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光芒在铃声中悄然散去。
血雾又是一阵躁动,随后恢复平静,也悄然分开。
裴修回眸,看着屹立村前的古榕树方向。
站在山顶,他只能看到那棵古树的轮廓,其实也记不清系在树上的那只铜铃。
但毫无疑问,镇压邪祟的不止有古榕树,还有这道铃声。
正当时,墓里也传回一段无声的回应。
裴修看着无形的波段在血与墨的雾色里化作有形的碰撞,仿佛冥冥中有第二道铃声响起。
古朴。
苍凉。
交缠的撞响里,似乎是呼唤,却又更像呢喃。
裴修皱起眉头,还没细听,掌心忽地流进一阵暖意。
传回的灵炁封住一瞬听觉和感知。
裴修又转眼看向谢夙。
谢夙道:“千年前的术法,你如今不便体会过深。”
裴修说:“千年前的术法?”
谢夙微一颔首:“此处与榕树下,阵法连结,自然有所呼应。”
公孙焕还在左顾右盼去找那个术法,听到这句话,他眨了眨眼:“这里也有法阵?”
谢轩却很快反应过来:“老祖宗,那被镇压的邪祟,是在榕树下,还是这里?”
小宇小声地说:“老祖宗,我们之前设阵探查测算了很久,墓里好像是一具纯阳尸身,只是还不能百分百确定……”
纯阳尸身。
镇压邪祟的绝佳阵眼。
何况这还是一座将军墓,有生前的血煞肃杀之气,已经足以震慑一般的灵体。
谢轩不由也多看了一眼石碑。
谢夙敛目片刻:“虚冢罢了。”
谢轩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只又问:“那这些煞气,还要继续跟踪吗?”
谢夙对此不以为意:“血煞与邪祟无关,若对此地村民有害,除去即可。”
谢轩于是对小宇等人交代两句,才接着说:“阵法被损坏,邪祟已经现身,老祖宗,我们现在要不要直接破阵,引它出来炼化?”
谢夙抬眸看过天色:“今日时机已过。”
谢轩后知后觉。
邪祟千年前被镇压而不是灭除,道行应该不浅,老祖宗又不是全盛状态,现在太阳已经落山,邪祟一旦出来,在夜里如鱼得水,肯定是难对付的,不如等到明天中午,借一借天时。
裴修也抬腕看表:“先下山吧。”
既然古榕树下才是镇压的邪祟,今天又没有时机,继续留在这也是浪费时间。
谢轩说:“是。”
小宇也恭敬行礼,目送他们远去。
直到老祖宗的身影彻底在眼前不见,才有人低声议论。
“竟然是虚冢……”
“是啊,不愧是千年前的老前辈,布阵也留心眼子,要不是老祖宗,我们都要报上去了。也不知道弄错了会怎么样……”
小宇摇了摇头:“都别聊了,咱们还没查清楚这里的煞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都加把劲!”
“好嘞!”“知道了!”
“……”
几人谁都没有注意。
稍远处,树丛轻晃,窸窣轻响间,一个人影悄然退走,在起跃中来到一行人面前。
“怎么回来了?”
来人看向洛付成,把刚才看到的场景描述了一遍。
洛付成皱眉:“谢夙?”
洛奕却眼睛一亮:“难道裴修和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吗?”
洛付成看了他一眼,又转向来人:“他们说的话,你一个字也没听清楚?”
来人摇头:“有谢夙在,我不敢有什么动作,只注意到他们待了没多久就走了。不过留下了几个谢家人。”
洛付成脸色沉肃。
谢夙已经发现了这里,如果他们真的也是为被镇压的邪祟而来,那留给他的时间就不多了。
洛奕已经落后太多,这份功德,他决不能拱手让人。
想到这,洛付成沉吟:“他们没待多久,就下山了。”
来人点了点头:“是的。”
洛付成当机立断:“好,我们也下山。”
谢家在这里调查了好几天,会让谢夙过来,应该也是对这座将军墓有所怀疑。
可谢夙来了一趟,却不动手,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里根本不是邪祟所在的主阵。
他不得不承认,谢夙的实力,他拍马难及。
现在谢夙做出这样的判断,那他何必在这白费功夫。
听到这句话,他身后其余人面面相觑。
“家主……”
洛付成望着描述中谢夙和裴修下山的方向,想起什么,抬手打断他们的话:“算了,你们先留在这,我自己过去看看。”
其余人又面面相觑。
“父亲——”
洛付成没有理会洛奕的声音,已经独自离去。
幸好。
他赶得很及时,在山脚下看到了裴修一行人。
不过让他心疑的是,他们穿过村落,停在村前的古榕树下,却没有任何解阵的意思。
洛付成没有刻意去观察。
以谢夙的神识,他深知现在的追踪已经是一场冒险,多看几眼,肯定会直接暴露。
他站在暗处,垂眼沉思。
谢夙为什么还不动手?
难道,是顾忌实力还弱的裴修?
想清这一点,洛付成垂在身侧的手猛一握拳。
裴修……
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芒。
这只邪祟被镇压千年,稍微破封就有异动,实力不会弱。
炼化它,对谢夙来说易如反掌,对裴修却绝对不是。
如果裴修在这次炼炁时遇到不测,对洛奕未尝不是好事。
洛付成心里百转千回。
听闻谢夙这次出现,是以灵体守护在裴修身边。
而这座千年的封镇大阵,也是为镇压邪祟、也就是灵体存在。
他不奢求阵法能困住谢夙,关键的一个瞬间就够了。
只要准备得当,说不定,这就是洛奕彻底得到天缘道体的契机!
第59章
回到村前,看到还在古榕树旁的村民和工人都散了,只剩左顾右盼的那个杨彬,公孙焕笑出声来,对裴修说:“哥你看,还在这cos情圣呢!”
杨彬听到他的话,又是涨红了脸,这次说的话却清晰很多:“你这种头上顶着狐狸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公孙焕先是愤怒地把小红薅下来摔在地上,“都怪你,害得我被一个普通人笑话!”
小红抱着手机躺在地上七荤八素,愣神地问:“……他能看到我?”
公孙焕也反应过来,睁大眼睛:“你能看到它?”
狐狸自从被煞灵吞噬了肉|体,早就变成灵体了,这人看着根本没入道,怎么能看到灵体?
听到狐狸出声,杨彬在原地已经僵硬了,随后声音和身体一起打着哆嗦:“它它它……这只狐狸……它会说话!”
小红一个箭步跑到裴修身后,躲在裴修腿边探出脑袋。
杨彬跟着它看向裴修。
裴修也看着他,若有所思:“你等的那位姐姐,只在这棵树下出现?”
提起姐姐,杨彬连惊恐都散了几分,低落地说:“是啊,村里人都说没见过她,还说我是得了癔症。可姐姐明明就在——”
说到这,他的眼睛也瞪大了,“等等……该不会……”
裴修转向谢夙:“树灵?”
谢夙道:“此树确有灵性,却无灵识。”
裴修的视线在他话间落在树荫间轻轻摇晃的铜制风铃。
谢夙注意到他的眼神,捏诀隔空轻点。
闪耀金炁霎时没入铜铃。
清冽的铃声转瞬悠悠响起,接连不断,涤荡整个村庄。
下一秒,一个身穿红色古法长裙的女人踩在古榕的枝杈,自树冠飘身飞落。
杨彬脸上的惊喜陡然化作青白。
公孙焕没怀好意地撞了撞他的肩膀,往那边一努嘴:“哎,你姐姐。”
杨彬愣愣看着女人踏空从身前飞过,一时间不敢靠近。
女人已经落地,对谢夙行礼道:“贫道姜灵,道友慈悲。”
她看向身前的一行人,脸上带着怅然,声音有和铃声相似的清冽,“诸位道友也是为此地镇压的邪祟而来吗?”
裴修说:“前辈如果有办法修补法阵,我们可以协助。”
邪祟出世,谁也不能确定会发生什么,比起破阵,对这里的村民来说,封印镇压显然更安全。
姜灵看向他,微微一笑:“我看得出,你很不同。”
谢夙眸光轻动。
“不过要让你失望了,法阵无法修补。”
姜灵抬手,轻抚着因生机半枯而垂落肩侧的树枝,清冷的脸上划过一抹温柔,“其实,我早料到会有今日,既然法阵已破,对我……也是种解脱。”
公孙焕忍不住问:“这个法阵是你布的?”
姜灵点头:“是的。当年,我是军中的望气士,只是兵败如山倒,除了我,也只剩几名亲兵随将军退到此处,可惜就算受此地村民救助,他们伤得也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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