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袋没事儿,姜兆华手腕受伤。
从那以后,她没法再拿画笔,再也没有办过一次画展,她渐渐的连画展都没再去了。
“没事的,妈妈也不是很喜欢画画,妈妈除了画画还能干很多事情呢。”姜兆华抱着她,放在怀里一遍遍抚着她的后脑勺,说:“再说了,妈妈还可以跟你学着握剑啊……妈妈可厉害了。”
她破涕为笑。
画面又一转,是谢亦谨十岁那年的事。
江醉不喜跟人交往,独来独往惯了,成绩优异,又不怎么买部分人的账,免不得招人讨厌,一天中午吃完饭在小树林就遭几个小孩儿围追堵截,毫不留情揍他。她路过时,也没多想冲过去踹开两个小孩儿,拽着江醉往教学楼跑。
可惜跑没跑掉,几个小孩堵上来。
2对5,她和江醉把5个小孩儿给揍了一顿,双方伤得半斤八两。
班主任打电话叫家长。
谢亦谨忐忑不安,因揍人揍得没轻没重,站在办公室里低着头搅着手指,跟江醉挨在一块儿,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双澄澈的眼睛直直望着苦口婆心劝人向善、打架不对的班主任。
谢亦谨一说话,班主任就骂更凶。
相较谢亦谨遭堵得哑口无言,江醉就不一样了。
“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一定会改的。”
他承认错误承认得那叫一个信誓旦旦。
谢亦谨:这就承认了?你一个alpha清醒一点!
班主任面色稍霁:“江醉啊,你是个好孩子,可不能学谢亦谨!”
谢亦谨:“!!”
我怎么了!我见义勇为啊!是我救了你个混蛋啊!
“是他们说我再考那么好,就把我手弄废,还说要给我打Omega诱导剂,让我生不如死……”江醉指了指五个坐在椅子上鼻青脸肿的人,见班主任脸色变了又变,煽风点火:“虽然他们这么说,又动手打我,但我确实不该动手。下次,我应该听他们,再也不要重视学业,还是明哲保身的好。”
“好啊!你们几个!班上好不容易出个好苗子!你们就是看他不爱说话欺负他!”
班主任当朝抄起戒尺要揍另外五个孩子。
副班主任见状吓得赶紧拦住,“别别别!别打别打!着急上火也不能打!人家家长自己来教育。”
班主任气得脑仁疼,指着五个熊孩子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声音差点要把整层楼掀翻。
谢亦谨都惊了:这也行? !
明明他两成绩都差不多,还都是Alpha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师们对江醉的滤镜真是八百米那么厚。
五个熊孩子家长一来,为首那个气势汹汹,颇有些兴师问罪。
班主任张嘴要说话,直接被堵了回去,对方张口闭口炫耀家里的房子车子票子,吃穿用度,活像跑学校来展示资产似的。
谢亦谨小声问江醉:“这像什么?”
江醉冷得渗人:“暴发户。”
姜兆华赶来时,上下检查了下她伤口,见没什么大碍,蹲下身担心问:“打架,输了?”
“没输。”谢亦谨挠头,心虚道:“就是打得重了点。”
“原因呢?”
“……没有原因。”
谢江两家关系不好,她总不能说是保护江醉动手。
熊家长批头盖脸骂过来,又炫耀了一遍家产,气势汹汹拽着孩子要赔偿,姜兆华一拍桌子,“砰”地一声低吼:“怎么着?谁钱多谁有理儿?”
进学校之时,谢帆再三强调在学校得低调,不要暴露家世背景。
姜兆华也曾是主星名媛闺秀,待字闺中时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也属有口皆碑,温婉娴静,以前黄鹂鸟般的声音,后来慢慢拔高了声音,变得粗犷凶悍。
那天,姜兆华跟熊家长吵了一架。
吵到后面她给学校捐了一栋楼,堵住了熊家长的嘴,才几个孩子开口阐述完事情的来龙去脉。
五个熊孩子,直接被学校劝退了。
回家的时候,姜兆华牵着她的手。
“妈妈,你今天吵得好凶……”谢亦谨一脸崇拜:“好帅啊!”
姜兆华笑着揉揉她脑袋瓜:“你啊,就会哄我开心。”
“那妈妈就不怕我干坏事?”
“那阿谨会干坏事么?”
“……唔,不会。”
“那不就是了。”
“妈妈,我是不是对你来说很重要?”
“那当然。”
“那妈妈对我来说,也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
她们路过一家乐器店,店里有男Alpha正在拉小提琴,如痴如醉。
她停在门口朝里看了看,有些愣神,眼底有些落寞。
“妈妈,我想去射箭!我们一起去吧。”
谢亦谨望见斜对面一家射击俱乐部,兴高采烈拽着她的手往那边去。
“……嗯。”姜兆华渐渐收回了目光,握着她的手笑着跟她走。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她失去了什么。
画面一页翻过一页,俱关于姜兆华的。
那些琐碎的岁月里,从牙牙学语到亭亭玉立,她一直在,像空气一样。
画面一转,是漆黑的房间外“咚咚咚”敲门的声音。
“阿谨!阿谨!你别这样……妈妈害怕……你出来好不好?”
她双腿残疾坐在轮椅上,一口又一口喝着酒麻痹着神经,门外是姜兆华扬着哭腔的声音。
“阿谨,一定会有办法的……”
“阿谨,我会想到办法的。”
谢亦谨拼命跑,她一点都不想去看,也不想去听。
四周骤然陷入黑暗,头顶传来低低的嘲讽声。
“谢亦谨,你个废物!现在没人需要你!”
“你双腿残疾怎么配得上江醉?你死了对他才是最好。”
“你欠你妈妈的,永远都还不清!你是个累赘啊!”
“一个废物,还活着干嘛?死了一了百了。”
“谢亦谨,没有你,世界照样转动……你活着只会让妈妈伤心……”
她在黑暗里跑了不知道多久,却半点甩不掉那些声音。
眼泪溢满眼眶,她绝望躺在地上,心脏像挖空了般,任由黑暗与冰冷侵袭。
“谢亦谨,回家了。”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很急切。
“谢亦谨,回家了。”
那人又唤了两声。
她掀开眼睛,犹豫了下又重新闭上眼睛,抱着双臂蜷缩成一团。
回家?她……能回家么?她早就回不了家了……
江醉,为什么要救她?
一个军人战死在战场是她的荣耀,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苟延残喘,为了留住Omega不择手段。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谢亦谨,回家了!我们都在等你。”
那声音夹杂着浓烈的期盼与急切。
逆光处有人朝她跑过来。
她抬眸望见江醉急切的身影,心脏撕裂了般疼痛。
他蹲下身捧着她的脸,眼睛酸涩,笑道:“谢亦谨,我来接你回家了。”
“我……回不去了。”
她鼻尖酸酸的,眼里不断溢出生理性盐水:“我……是个废物,我是所有人的痛苦,我再也不想看到他们悲伤的眼睛……江醉,我受不了……我一点也受不了……我不想回去……”
“谢亦谨,你不是任何人的痛苦。”
江醉指腹擦拭冰凉的液体,温柔轻声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谢亦谨,永远耀眼永远炽热,我们都在等你回家……等你开心起来……”
“那你呢?”
“我会一直陪着你。”
谢亦谨鼻尖酸涩得厉害,坐起身拥住他,闭上眼睛时眼里的泪水滚落,再也遏制不住问:“你也爱我对不对?”
江醉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沉默半晌才缓缓道:“海底月是天上月。”
“什么意思?”
谢亦谨蓦然睁开眼睛,眼前依旧一片黑暗,鼻尖嗅着的冰雪味和蜜桃味消散了许多,洗涤器关闭了。
……海底月是天上月,什么意思?
镜花水月?提醒她不要沉迷于虚的东西?
J先生额头脱离她的,紧握的手指也离开了。
她察觉到他身体因释放过多信息素变得虚弱,额头略微冰凉,连手都有些颤抖。
“你……还好吧?”她关切问。
J先生呼吸声颇为粗重,嗓音低低道:“无碍。”
谢亦谨嗅着残留在空气中的蜜桃味,尽管与冰雪味混杂。
……怎么那么像醉醉的信息素?
怎么可能?他除却交易外,没必要做多余的事。
为Alpha进行精神洗涤,除却消耗信息素外,十分消耗精神力,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还好叫醒了,不然精神洗涤失败她情况会很糟。”
“不过,这机器精神洗涤的时候, Omega会被拉进Alpha的梦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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