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声轰响!
直击神识的爆炸声震耳欲聋,谢轩闷哼一声,只觉头痛欲裂,眼前发黑。
谢夙抬手微摆。
灵炁洒下庇护的淡淡金光。
谢轩单膝跪地,低声喘息着。
“老祖宗,裴师兄他……”
谢夙只道:“此间事毕,将他送往昆仑,护他周全。”
谢轩一愣:“昆仑?”
可您二位不是形影不离的吗?
而且裴师兄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不信能分得开。
谢夙回眸,看他一眼。
谢轩心中一凛,低头应是。
墙外半空,慕寻看着裴修的身影,良久,也不耐地挥袖竖起呼啸的风墙。
张宏维和公孙靖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底的惊骇。
这样的情形,任谁都能明白。
裴修在和暗中的人隔空斗法。
对方仅凭一道灵炁,就能造成这种伤害,不知道又是哪个深山老林里出来的老怪物。
可赶来之前,他们都以为破阵的人是谢夙。
没想到,竟然是裴修。
这就是天缘道体吗……
公孙靖看向院子里的裴修,心里直滴血。
这样的人,你说怎么就不能投胎到公孙家呢——嗯?
公孙靖运极目力:“那是什么?”
只见一粒灰黑色的圆珠从裴修正前方飞来,蚕豆大小,乖巧落在裴修掌心。
“不知道。”
张宏维说,“你看,又来一个!”
不止一个。
一粒接一粒,足足二十七粒圆珠落在裴修掌前。
期间,灰白的清光似乎变得迅猛,试图阻截,可惜没有如意。
站在风墙内,公孙靖都能感觉到脑海阵阵发胀。
他在太阳穴上贴了张符缓解,左右看了看:“结束了没有?”
张宏维却说:“看。”
又一粒圆珠远远飞来。
这一次是深黑色,指节大小。
而就在最后一粒黑珠落下时,灰白清芒也遁空远去。
它走得和来时一样难以捕捉,谢轩只好放弃追踪它的下落。
“……”
远处。
青年抬手捏碎收回的符光,脸色冷沉难辨。
他看向裴修所在的方向,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彻骨的惊怒。
区区凡人,怎能参悟冥府秘法!
“你去那边看看!”
“这边!”
听到动静,青年冷眼看过树丛,如烟从原地消散。
没多久,带人搜完整片角落的副会长一无所获,发了条消息出去。
收到消息的张宏维低头看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看到风墙消散,敲门进了院子,正巧听到谢轩在问。
“裴师兄,这到底是什么?”
裴修说:“元神。”
谢轩喉咙一紧。
他看着九粒黑珠在裴修掌心盘旋,立刻意识到,这就是血祭的那群人!
慕寻也飞身落在裴修身旁:“师兄!”
谢夙凝眸看他。
此人虽有一面之缘,如今再见,无端令人生厌。
慕寻心头凛然,退了一步,才卸去身前逼人的寒意,眸光不由冷冽。
不曾想,谢夙灵身与真身的实力天差地别,今日真身出关,仅仅一个眼神,便暗含如此威势。
裴修也转眼看向谢夙。
他抬手按住谢夙还在输送灵炁的手:“你怎么样?”
谢夙五指微紧,收手负于身后:“无碍。”
裴修没在意他的动作,只看着他看似安然无恙的脸,目光扫过他忽而微抿的薄唇,再落回他的双眼。
谢夙垂眸,错开了视线:“这些元神,你打算如何处置。”
裴修也垂下眸光,不经意看到还在他掌中的玉牌,看到还在两人之间,静静躺在地面的明心戒——
“裴师兄?”
裴修堪堪抬手,地上的戒指摄入他掌心。
他看了它一眼,才抬眸和谢夙对视:“他们杀了你一次。”
在他话间。
二十七粒圆珠无声弥散。
九粒黑珠仅一刹颤动,也化作九团光尘,随风消散在天地间。
周围众人心底油然升起一阵凉意。
哪怕知道这些人罪有应得,可三十六个人的元神,就在一句话里烟消云散,这种非人的能力,简直让人胆寒。
裴修握住谢夙的手,把手里的戒指重又推进他指间,低声说:“谢夙……”
谢夙看着他,正听他还没说完的话,蓦地见他轻咳一声,唇边落下的血迹如珠如串,砸落在交握的双手,染红玉戒,沁入玉牌——
“裴修!”
灵台的光团吸收殆尽。
体内的刺痛已经缓解,失力感却涌了上来。
裴修抬眼。
视野再度模糊,眼前的轮廓朦胧不清,渐渐归于黑暗。
“别担心,”
他轻轻握了握掌心的手,“我……”
谢夙把人揽进怀里,面沉如霜:“裴修……裴修!”
谢轩牢记老祖宗的命令,刚想把人接过来,带回昆仑养伤。
可刚伸出手,对上老祖宗如冰慑人的眸光,他双手一抖,忙又收回来。
下一秒,两道身影在院中不见。
谢轩沉默着看向房内。
这才几分钟啊,朝令夕改好歹也能坚持一天呢……
身后有人问他:“轩哥,这……还回昆仑吗?”
谢轩:“……”
他难得爆了一句粗口:“回个屁……”
第77章
裴修眼睑微动,却睁不开双眼,只感觉潮水般的滚滚暖意在体内四处游走。
“……”
耳边有低沉的声音传来。
裴修稍稍侧过脸,听到是有人在轻唤他的名字。
“裴修……”
自灵台往下的暖意穿过胸膛,流进丹田,倏然撞散——
裴修五指微动。
更紧的温热手掌包裹在他的右手,始终没有放松。
“裴修?”
耳边的声音又靠近一分。
裴修反手轻轻握了握,才循声抬眼。
但眼前的场景依旧是浓黑的夜,他眉间微动,运炁到双眼,也是毫无好转。
看到他的动作,掌中的力道又收紧。
“不必忧心,你如今眼盲只因元炁受血祭强夺,待寻回本源,自然无虞。”
裴修转向谢夙。
谢夙又道:“可有何处不适?”
裴修却反问:“你呢?”
“什么?”
“你的伤,怎么样了?”
谢夙看着他。
裴修躺在床上,面色比初见时更为苍白,薄唇毫无血气,语气也低缓轻柔,遑论那双眼睛神采不见,原本沉邃点漆的星眸此刻仅有无垠深墨。
但他唇边却噙着浅笑。
片刻,谢夙道:“小伤罢了,何必多心。”
裴修轻笑。
真身刚到的时候,他还以为和灵身是不同的两个意识,即便谢夙亲口说出两者是一体,其实也还是会有细微的不同。
不过这份嘴硬,确实是如出一辙。
无论之前帮他短暂恢复视力,还是几次帮他疗伤,谢夙的灵炁运转明显出现异样,加上他亲眼见过的那一抹血迹,这个伤绝不会简单。
他拉下谢夙的手:“你先去照顾自己,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对这句话,谢夙没去理会。
他抬掌按在裴修胸前,再探查过裴修的伤势,眉间微蹙,阖眸细细梳理经脉。
裴修暗叹,只好配合他运转灵炁。
良久。
谢夙终于收手。
裴修从床上起身,动作间察觉身边异常安静,他又问一句:“还好吗?”
身旁还是没传来回应。
裴修看不见,又不确定碰到他会不会造成影响,索性坐在原地,没再开口。
直到布料窸窣的摩擦声响起。
裴修抬手,掌下先落在他颈侧,才摸索着往上,抹过他唇边。
陌生的触感划过唇缝,谢夙瞳孔微缩,倏然抬手按住他的动作:“你在做什么?”
指腹下还干燥,裴修收回手,闻言循声转向他,记起什么,对他说:“抱歉,是我不好。”
谢夙沉沉看他,忽而眉间又蹙起。
他松手捏诀,须臾,勉强压制体内翻腾的灵炁,唇边淌下的血迹也再度悄然震散。
“走吧。”
裴修正起身,突然感觉到眼前覆上一层薄纱的触感,抬手摸到时却被一把拍掉。
他顿了顿。
谢夙也顿住了。
裴修抬眼,看不到谢夙的表情,只问:“这是什么?”
谢夙沉默一秒,才道:“你如今元炁不足,本源杂乱,天目也被强取,此绫一为固元所用,再者对灵炁有所感应,若有心之人接近,不必双目亦能获知,对你最为适宜。”
裴修了然。
谢夙看他一眼,补充一句:“不可随意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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