门拼配),3份Maria Reyes Honduras(洪都拉斯),3份Fina(罗斯玛庄园),3份Takesi Geisha(塔西瑰夏)。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自己也买几份。”
孙邈双手接过银行卡,一副“包在我身上”地表情点点头。
等他拎着大包小包的袋子回来,推开沈砚清的房门,邀功似的说道:“老板,Geisha就剩最后三包,幸好我动作快都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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