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燕声正拿着手机操作:“钱转给你了。”
话落和裴修一起走向停车位,“走,我先送你去店里。”
裴修说:“嗯。”
柳燕声一向对他亲手操作的工作没有任何质疑,上车后,回程路上已经换了话题:“怎么样,找到买家了吗?”
裴修说:“还在接触。”
柳燕声顺着问了几句,闲聊告一段落。
到红绿灯的当口,他从后视镜里看向裴修闭目养神的平淡侧脸,不禁有些唏嘘。
一晃眼,十年了。
自从那场车祸,裴修这十年来卖空了家底为父母治病,现在轮到了最后一间古玩街的铺面。
可惜了,裴修几乎是在那间铺子里长大的。
他其实早就劝裴修把店关门歇业算了,又不赚钱。
这十年里,裴修为了少数一些老顾客方便,基本都会待在那,免得有人空跑,这么干真的很占用时间。也就是裴修心软,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生意。
不过现在店要卖了,他心里又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裴修没注意到柳燕声的动作。
他闭着双眼,脑海里却清晰浮现着今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画面。
即使眼见不一定为实——他倒可以去医院挂个眼科。
但在接触那个人偶的瞬间,乍寒还暖的感受太分明,那绝不是他的错觉。
按照老道士的卦象,被桃花煞缠身,也的确能解释他最近的异常。
可仅凭这些,就让他推翻这二十六年来的科学思想,转而迎接非科学传统领域,还是不太足够。
想到这,裴修思绪微滞。
早已经淡忘的画面忽地闯进脑海,他微微皱眉,片刻,抬手按在又在隐隐作痛的心口。
平复几秒,裴修睁眼,先扫过一旁正纠结的柳燕声:“别乱想。”
话落,他看向身前的路。
算了,身上的旧毛病还没改善,这些不着边际的新问题,还是留到以后真能遇到的时候再费神吧。
正好绿灯亮了,柳燕声也没张嘴。
之后一段车程,一路无话。
到了地方,裴修打开店门,刚踏进一步,一股轻微的细灼温度从口袋里迅速蔓延。
柳燕声跟着他往里进,冷不防撞在他背上,“哎呦”一声,才发现他停在原地:“怎么了?”
裴修眸光轻闪。
口袋里的热源不像之前转瞬减退,甚至有些发烫,他试着退出店门才有所缓解。
这么大的反应,难道这里也有什么不对劲?
听到柳燕声的话,他压下思绪:“没什么,进来吧。”
柳燕声没多心,然而继续走进店里,他突然浑身一抖,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梁,不由停下脱衣服的动作,反而裹紧了点:“我不会被廖以宁传染感冒了吧?怎么到哪儿都冷得很。”
闻言,裴修住脚,转眼看向他。
柳燕声和他对视,心里直发毛:“你今天干嘛老用这种眼神看我?你有话说话啊,这样我害怕……”
裴修索性把符纸递给他。
柳燕声奇怪地接过来:“干嘛?”
裴修问他:“什么感觉?”
柳燕声更是莫名其妙:“哪有什么感觉,不就一张纸吗?”
裴修微顿,才接回符纸。
小小的三角折纸一易手,柳燕声眨了眨眼。
好像……刚才没那么冷了?错觉吧?
看裴修貌似被神棍洗脑的样子,他干脆把这错觉抛诸脑后:“别提这个了,快说你还有什么吩咐?”
裴修收回视线,只问:“今天有项目?”
柳燕声耸肩:“你忘了,上个星期送来的那个青铜剑今天确定方案,这东西可不能有闪失,我得亲自回去盯着。”
裴修说:“我也过去一趟。”
不正常现象接二连三地出现,他实在不能笃定这一切都是假的,不过具体怎么处理,他也没什么头绪,走一步算一步吧。
比如,既然这里不对劲,那就换个地方。
柳燕声却不明所以:“你去干什么?”
裴修随口说:“店里的东西暂时不好寄存,先放工作室。”
“哦。”
柳燕声不疑有他,看了看周围,“你有什么要收拾的,咱们先搬过去。”
裴修已经决定尽快离开,只捡了几件重要的东西就回到车上。
好在到了工作室,他确定口袋里没有动静,柳燕声也毫无异常。
直到下班时分,两人一起吃了顿饭,柳燕声再送裴修到家门口,突然问:“今晚我住你这儿成吗?”
裴修看他一眼。
柳燕声眼睛一转:“来都来了,再跑回家怪累的,你这儿离工作室又近,省不少时间呢。”
裴修身体已经这样了,今天竟然还被算命骗子给糊弄住,一整天古里古怪,脑子八成也是不清楚,何况,十年前……
反正这两天他还是尽量把人看紧点,免得出事。
裴修看柳燕声的表情就知道没说实话,不过这样也好,原本他也要留人,毕竟不论如何,住在这里至少有个照应:“上来吧。”
“得嘞!”柳燕声跟在他身后上楼,进门轻车熟路去了次卧。
裴修去书房整理完资料,洗漱后也回了房间。
睡前察觉胸口又在闷涨,记起那张符,他只折返一趟浴室,看见柳燕声第三次若无其事地从他门前经过。
迎面撞上裴修,柳燕声看他的脸色,作势寒暄:“要睡了?”
裴修站在打开的卧室门前,眉峰微挑:“怎么,还想住这儿?”
“……”柳燕声打个哈哈,“哪儿能呢,我就是来打个招呼。睡了睡了。”
他回了房间,裴修也转身进门,看了看手里的符纸。
所谓的采阳补阴,听着确实不够靠谱,但今天发生的事历历在目,宁可信其有吧。
把它贴身放进口袋,裴修掀了被子上床,很快睡了。
然而夜半时分,他又做了那个梦。
意识里,梦的细节有所不同。
周围扭曲狰狞的迷雾还在,却被浅薄的一层紫光笼罩,光芒仿佛带着细微热意,将迷雾里阴森的压抑气息一并阻隔在外。
不过这层紫光没能支撑太久,还是有刺骨寒意裹挟着刺鼻的血腥味缓缓渗透,向他袭来,随后热意升温,变成一阵滚烫的灼烧感。
紧接着,依旧是在突然之间,寒气潮水般散了。
“……”
总是随之而来的、和灼烧感截然不同的燥热暖流在体内悄然沸腾,挑逗着蠢蠢欲动的激情。
看不出形貌的金色影子一如既往,同时现身。
两道光影陡然接触,紫光霎时节节败退,唯独残留的炙烤温度还在蔓延,和肆无忌惮的异样分庭抗礼。
同样的,一如既往,金影渐渐近了。
裴修注视着它,眸光微凝。
也许见得多了,今天的这道影子,似乎比之前清晰。
他正要细看,不经意间,熟悉的泛凉触感幽幽停在小腹。
在这刹那,烈火般的燎人高温霍然攀升!
床上,裴修倏地睁眼。
扩散到胸前的炙热温度烫得惊人,口袋里的符纸也突兀无风自动,飞了出来,在半空化作淡紫光尘无声炸散。
这一幕诡异离奇。
裴修却没分出半点精力关注。
终于从不对劲的梦里被烫醒,他抬手按在炽灼的胸口,眉间稍动。
下一刻,他动作微顿,视线穿过身前洒下的淡紫色光雨,落在床边那道朦胧璀璨的金色人影。
和梦里一样的距离,只是这一次,他看得清这道影子的全部。
是个男人。
穿一身深色长袍的英俊男人坐在床沿,脑后过腰的墨发被一条金色丝带松散系着,鬓边丝缕长发垂在脸侧,绕落肩颈,似乎古韵清雅。
可惜这份古雅丝毫不能掩盖男人骨子里杳无温度的淡薄。
昏暗的房间内,细碎的尘埃光点还在两人之间飘扬洒落——
金光中的双眼正和裴修对视。
在梦外相见,对方大概会有意外,但那张颇有点冷峻的脸神色漠然,眉眼沉邃,目无下尘,渊深的黑金瞳仁垂眸看他,居高临下,无波无情的平静。
“……”
裴修心底微沉。
即便自认早有准备,此时此刻亲眼看见这种非科学现象,他一时还是不能消化。
真的有桃花煞?
这也就算了,怎么是个男鬼?
虽然不看动作,这男鬼十分正经。
但男鬼一只手就肆无忌惮地按在他下腹。
微凉的触感似有若无,小腹内的阵阵热流也不是作假——
裴修往下一看,如他所料,笔直,挺立。
就在这短暂的转眼工夫,空中的光尘已经落尽,胸前滚烫的炙烤热意也在消散,此消彼长,倍加放大唯一还在游转的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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