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裴修收回视线,看向谢夙:“他说得没错,其实就是个误会——当然,”
见谢夙的神情没有丝毫缓和,他只好回到刚才没说完的话题,“都是我不好,没能及时领会你的心意,竟然误解了你。我道歉。”
谢夙唇边冷笑未尽:“误会罢了,你何错之有?”
“误会你就是我的错。简直大错特错。”
裴修说,“但你讲讲道理,每次见面我都在问你,但你总是不肯回答我的问题,我又该怎么了解实情呢?”
“原来如此。”
谢夙的语气仿佛归于平淡,“原是我有错在先。”
裴修:“……”
他放弃讨论起因,只说,“你当然没错,我的意思是,你总要给我一个机会弥补,让我先了解实情。比如,你既然在救我,为什么还要、取我的精气?”
谢夙沉眸未语。
裴修轻笑,向他走近一步,轻声说:“别生气了,先告诉我该怎么补偿,好吗?”
谢夙扫过他眼底眉梢,薄唇微抿,转身道:“此前我灵身未愈,若无你精气稍作恢复,自然不便出手。”
裴修敛眸。
原来又是误会。
仔细想想,确实,谢夙每次出手,都在他感觉不适之后。炼化剑鬽后,也的确没再取精气。
所以,最近这两天,也是他错怪了谢夙?那其实也在帮他疗伤?
“此事我已提过。”
谢夙忽又回身看他,目光沉沉,“是你未曾记在心上。”
裴修继续认错:“是我不好。”
他接着说,“我在云极观那一次,是怎么回事?”
迄今为止,那天的症状最严重,他原本以为是附身导致的后遗症,如果不是,又是什么?
“你元炁将尽,性命皆损,自然流于表面。”
谢夙说着,眼底再度覆上冷霜,“那日炼化剑鬽,若非我将所得元炁耗去大半护住你心脉丹田,你早已身死。你却以为,我要杀你?”
裴修:“……”
听出他又渐渐说出火气,裴修又咳一声,“那我和张道长聊起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指正我?”
沉峻淡漠的嗓音幽幽响起:“我说过,半月来,除取你精气,我并未苏醒。”
裴修沉默了。
每句话他都听过,但听谢夙提起这些的时候,他哪里想得到会是哪些问题的答案。
偏偏从谢夙的视角,确实全都说了。
“遑论那日你命悬一线,我需施法救你,与你交谈尚非易事,他人言语与我何干。”
谢夙盯着他,神色难辨喜怒,“此后你又为何不曾聊起?你与那张道长,又在聊我什么?”
裴修抬眼看他。
谢夙说:“谈我如何取你元炁,害你性命?”
“……”裴修又顿了顿,“是谈你如何厉害,能随手炼化剑鬽。”
谢夙唇边的冷笑有一瞬去而复返。
裴修轻叹:“你该理解,突然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之间还缺乏沟通,我怎么能不误会?”
谢夙听他说完,眉间微蹙:“关于这块玉牌,你一无所知?”
玉牌?
裴修抬手拿起它。
这块玉牌,从他记事起就戴在身上,老爷子十年前曾经拿走过一次,还给他后三令五申不许离身,虽然没提过这么看重的原因,这么多年,他倒早就习惯了。
这里面也有缘故?
“十年前,你祖父与我有约在先。”
谢夙看了裴修一眼,转身才道,“他应下我一件事,我可护你余生平安。”
裴修问:“什么事?”
谢夙道:“此事已做到,不必提了。”
“等等。”
裴修记起什么,“十年前?”
谢夙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你父母肉体凡胎,保住性命,已是幸事。”
身后没有回应。
谢夙已掐诀往前,原本无意多言,却又说了一句:“以阳神介入命理,有违平衡之道,当日,我神识险些溃散,只留本命灵炁,无法救你三人。”
身后仍然是一片安静。
谢夙蹙眉,回眸看去——
不知何时望来的点漆星眸与他四目相对。
裴修脸上没有以往漫不经心的温柔浅笑,唯独眼底流转的目光,深切专注,前所未有。
他静静看着他。
谢夙拈诀的手倏地一紧。
裴修看着他,唇边缓缓牵起笑意:“谢夙。”
谢夙的手松了又紧,不觉避开了他的视线,转向一旁:“何事。”
裴修已经走近一步。
他走到谢夙身前,含笑注视这双看似冷淡的眼睛。
即便是没有重量的三个字,却是他现在唯一想说出口的真心话:“谢谢你。”
谢夙和他对视,片刻,倏地回身:“履约罢了,不必多心。”
闻言,裴修轻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转而想到他刚才的后半句话,才上前和他并肩:“你说,要护我余生平安?”
谢夙道:“不错。”
裴修皱眉:“你还要在我身边待几十年?”
谢夙扫过他的神色,眼里褪去情绪,语气渐冷:“放心,如今我灵身已成,出阵后我会设法助你重塑炁海,届时自有他人护卫,你我本也不必再见。”
“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修无奈,“我是不希望你被锁在我身边。只能出入这块玉牌,对你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谢夙微顿,神色稍霁,淡淡说:“不必多虑。我闭关日久,身在何处并无差别。”
裴修说:“那就好。”
色鬼是误会。
但他之前对谢夙的印象没有出错。性格虽然冷了点,实际上很好相处。
“你在看什么?”
裴修回神,回望谢夙,笑说:“我在想,该怎么报答你。”
救了他这么多次,每一次都是救命之恩,没得到感谢就算了,还被他误解。换作他是谢夙,也会生气。
谢夙只道:“出阵之后,你自会知晓。”
裴修说:“好。”
话间,谢夙掐诀将红毛狐狸引至身前。
“啊啊——!!”狐狸在尖叫中疯狂扑腾,还是逃不出身上的锁链,“大人,您和爱人之间的误会,不能迁怒其他生灵啊,保护动物,人人有责,这不是你们人类现在的优良传统吗大人!”
谢夙垂眸看它:“我与他并非你口中的关系,休要胡言。”
“对象!对象!”狐狸哭求,“小红知错了,大人,你们没结婚,还没名分!”
谢夙蹙眉。
公孙焕胆颤心惊,生怕被牵连,骂了它一句:“笨呐!他们两个人不是恋爱关系,他们就是普通、呃,朋友!”
“啊?”狐狸愣住了,“可是我闻到大人体内有那个人类的精气本源啊,难道——唔!唔唔唔!”
猝然升腾的金焰缚住狐狸的嘴巴,它吓得两眼一翻,在空中软了下去。
公孙焕:“……”
等意识到刚才听到了什么,已经晚了,他咽了咽口水,根本不敢去看谢夙的脸色。
怎么办?
现在假装聋了还有用吗?
这只该死的狐狸,是要害死他吗!!
裴修也沉默片刻。
他对显然误解的公孙焕说了一句:“那只是误会。”
公孙焕感激地看他,虽然一脸不信,但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知道,肯定是误会!”
裴修:“……”
空中的狐狸已经落地。
它偷偷睁开一只眼缝瞄向谢夙,没想到被抓个正着,不由僵住了。
公孙焕把头顶的眼镜戴回眼前。
装死都装不明白,他看不得这么拙劣的演技。
“你有何路可出此阵。”
听到谢夙的声音,狐狸翻身跪倒,作揖道:“大人,就在我被困住的地方~”
谢夙道:“带路。”
身上的枷锁尽数卸去,狐狸愣在原地两秒,才反应过来,朝天扬起两只爪子,欢天喜地地奔向邹衍:“师兄~”
“……”公孙焕看着这只像人一样抬手撒欢的狐狸,满脸嫌弃。
幸好它跑到一半就变成了人身。
水一般的小红扑进了邹衍怀里。
邹衍持剑挡住她,皱眉说:“你是狐妖?”
小红泫然欲泣:“是我啊师兄……”
脚上金色的长链收紧,她眨了眨眼,对邹衍正色说,“我们还是先一起去找出去的路吧。”
话落飞身往前。
邹衍本要拒绝,可想到破阵要紧,也不再和她纠缠。
小红沿途跟他倾诉着自己的悲惨经历:“我们家好几代都是在罗浮山上长大的,我妈说人类都是坏东西,我本来不相信,所以那天晚上我来到这座山玩的时候,看到有人类也在这里,就偷偷跟了过去,结果我没想到,我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他杀了……”
邹衍推开她的手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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