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那张符有关吗?或是,和那个男鬼有关?
刚才那只“鬼”不能靠近,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柳燕声抬手挡了挡刺眼的白炽灯光,脑子还有点混乱:“这都什么事儿啊,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裴修还没开口,忽然记起什么,蹙眉转而说:“马上给你表妹打个电话。”
“我表妹?”
柳燕声先是一愣,反应过来裴修是怀疑这件事会波及到廖以宁,他脸色一变,忙冲回卧室拿手机拨出号码。
回到客厅时,他开了免提,廖以宁也正巧接通。
“喂……表哥?”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说话含混不清,“干嘛这个点儿给我打电话……”
“没什么。”柳燕声松了口气,“你接着睡吧。”
“神经……”廖以宁不满地嘟囔一句,“我挂了……”
一声布料摩擦的声响,她似乎翻了个身,没再说话。
柳燕声看向裴修,笑了笑,指腹按向挂断键。
但就在他挂断的前一秒,听到廖以宁茫然地埋怨了一句。
“别碰我,谁啊——”
声音戛然而止。
柳燕声脸色又变,立刻再拨了过去。
电话久久没人接听。
裴修当机立断:“钥匙!”
他能救下柳燕声,说不定也能救下其他人。
不论如何,廖以宁现在或许有生命危险,他总不能见死不救。
柳燕声不作他想,一把抓起昨晚扔在桌角的车钥匙,边拨电话边跟着他下楼上车。
幸好深夜一路畅通无阻,白天半小时的车程,现在十来分钟就风驰电掣赶到廖以宁楼下。
柳燕声沉着脸,三步并作两步箭步上楼,抬手敲门:“以宁?以宁!”
他语气焦急,也等不及了,敲了两声就退后一步,顶肩往前冲了出去!
“咔擦”
门冷不丁从内开了。
柳燕声猝不及防,一头栽倒——
裴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免得他以头抢地。
“表哥?”开门的廖以宁张了张嘴,惊讶地看向柳燕声,“你怎么来了?”
门内的场景和两人的设想不同,安静得很平常。
柳燕声还没站稳,踉跄一步到她面前,仔细确定她安然无恙后,脸上瞬间燃起怒气:“你没事干嘛不接电话!”
廖以宁吓了一跳,又想起什么似的:“哦!我手机还在卧室里呢,我不是故意的……”
她还在解释,又一道人影走了过来。
“这位、这位大师,”廖以宁犹豫着指向来人,接着说,“表哥,说了你可能不信,我刚才撞鬼了,多亏这位大师救了我一命!”
来人看到两人,笑着说:“又见面了。”
“是你!”
“你们认识?”
裴修在兄妹俩的惊讶声中看向第二次见面的老道士。
老道士左手拿着铜镜,初见时还在背上的黑剑此刻被他握在手里,如临大敌的模样。
打过招呼,老道士也正看向裴修,不由“咦”道:“看来小友今夜也有奇遇。”
奇遇?
裴修不想聊起今晚发生了什么,只问:“那只鬼,道长捉住了吗?”
提及这些,老道士叹气,摇头说:“惭愧,一时不察,竟让它跑了。”
裴修听着,视线越过他肩膀,看到卧室门底缝隙有熟悉的漆黑薄雾一闪而过,再看不为所动的道士:“这黑雾,和鬼无关?”
“什么黑雾?”老道士反应很快,话问出口,立刻翻掌将铜镜转向他目光相对的方向,果然映照出隐隐约约的一团雾色。
裴修意识到,这黑雾肉眼本该看不见。
老道士定定看他,迟疑一瞬,忽然问:“不知小友可否将天目借我一用?”
裴修不知道他口中的天目是什么,但紧要关头,只颔首道:“可以。”
老道士立刻伸手按在他的手腕,取出符箓还没念咒,就看到他眼中流转的金光,发愣一秒,可也没时间细问,继续念完口诀,再把手里的铜镜递给裴修,交代几人不要乱走动,才提剑进了卧室。
柳燕声嘀嘀咕咕地走过来:“裴修,怎么感觉这老道士还没你厉害?”
廖以宁不干了:“表哥,你怎么这么说我的救命恩人?”
“没没没,”柳燕声说,“我的意思是,你之前是没看见,你裴哥就往门口一站,什么鬼啊怪的,直接吓得尿头鼠窜——”
“行了。”裴修打断他,“少胡言乱语。”
柳燕声换上一脸谄笑:“是是是,您老人家说得是!”
他今晚的神经堪称大起大落,对“撞鬼”的事早就信了八成,现在见廖以宁也安全,还有专业人士正在作业,心情总算是缓和了一点,再想到裴修实打实帮他赶跑了那只鬼,顿时狗腿起来,“您累了吧,渴不渴?需要捏肩吗,还是捶腿?”
正在这时,卧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啸。
声音尖锐刺耳,裴修皱了皱眉,循声看过去。
半掩的门缝里,淡淡紫光和黑雾纠缠,在昏暗的房间明明灭灭,随即是一阵清脆铃音悠然响起,贴在墙面的一串符纸幽幽浮动,尖啸声才渐渐微弱。
“怎么了?”柳燕声注意到他的表情,跟着转过去,探头探脑,却什么也看不见。
裴修扫过他和廖以宁摆满茫然的脸,没说什么。
这种东西,了解得太多未尝是好事。
正巧门内又响起一阵动静古怪的打斗,声音顿时转移了两人注意。
柳燕声脸上的轻松顿时一扫而空,表情紧张:“那个鬼又来了?”
廖以宁吓得脸白手颤:“表哥,你别乱说啊!”
老道士有言在先,裴修按住柳燕声打摆子的手臂,沉声说:“别乱动。到我身后。”
柳燕声咽了咽口水,亦步亦趋地挪到他背后,顺手把廖以宁也拉了过来。兄妹俩如出一辙地缩头缩脑。
房间里的打斗声持续得不久。
很快,一道雾蓝的影子狠狠摔在半掩的门板,翻滚着落在客厅,七零八落。
赫然是一个穿着蓝色睡衣的等身人偶。
廖以宁不明就里,还以为它被波及,心疼地捂住脸:“我的宝宝……”
只是下一刻,黑雾弥漫,七零八落的人偶残肢“哗啦”一声,一瞬收拢!
它扭曲着站了起来,转过脸,空洞的眼睛“盯”着出声的方向,那张模拟皮肤质地的光润面庞在客厅灯光下愈发惨白可怖,肉眼可见的诡异。
“……”廖以宁眼珠子猛地瞪得溜圆,一口凉气憋在嗓子眼里,吓得七荤八素。
人偶生硬转身,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碰撞声。
“咔哒、咔哒——”
廖以宁胆子都要吓破了,看到它陡然冲过来,后退着惊声尖叫!
紧随其后的老道士赶紧大喊:“小友,宝镜可护身!”
裴修立刻依言托起手里的铜镜挡在身前。
镜面紫光轻闪,篆刻的符文立刻亮起,飞到三人上空,化作一道光罩洒落下来。
人偶撞在光罩,果然被阻隔在外。
老道士随即握着手里的三角八卦旗迅速赶到。
在铜铃的悠然鸣响声中,他一把甩出三张符篆,一剑刺穿,脚踏罡步,对着人偶念念有词。
然而人偶周身黑气浓郁,老道士念咒的间隙,黑气已经完全脱离寄体,穿透光罩,凝成一柄短剑的模样,狠狠前刺!
老道士一惊,来不及多做准备,持剑去挡,不料漆黑短剑十分诡谲,闪烁间绕过了他,阴冷的寒芒直指廖以宁!
“别过来别过来!”廖以宁被刚才的人偶吓得不轻,还紧闭着眼在原地乱蹦,双手挥得舞出无数残影。
可惜于事无补。
在她看不见的当口,寒芒眨眼即至。
柳燕声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感觉阴寒的气息如有实质,狂风般地扑杀过来,竟然还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压得他喘不过气,心头更是一阵惊惧,赶紧抖着手把跳踢踏舞的表妹重新拉到身后。
他扯起嗓子呼救:“老天师——!”
裴修沉眸侧跨一步,再拿起铜镜挡住短剑。
“咔嚓——”
镜面应声而裂。
老道士的表情应裂而僵。
不过没时间为法宝哀悼了,他赶紧又甩出几张符篆,念咒逼停短剑去路。
黑剑进无可进,猛地炸散,化雾遁逃。
老道士踌躇一息,没有去追。
今晚是他托大了,若非裴修的天目,他连这黑雾都看不到,想想实在后怕。
方才也幸而有裴修冷静应对,才没有酿成大祸,如今他还是留在原地,先护住这三人的安危要紧。
想到这,他才记起自己的宝镜。
可刚转过身,他眼前忽然晃过一阵金光,再睁眼看到裴修,他又是一惊!
此人他已有两次照面,虽不算好亲近,却极为和善,怎么会如此刻一般,面容淡漠,神色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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