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眼红。
炁丝软甲护住肉身,同音铃护住灵身,加上谢夙那种逆天的实力帮着分摊伤害,这世上还有比裴修更安全的人吗!
裴修听他说完,又转向谢夙。
谢夙已经收势。
精美的银铃还在他掌中盘旋,他也抬眼,看向裴修。
见状,谢轩说:“我们都出去吧。”
灵宝契约和炁丝软甲不一样,最好没有外人在场。
明白这也是谢夙的意思,公孙焕只好提着狐狸先出门了。
房门合起。
银铃轻响——
蓦地,裴修按住谢夙捏诀的手。
盘旋的一对铃铛悬在半空。
铃声在两人之间悠然回荡。
谢夙看了一眼裴修,只道:“不必多虑,此物并非唯有道侣可用。”
裴修说:“我知道。”
他知道,谢夙不可能有这种低级失误。
谢夙微蹙起眉:“你——”
“但这个不重要。”
裴修说,“重要的是,我不打算用。”
谢夙眉间痕迹更深:“给我一个理由。”
裴修深深看他:“你明知有人要杀我。”
谢夙面色恢复如常:“那又如何。”
裴修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不想让你再冒这种风险。”
同生共死。
对他而言是好事,对谢夙截然相反。
谢夙却也深深看着裴修:“风险?”
话落,他垂眸扫过早已纠缠不清的银铃,嗓音低沉,语气平淡,唇边有轻哂的理所当然。
“这世间,尚无人于我有风险。”
他的视线落回裴修的双眼,缓声道,“有我在,自然也无人可以杀你。”
第36章
裴修和谢夙久久对视,心间悄然划过一抹异样。
“为什么?”他轻声说。
“什么为什么?”谢夙反问。
清脆的铃音还在悠扬。
“为什么,送我这些?”
裴修走近半步,注视着谢夙琉璃似的冷情眸光,“履约而已,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一件旧物。
谢夙说“闲时所制”,却也是公孙焕如数家珍的至宝。
另一件,让谢夙昨天从下午忙到深夜。
谢夙用着他的灵炁,期间他最能体会,每每到了极限,谢夙总会停下,直到灵炁恢复才会继续。
这样麻烦,反复了无数次,他原以为是和谢家的私事有关,没想到,是为了这一对同音铃。
谢夙似乎总在做同样的事。
在他不知情的时候,用尽全力地帮他。
应该说的话,也总藏在心里,不愿意开口表达。
好像这些真的理所应当。
好像十年前的那个约定,换来的不是谢夙护他余生平安,而是无微不至的关心。
“……”谢夙忽而避开他的视线,转身往前一步,语气依旧淡淡,“于你而言,是大费周章,于我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裴修说:“举手之劳?”
谢夙回眸:“自然。”
裴修说:“既然如此,我想请教,这个举手之劳,具体用了多久?”
谢夙又转眼,随即垂眸扫过掌中的银铃,语气莫名生硬一分:“此等细枝末节,我怎会记得。”
不等裴修再问,他凉声道,“你的问题够多了,闲话少说。”
话落,他抬手微摆,早就备好的两个蒲团飞到两人身前。
“何况,”
谢夙突然又道,“我如今仅有阳神在此,即便灵宝认主,也无损真身。”
裴修看他一眼:“真的?”
谢夙只用眼神往下一扫,不容置疑:“坐下。”
裴修笑了笑,依言照做。
谢夙和他相对,也盘膝坐下。
同音铃飞到两人之间,盘旋着上下浮动。
“手。”
裴修再依言抬手。
谢夙并指到他中指前,顿了顿,才轻轻划过。
血迹立刻从指腹渗出。
谢夙施术取出一滴精血,再抹平伤处,抬眸时见裴修面不改色,任他施为的模样,不由沉眸。
早已历经数次生死关头,裴修竟还如此疏忽大意,不懂得如何自保。
谢夙冷声道:“你可知,若施用得当,随意一滴血便可将你置于死地。”
裴修说:“我知道。”
五鬼运财术历历在目,他怎么会忘。
他看过已经愈合的伤口,又看向微蹙起眉的谢夙,笑说:“但那是其他人。如果是你,多少滴都可以。”
闻言,谢夙按在裴修指腹的双指倏然滑到掌心。
下一秒,他握拳收手,语气又沉:“闭眼。”
金色的灵炁在声音之前已经遮在眼前,裴修只好闭眼照做:“认主不需要我配合?”
片刻过后,谢夙的声音才再次传到耳边。
“闭嘴。”
裴修不由轻笑。
很快,他感觉到轻柔的暖意自上而下洒落周身。
不知过去多久,周身的暖意渐渐渗入体内。
随着它游走在经脉各处,悠扬的铃音也慢慢变得迅疾,直到暖意最终停到眉间,铃声也陡然止住——
谢夙的手掌贴了过来,落在胸膛。
裴修眼睑微动。
另一道更熟悉的暖流从胸膛涌进,也向眉间游走。
没多久,他听到一声通透灵动的清亮铃音在脑海响起,叮咚婉转,悦人心脾。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第二声铃音也悠悠传来,不在耳边,他却能清晰感知它的方位。
他缓缓睁眼。
谢夙正收手。
同样的银铃虚影在两人眉间颤动着,又齐齐没入。
裴修抬手拂过一瞬灼热的前额,看向谢夙。
谢夙飘身而起,没去看他:“好了。”
裴修也从蒲团上起身。
当铃声消失,一切消影无踪,除非特意运炁感应,连他也察觉不到同音铃的所在。
“此物不必操纵,若你受袭,它自会为你抵御。”
裴修转向谢夙。
谢夙已经挥袖打开房门。
候在门外的众人重新进来。
公孙焕一个箭步冲到裴修面前,左右看了两圈,嘴里嘟囔着:“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嘛?”
谢轩说:“灵宝护在体内,当然看不出什么不一样。”
公孙焕还想试脉观察。
可就在抬手伸向裴修腕间的刹那,脖颈突然一阵发冷,他赶紧后跳一步,战战兢兢地看向一旁的谢夙,低声说:“前辈,我就是……想帮裴修把把脉,看他有没有什么要补的……”
谢夙淡声道:“他要补什么?”
公孙焕冷汗直流,连连摆手:“……不不不,有您在,他轮不到我补!”
裴修说:“行了,别闹了。”
公孙焕:“……”
谁闹了?
他敢闹吗?
但他没敢言语。
裴修正转向谢夙:“休息一会?”
谢夙道:“不必。”
谢轩这时上前一步:“老祖宗,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清除了各处的法阵,只是祠堂的冥府阵图很是诡异,我和族人试了几次,都对它没有办法……”
谢夙道:“以你道行,自然无用。”
谢轩抿了抿嘴唇,正要说什么,又记起老祖宗昨天说过,谢家的事都由他自行处置,一时间又陷入沉默。
裴修也对谢夙说:“这里的事还没解决,再留几天?”
谢夙看起来对谢轩冷酷严厉,实际上对谢家的事还是在意,否则也不会特意教谢轩怎么清除法阵。
毕竟,这里是谢家,谢夙从小长大的地方。
谢夙掠过低眉敛目的谢轩:“若经此一事便自甘轻贱,何谈承负谢家。”
谢轩浑身一震:“我……”
裴修轻叹。
至亲的族人一夕之间大半惨遭杀害,谢轩能做到现在的程度,其实已经不算容易。
谢夙转眼,似乎看穿他的思绪:“失去亲族的并非一人,若为家主,便不该受一己私情左右。”
裴修没说什么。
不论如何,这是谢家的事,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谢轩则低头说:“老祖宗,我明白了……”
“无用尚可修行。”
谢夙淡淡告诉他,“无能,难成大事。”
“……是!”
谢轩行礼的手紧紧用力,“谢轩不敢奢求能像老祖宗一样,十三岁就带领全族灭仇退敌,但请老祖宗明鉴,我今天在此立誓,一定会查出幕后真凶,以告慰族人的在天之灵!”
闻言,裴修不由看向谢夙。
十三岁。
灭仇退敌。
这就是原因吗。
还是少年的年纪,谢夙已经承担整个家族的重任。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却足够说明谢夙当时的处境。
而谢夙承负谢家的时间,甚至比十三岁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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