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已经收手:“我走了?”
谢夙道:“嗯。”
看着裴修转身,谢轩出声提醒:“小妹。”
后者如梦初醒,忙快走几步,带着三人一狐走向休息室。
谢轩又看向谢夙:“老祖宗?”
谢夙道:“走吧。”
他收回视线,“去静室。”
听到这个名字,谢轩抿了抿唇,对身后其余几人摆手,独自陪谢夙穿过谢宅,来到后山竹林后的别院。
知道谢夙要问的话,谢轩整理好心情,推开了静室的门。
室内赫然是一座废弃的法阵。
谢轩站在门前,恭敬地说:“老祖宗,当年您布下这座法阵,引入那人的炁机之后——”
话说到这,对上谢夙沉潭寒渊般的黑眸,谢轩心头重重一跳,心脏仿佛被大手攥住,让他在这瞬间有难以呼吸的惊惧。
幸好,这股窒息的压力转瞬即逝。
谢夙扫过他,已走进门内:“这几年,谢家发生何事。”
谢轩强稳住喘息,跟着他进门:“回老祖宗的话,三年前,几位主持大阵的叔伯不知道为什么,接连受到反噬,全都元炁耗尽,相继在阵前去世。”
自那以后,大阵没人维系,渐渐废弃,谢家也从此一蹶不振。
可在这三年里,谢家虽然时运不济,也没出什么太大的乱子,直到九月初九,那天……
“那天,我回到家后,先去了祠堂,检查了所有失踪族人的魂灯……”
谢轩咬紧牙关,眼眶又血红一片,“无一例外,全都灭了……”
闻言,谢夙垂眸看过阵前早已泛黑的血渍,向来寡情淡漠的眼底也闪过凛然寒意。
在他身后,谢轩又跪倒在地。
“老祖宗,”
谢轩吞下悲痛,低声问,“时间这么凑巧,谢家这次的劫难,是我父亲算出的那场大祸吗?还是……引入炁机的反噬?”
十年前,父亲算出谢家必有大祸临头,试过无数种办法都没用后,才到泰山跪求了整整十天,才请动老祖宗出山,布下这道法阵。
他听父亲说过,就算老祖宗出手,其实也是孤注一掷,因为一旦失败,下场可能会更惨。
可冒险还有可能逆天改命,不冒险,就注定是慢慢等死。
如果他是家主,当初他也会做出和父亲一样的决定。
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谢家所有人的选择。
他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这场改命到底有没有失败,谢家,又到底有没有走到尽头?
这个问题,这段时间他已经压在心底太久。
幸好,他等来了谢家真正的支柱。
强撑的力气在等来依靠的时候已经土崩瓦解,谢轩跪在身前这道伟岸的影子里,等最后的宣判。
下一刻,他听到老祖宗开口。
“区区冥府阵图,谈何劫难。”
少年时曾听过的平淡嗓音,今天传到耳边,依旧是平缓沉定的强势,听起来让人无比安心。
谢轩攥紧双拳,终于松了一口浊气。
他刚要抬头,看到面前的影子轻轻一晃。
不容置辩的强势声音又从头顶传来。
“自今日起,这座法阵,不可再与旁人提及。”
谢轩道:“是——”
话音没落。
“尤其,不可对裴修提及只字片言。”
谢轩一愣。
他没有多想,低头应是。
—
前院。
休息室。
裴修坐在沙发上,正看书。
司机已经回程。
公孙焕坐不住,也已经带着小红出门闲逛。
休息室里现在只剩了他一个人,倒很清静。
不过他没想到,没过多久,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看到谢夙,他说:“这么快?”
以谢家的遭遇,他原本以为谢夙会有不少事要交代。
跟在谢夙身后的谢轩多看了他一眼。
裴修注意到谢轩的眼神,不像是单纯的打量。
只是对方很快低下了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老祖宗,裴师兄,”
谢轩对两人一一行礼,然后说,“你们谈,我先下去了。”
谢夙道:“嗯。”
裴修没再看到谢轩的神色,也没在意。
不过反复听到谢家人的称呼,他转脸看向谢夙。
察觉他的视线,谢夙也转眼看他。
裴修说:“老祖宗?”
谢夙淡声道:“我常年在泰山闭关,他们并非是我血脉。”
“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修笑说,“只是好奇,你究竟多大年龄?”
他一直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仔细想想,连公孙钟景的年纪,对谢夙的称呼都是前辈,的确是老祖宗了。
闻言,谢夙眸光微沉。
他看着裴修,语气仿佛不变:“你是指,我有多老?”
第34章
听到这句反问,裴修停顿一秒,冷静地说:“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谢夙道:“那是何意?”
裴修:“……”
他放下手里的书,把桌上没动的茶盏送到谢夙面前,“尝尝,你们家的茶味道不错。”
谢夙只沉沉看他。
裴修无奈:“你看起来和我年纪差不多,我怎么会觉得你老。真的只是好奇。”
见谢夙面色不改,他补充一句,“难道你对我就没有一点好奇的地方?”
谢夙眸光轻闪,抬手端起茶盏,转眼看向门外:“没有。”
裴修轻笑。
年纪大一点,的确很稳重,连好奇心都没有。
谢夙看回他:“笑什么。”
“没什么。”
裴修只笑说,“怎么样,好喝吗?”
茶香平常,入口却别有甘冽。
谢夙看了裴修一眼,淡淡说:“尚可。”
裴修顺势转移话题:“事情解决了吗?”
谢夙道:“此事不急一时,待我灵身重塑,溯源即可。”
裴修说:“所以你这次回来,是为了重塑灵身?”
谢夙道:“不是。”
裴修意外:“那是?”
谢夙又看他一眼,却只道:“今日在此休整一夜,明日我会助你炼魂聚炁。”
“为我?”
裴修又不免意外,“你呢?”
谢夙语气依旧平淡:“你如今仍是肉体凡胎,如此弱不禁风,若不尽早聚炁,不知又要生出多少波折。”
裴修眼底悄然柔和。
原来,又是为他着想。
谢夙避开他的视线:“不必多想——”
裴修接口说:“我知道,履约而已。”
谢夙听出他声音里的笑意,放下茶盏的手微紧,没再开口。
正在这时,门外公孙焕一路小跑进来。
“不好了!”
他把小红高举在面前,气喘吁吁地说,“狐狸说……他在谢家的那个练武场——”
话没说完,小红已经扭动着从公孙焕手里挣脱。
他一个滑跪扑到谢夙身前,力图证明自己有用:“大人,我闻到那里有阴煞本源的味道~”
闻言,谢夙和裴修对视一眼,起身道:“带路。”
“遵命!”
小红贴地蹦出门槛,在前面积极引路。
裴修和谢夙一起来到演武场,听到消息的谢轩也赶了过来。
“老祖宗有什么吩咐?”
听到这个称呼,谢夙扫过忽然转过脸的裴修,看他一眼。
谢轩背后一阵发凉,又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老祖宗?”
小红正在前面高喊:“大人,就在这里!”
裴修走过去,看到狐狸站在花坛的角落,爪子指向花丛深处。
谢轩不明所以,又不敢再向谢夙发问一遍,只能询问唯一认识的公孙焕:“师弟,这里有什么?”
公孙焕说:“有煞气本源!”
谢轩皱眉。
随后看到老祖宗也走到花坛前,他连忙跟上。
谢夙捏诀在花丛上方点过。
裴修看到金光下果然有黑红交加的煞气弥漫。
谢夙很快收手,对谢轩道:“挖出此地煞珠。”
煞珠?
谢轩眉头又紧皱。
他不敢耽搁,立刻依言上前施术念咒,良久,从花坛下牵引出一个通体漆黑的圆珠。
看到它,谢轩脸色难看。
煞珠都是用于布置煞阵、凝结煞灵,这颗煞珠有拳头大小,显然刚放置不久。
难道这段时间,让谢家一半族人死于非命的那个幕后凶手,竟然又来过一次谢家?
他转向谢夙,单膝跪地,沉声说:“老祖宗,是我粗心大意,居然没察觉,家里又被布下一个阵法——”
谢夙抬手微摆。
谢轩站起身,低下了头。
公孙焕安慰他一句:“谢轩师兄,你也不用太怪罪自己,这个困煞阵不仅这里有,连罗浮山和武当山都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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