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不能再上战场了。”
谢亦谨宛如掉进无边无际的大海,无比窒息。
想她谢亦谨肆意二十几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如意的事少之又少,往后余生竟要坐在轮椅上苟延残喘。
一种陌生的、胀痛的绝望铺天盖地席卷她的身体。
每个细胞,每寸肌肤,都在撕扯着,迷茫着,窒息着。
哈哈。
哈哈。
哈哈哈哈……
她每一次呼吸,活像有千万针刺在戳着她。
浑浑噩噩到了晚上,姜兆华、谢亦臻、程言和谢帆都要留在医院守夜,她冷冰冰一句“滚”,翻身甩了个后脑勺给她们,最终把所有人都撵走了。
她躺在病床上呆呆望着窗户上爬上的月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晨一点,她从病床上艰难爬起来,脑子里盘旋着一个恐怖又极端的想法,她虚弱的身体根本禁不住她折腾,跌倒了两次后才勉强坐上轮椅,笨拙地的滚动轮椅往病房外走。
这时,两名护士推着一辆转运床从病房出来。
擦肩而过时,她不经意瞥见转运床上昏迷不醒的男Alpha,不是江醉又是谁?
哈!原来不是她一个人要变废物啊!
死对头跟她一样,都要变废物了!
极端的想法收拢收拢,回了笼。
她心念一动,调转轮椅方向跟到了江醉病房,从两名护士嘴里得知他受了两处皮肉伤,力竭晕倒,具体还要等醒来之后才清楚。
无论如何,死之前,谢亦谨还要再赢一回。
她枯坐在轮椅上注视着江醉,从月光洒满窗棂,到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终于想到了要怎么赢江醉。
如果,如果她抢了他的白月光,他会不会提刀来杀了她?
这一刻,她想到一个天衣无缝、绝无仅有的计划,比她直接坐在轮椅上从楼顶摔进冷冰冰的地面有趣得多。
她一生要强,连那种事情她都要用自己喜欢的方式。
就算她现在变成这样,她死也要江醉记得,她永远会赢他!
三个月后。
谢家别墅第二层最边上的房间。
厚重的窗帘将室内光线挡得干干净净。
地面上乱七八糟滚落着酒瓶,酒精味弥漫着整个卧室角落,卧室里狼藉无比,茶几、椅子乱糟糟的,地面到处是碎裂的玻璃残渣,散落满地的衣服脏兮兮的……
这里,仿佛经过一场无与伦比的摧残。
“咚咚咚。”
“咚咚咚。”
屋门外响起敲门声。
外面是谢亦臻小心翼翼的声音:“姐,未来嫂子来了,你不出来看看么?”
里面没动静。
谢亦臻提心吊胆,呼吸都凝住了,又喊了一声:“姐,你还在么?”
准确来说,这句话该问谢亦谨还活着么?
死了也确实没法回答她问题的了。
自从克伦威尔战争结束,谢亦谨情况愈发糟糕。
起初谢亦谨还开玩笑说,以后坐在轮椅上啥也不用干了,早点退休,开开心心等谢亦臻养她。可又是失去双腿又是腺体受损,又是精神力难以控制,怎么可能如此坦然接受?
谢亦谨是谁?
从小的天之骄女,在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
从来,她没服过输。
从来,她没气馁过。
没多久,谢亦谨崩溃了。
强悍澎湃的精神力仅剩下五成,往日里轻而易举操纵的机甲变得费劲,日常起居需要人帮忙,连穿衣服和上厕所这种事情都无法独立完成,更令她难以忍受的是,每个来探望她的人眼底充斥着同情悲悯,视线时有时无往她双腿上望去……
更糟糕的是腺体受损易感期不再定期,频率不定,身体和精神遭受百倍痛苦,有时候一两周发作一次,有时候两三天发作一次,每次发作谢亦谨无比狂躁,不得不酗酒缓解痛苦,砸东西,伤人伤己。
姜兆华在AO匹配中心帮她找了四个搞匹配度的Omega妄图安抚,可惜都被谢亦谨撵出去了。
她拒绝找Omega安抚,也不愿意去医院,任由腺体恶化下去,性格变得阴郁乖僻、暴躁易怒。
现在的谢亦谨,哪里还有曾经在主星叱咤风云、意气风发模样?
谢亦臻握紧门把手,往下一压欲开门。
熟料里面“砰”的一声,有东西直接把门给砸了下,随之而来是一句冷冰冰、烦躁的“滚”。
谢亦臻听到声音安心了些,笑道:“姐,我会好好给你操办婚礼的!”
说实话,一家人真担心她干傻事!
坐在黑暗里的谢亦谨,冷“呵”了一声。
她慢悠悠喝了一口酒,歪着头凉飕飕道:“这婚,结了几天离?”
看她拒绝找Omega安抚,爸妈便考虑让她结婚,有人管管她。
她按照原计划提出要娶傅书蘅,爸妈高兴坏了。
谁知整个主星却遍寻不到傅书蘅踪影,爸妈却一刻等不得,也不信傅书蘅能甘愿为她安抚,便退而求其次在他们属意的Omega中挑选。
她的第一步计划,卒于爸妈。
这婚,不跟傅书蘅结,她结了有什么用?
她竟然,连这点命运都掌控不了。
为此,她愈发绝望,世界宛如黑白色,投不进一点光来,她跟牵线木偶也没什么区别了。
现在,江醉恐怕都要开香槟庆祝了。
她彻底变成了废物,而他住院两周活蹦乱跳,在第三军区医院一路晋升。
谢亦臻好声好气道:“姐跟姐夫肯定百年好合,姐夫长得可好看了!姐也认识,知根知底的,姐夫可喜欢你了!还是主动登门议亲呢!!”
这次谢亦谨结婚,对象都是经过他们精挑细选的。
不过最终选定的与原定的稍有出入,是主星豪门黎家的小儿子黎宴谨,第三军区的外科医生,也算是谢亦谨的战友。
黎宴谨痴恋谢亦谨,远近驰名。
从小到大几乎都跟在谢亦谨屁股后面,无论怎么甩都甩不掉。
谢家人并不十分喜欢黎宴谨。
但冲他对谢亦谨的一片真心,再三考虑下才接纳了他。
那傅书蘅是江醉的前男友,她姐点名要跟傅书蘅结婚,摆明了拿婚姻大事乱搞,纯属给江醉添堵罢了,爸妈绝不会任由她胡来!
“是么?”
谢亦谨像听到什么笑话般,戏谑道:“那他能忍受他老公阳W ,守一辈子活寡么?”
说完,继续有一口,没一口喝酒。
易感期发作,身体和精神的刺痛感源源不断,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缓解。
酒精有效缓解了些许痛苦,模糊了时间流速,可日复一日的折磨已让她不成人样了。
谢亦臻:“……”
许是习惯了她说话夹枪带棒、气不死人不罢休,她全当没听到,打了个哈哈敷衍道:“姐夫才不会在意这些。”
说完“蹬蹬蹬”往楼下跑。
谢亦谨听到那着着急急的动静,又喝了一口酒。
结婚?结什么婚?谁能忍受她现在这鬼样子?
“咕嘟咕嘟——”
“咕嘟咕嘟——”
谢亦谨喝得睡死过去。
这磨人的易感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怎么,就没个人来弄死她呢?
来吧,弄死她。
弄死她,她就彻底解脱了。
作者有话说:
第二天修文了。哈哈哈,深更半夜。
第4章
与卧室里漆黑阴沉的氛围不同。
此刻难得宴客一次的谢家客厅光线亮堂,四处装饰着香槟玫瑰,宾客们觥筹交错,相谈甚欢。里面随处可见主星名流贵族,军方、官方有头有脸的人物俱聚集于此,财经报纸和娱乐版面的头条齐刷刷聚集于此,均是来参加谢亦谨的订婚宴。
“不得不说,若是以前的谢亦谨,哪儿轮得到黎宴谨?”
“人家这叫守得云开见月明。”
“看看,现在一个个反而盯上谢亦臻和程言……”
“谁愿意让自己儿子女儿嫁给个残废?那不后半辈子都毁了么?”
“谢家老二才念大三,程言念大二,一时半会儿亲事定不了。”
“那程言也是,早年还以为是谢家的童养媳,肯定要跟谢亦谨结婚呢,没想到后面谢将军竟然收了当养子。”
“谢指挥真实太可惜了,年纪轻轻就这样了。”
“黎家这回算捡漏了,有钱归有钱,但到底跟谢家这样的军方背景相差甚远。”
“嗨,谢夫人又不是看中这个。”
“怎么,谢指挥还不出来?”
“……”
正在人们议论纷纷时,姜兆华点了点话筒,吸引众人注意力。
“诸位,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女儿谢亦谨与未来女婿黎宴谨的订婚仪式。”
众人纷纷顿住,朝站在客厅中央握着话筒的谢家女主人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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