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浮山兴风作浪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正在这时。
本来平静的煞雾突然涌动,无数阴灵悄无声息地从雾气中飞了出来,扑到大阵凝聚的护罩啃噬撕咬,没多久,就接二连三地自爆,引得护罩泛起阵阵涟漪,摇晃不定。
见状,张宏维苦笑:“前辈,你们也看到了,它们完全是悍不畏死,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谢夙随手挥灭作乱的阴灵,回眸看向裴修,却见他仍遥望着山顶的鬼门,心神沉凝,仿佛丝毫不受外界打扰。
张宏维也注意到裴修的特殊状态,适时安静下来。
但随着阴灵一瞬尽消,涌动的煞雾却更加翻涌奔腾,来势汹汹!
张宏维皱眉:“怎么回事?它们每次出来,都要过五分钟才会发起第二次袭击,这次怎么这么快?”
在他话间,数十道黑红交加的影子同时飞了出来!
张宏维更是心惊:“怎么是煞灵!”
比起阴灵,煞灵无疑更加棘手。
张宏维强压沉重的心绪,立刻对身后人示意:“准备——”
谢夙指前轻划,沁金的霞色化分无数流光,攻势迅疾如电,瞬息将煞灵尽数穿透。
“——迎战……?”
张宏维胸中还没升起的决然僵了半秒,和震撼的愕然一起凝固在了脸上。
身后众人也都骇然地看着眼前的背影,难以置信地面面相觑。
“……”
只有涌动的煞雾没有停息,还在肆虐。
众人立刻又纷纷做好应战准备。
可时间久久过去,没有阴灵,煞灵也不再出现。
张宏维听到狂跳的脉搏在血液奔腾。
他有预感,对方察觉到谢夙前辈赶到,也看出这些“小儿科”的手段起不到任何作用,接下来要现身的,就是真正的对手了。
他看向谢夙的侧影。
依旧是单手负立在裴修身旁,冷漠的面容水波不惊,即便身处地位,看起来还是居高临下,睥睨无情。
只在看向裴修的时候,那双毫无波澜的眼底才似乎浮动着看不真切的温度。
“会长!”
张宏维咽了咽口水,转向罗浮山。
肆虐翻腾的浊雾骤然狂涨!
就在弹指间,涨起的薄雾凝聚成一个人的轮廓。
这个人随即从雾里走了出来。
身后已经有人认出这道人影。
“洛奕!”
谢夙的眸光蓦然沉寒。
他看着半空的洛奕,满覆金焰的长链随目光而至,带着彻骨凛然的杀伐。
然而倏地。
金链被一抹灰白的清润灵芒挡下。
又一道人影悄然现身。
张宏维惊怒出声:“慕寻!”
慕寻看向地面,看过谢夙身后的裴修,迈出浓雾的动作没停,只转过身去。
在他面前,丝缕雾气悠悠飘荡,如絮如烟,在他和洛奕之间汇聚缠绕,缓缓成型。
裴修已经收回视线,恰时看到含笑现身的青年。
青年神色懒散,双眼深沉。
他刚一出现,洛奕也转了身,垂眸敛目,侍立在他身后。
慕寻游离在两人之外。
但他站在敌方阵营,对在场众人称得上是不折不扣的噩耗。
张宏维怒斥道:“慕寻,枉我还——”
“住口。”
青年不耐地往下扫过。
如山重的威压之下,众人纷纷受伤不敌。
谢夙眸光微转。
威压消散。
张宏维捂胸起身,哑声道:“多谢……前辈……”
“谢夙。”
青年毫不在乎在场其余所有,即使是和谢夙对话,他的双眼也一错不错,只盯着裴修一人,脸上笑意不改,似乎势在必得,“你的对手,是我。”
第83章
一句话说完,青年才转脸看向谢夙。
“轰——!”
两人仅仅眼神稍有接触,惮赫威压一霎铺展,如有实质,震慑整片天地!
才刚刚站起来的张宏维等人又重重跪了下去,痛哼声此起彼伏。
谢夙垂眸扫过,摆手将所有人挥出战场。
张宏维心知自己留在这里也是累赘,咬了咬牙,当机立断,带着人和三才局的人汇合,一起重新布设大阵,截断还在四溢的煞气。
青年远远看见,也回眼看向洛奕:“你还在等什么?”
洛奕浑身一颤。
他攥紧双拳,转向裴修:“……是。”
看着他独自飞出云雾,青年甩出指间符光,在接连的爆炸声中对身后说:“慕寻,别忘了你的承诺。”
慕寻寒声道:“我从未许诺杀害师兄。”
青年笑了:“师兄?对你而言,那只是一具躯壳。”
他空出的手翻掌上托,一抹宛若虚幻的白色光团如烟聚拢,“拥有这份记忆,你的师兄才算完整。”
看到光团上不断闪现的场景,慕寻的呼吸陡然粗|重,猛地踏前一步——
青年已握拳收手:“反之,没有这份记忆,不论再来几次,你对他都只是陌生人。”
一切旧日画面尽数消散,魂牵梦萦的身影再度兀然不见,慕寻双瞳狠狠一颤,克制地闭上了眼。
青年道:“放心,助洛奕以冥府秘法将裴修送往轮回,他不会有任何痛苦。”
慕寻缓缓睁眼,嗤笑一声。
青年最后说:“想清楚,尽早轮回,方可尽早转生。”
尽早转生?
慕寻看向云雾之外的那一道身影。
洛奕已经御剑交手。
看着裴修从容起诀应对,慕寻眼前一阵恍惚。
其实他很清楚,转世轮回,此刻的裴修即便还是同样的容貌,还是同样的性情,但经历早已不同,造就的这个人,也早已和从前大不一样。
师兄从未入道。
那年天下大乱,师兄拒绝与他一同进修,决意下山,济世救人。
他曾以为,师兄肉体凡胎,纵使自保有余,对这乱世又能如何,只待四处碰壁,自然回心转意,与他重归于好。
他从未想过,仅仅数月不见,当他学有所成,寻下山去,师兄的姓名似乎已无人不晓。
然而漫山遍野、铺天盖地,皆是死讯。
师兄扔下了他。
数月的惦念。
数百年的锥心之痛。
慕寻注视着那道不该陌生的身影,不知已问过几遍。
师兄,你不曾教过我,若注定已了无生趣,剩下的时日,究竟该如何排解。
他敛起眸光,抚过掌中的木簪,许久才抬手,把它重新插进发间。
裴修正在谢夙身旁,看到慕寻也从云端飞落,不由微微皱眉。
他确实没想到,失踪的慕寻竟然已经和洛家为伍。
扫过慕寻从发簪上垂落的手,裴修暗叹。
也是,慕寻对“师兄”的执念任谁都看得见,只要找准命门,当然会有奇效。
不过,刚才那扇鬼门透出的气息,虽然莫名让他感悟到不少冥府秘法,但没时间一一实践,只能凭印象仓促应战,对付一个洛奕还算稳定,再来一个实力仅次于谢夙的慕寻,实在太勉强。
慕寻已经落地,立在洛奕身后,忽而道:“师兄,不要怪我,我有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
裴修扫过面前的两人,淡声说:“这么巧,连理由都一模一样。”
洛奕握剑的手颤颤不稳,他往罗浮山上看了一眼,旋即咬住牙关,抖着手甩出符箓。
“为了洛家全族,”
他拼剑往前,低声说着,“我不得不这么做……”
撕裂的灵炁密织成网。
漫天符光剑影冲撞出的锵鸣震彻山谷!
裴修手中变诀:“是吗。”
洛奕左肩被爆裂的锋利碎光洞穿,他看也不看,被胸前留影石砸过的脸上是无尽的麻木:“为了我,族人一再血祭……我是洛家所有人的希望,只要我成功,他们的牺牲才没有白费,才能保护好洛家还活着的人……”
三道符印凌空飞射,游转如龙!
缠绕的流光灼灼纵横,在交错间激荡狂舞!
裴修透过凌乱的如屑光尘看他:“你想说服的人是谁,是我,还是你自己?”
“你不明白……”
洛奕低声重复,“你不明白……”
“没错,我不明白。”
裴修在风与剑交织的,“你或许比我清楚,洛家为了帮你提升天赋,不惜草菅人命——”
洛奕御剑的灵炁陡然僵滞。
“谢家枉死的几百条命,至今还死无全尸,”
裴修说,“这些煞灵是怎么养成,被洛家残害的无辜妖精又在哪里——”
“别说了……”
洛奕含血痛喊,“住口!”
裴修看着他:“难道在你眼里,洛家的命要高人一等,哪怕无恶不作,只要为你而死,就该体谅?”
洛奕踉跄着晃了半步,他和裴修对视,眼里水光浮动,痛苦和挣扎结着血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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