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失去一只手的希尔惊呆了,自此再也不敢在对方面前放肆了,连说话都收敛了。


    但一切的转折点,是在路守拙十五岁那年。


    艾弗里先生给他安排了礼仪社交课,然后没过多久希尔就震惊地发现,路守拙变得人模人样了。


    对方应付社交游刃有余,言行举止十分得体,嘴角常常带着疏离的笑,礼貌但又不失距离感。


    任谁看都觉得是个彬彬有礼的绅士。


    希尔不信邪地又试了一次在路守拙床上边吃苹果边看书,结果对方当时只是冷冷警告了他一句,就再没有别的动作。


    就在希尔以为对方转性了的时候,第二天,他就发现自己被庄园的门卫勒令禁止靠近路守拙的房间了。


    这下好了,这家伙不仅本性未改,还会伪装懂得使用权力了。


    希尔当时就在心里感慨路守拙的学习能力真是恐怖如斯。


    不过在他看来,路守拙通了人性这件事,总归是好的,他在对方身边也不用战战兢兢随时害怕被对方用枪口对准了。


    而之后的日子他过得确实也勉强算安心。


    路守拙成年时个子已经长得格外高大了,并开始逐渐接触沃尔科夫家族的事务。


    比起那个胆小怕事、接手了沃尔科夫家族在M国部分的产业就流连在那里的花丛里不愿意回来的花心儿子,艾弗里对自己这个成熟稳重的孙子非常满意,所以也在慢慢放权下去。


    希尔作为路守拙身边左膀右臂一样的角色,见证了他这一路的蜕变,也见证了他背后的孤独。


    好像站在高处的都是这样,常常孑然一身,像艾弗里先生那样遇到心爱之人已是少数,至于相伴一生,更是少之又少。


    在路守拙二十一岁那年,他顺利成为了沃尔科夫家族新一任的掌权人。


    希尔对此并不意外,只是偶尔会对自己以后一辈子都要在路守拙手下讨生活有点哀伤罢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沃尔科夫家族和政府的合作越来越紧密,路守拙的性子也变得越发沉稳,喜怒不形于色,身边除了他们这些下属和艾弗里,也没什么亲近的朋友。


    希尔渐渐习惯了他一天到晚面无表情的样子,以为对方会一直这么活下去,直到——


    叶川的出现。


    在赌场的监控室里,希尔第一次看到路守拙眼里有了片刻失神,也第一次见到对方这副心弦被牵动的样子。


    原来像他这样的人,也会一见钟情,也会因为一个人牵肠挂肚,为了一个人露出那副惊慌失措的神情吗。


    路守拙真是彻彻底底地栽了——


    这是希尔顺利抓完叛徒回来,看到路守拙满手鲜血地站在治疗室时,心里唯一的想法。


    此时此刻的希尔也脱掉带血的外套,默默陪路守拙一起站着。


    不远处的治疗床上躺着昏迷的叶川,他被几个穿着手术服的人围着,克莱恩正拿着工具在帮他处理伤口。


    昏迷中的叶川因为疼,痛苦地皱起一张脸,他的额角渗出大颗大颗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得像纸。


    “罗伊斯,放心吧,小甜心中枪的地方是肩膀,不是致命位置,再加上有克莱恩在,不会有事的。”希尔劝道。


    路守拙没说话,目光呆滞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希尔扫了眼对方流血的小臂,那里的伤口显然是被子弹划伤的,汩汩往外冒着血。


    他不禁好奇是谁这么厉害打中了路守拙。


    “罗伊斯,你先去洗洗手上的血再包扎一下伤口吧,我帮你在这里守着。”希尔再次劝道。


    路守拙仍旧不说话。


    希尔摇头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劝不动劝不动。


    他静静站在路守拙身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真是头一次看到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惊慌样,啧啧,无所畏惧的人也是有软肋了。


    墙上挂钟的分针走了一圈又一圈,叶川的治疗过程还算顺利。


    克莱恩将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助理,摘下口罩来到路守拙面前。


    “肩膀中枪,伤到了骨头,醒之后需要静养三个月。”


    “他多久能醒。”


    路守拙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样。


    第134章 这里没有你们的位置


    克莱恩回答道:“需要等麻药劲儿过去,最晚二十四个小时。”


    路守拙松了口气,“辛苦了。”


    克莱恩看了眼他流血的手臂,走上前,“跟我来一下吧,我现在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路守拙这次点头同意了,配合地抬起了胳膊,但两只脚还是固执地站在原地,目光始终移不开病床上的叶川一秒。


    克莱恩摇了摇头,只能把医疗箱拿过来,直接在这里帮他包扎起来。


    *


    等叶川的伤口处理完,克莱恩和其他医护人员都离开了,路守拙才终于动了。


    他缓缓走到床边,静静看着床上的人。


    为了减轻受伤的肩膀的负担,叶川的手臂被绕过颈后的带子吊在胸前。他的脸色格外苍白,嘴巴上也没有一丝血色。


    路守拙将手指伸过去,放到对方鼻子下方。


    微弱的呼吸拂过指尖,没什么温度。


    路守拙的眼尾蓦地红了。


    但他几乎立刻就背过了身,大步走向洗手间。


    默默站在一边的希尔看着他的背影暗自感叹:罗伊斯哭鼻子?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他自顾自地摇摇头,来到床边,看着床上的叶川低声嘟囔:“小甜心,快点醒过来吧,我们都很担心你,尤其是罗伊斯,他都哭鼻子了。”


    *


    路守拙从卫生间里出来,换掉了沾着血渍的衣服,回到床边的椅子坐下,默不作声地看着昏迷的叶川。


    从天黑到天亮再到天黑,他不吃不喝,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期间希尔过来了一次,告诉他已经调查清楚了,也把这次枪杀事件背后的人控制住了。


    路守拙听完他的汇报,暗自攥紧拳头,让希尔先关着他们,剩下的等叶川醒了再说。


    希尔离开后没多久,治疗结束的苏亦珩过来了。


    他拄着拐杖,一只胳膊吊在胸前,一只胳膊撑着拐杖,身后还跟着从林岘港赶回来的傅舟。


    苏亦珩一看到病床上的叶川就开始低声啜泣。


    路守拙沉着脸,僵直的胳膊动了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哭了,川很快就会醒了。出来一下,我有事要问你。”


    苏亦珩抬起头,最后看了眼叶川,才和傅舟一起跟上了前面的路守拙。


    治疗室被设置在别墅的二层最里面,所以他们跟着路守拙穿过走廊来到外面的客厅。


    “现在,把今天川到你那里后发生的所有事,从进门开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苏亦珩不敢隐瞒,事无巨细地把事情经过都告诉了他,生怕漏掉什么,连他调侃叶川的话都说了。


    “……然后吃饭的时候,我在盛汤,小川突然要去上厕所,门外的一个保镖突然就闯了进来。他手里拿着枪,明显是冲我来的,其他保镖和他扭打在一起,我在跑的时候不小心被他打中了小腿倒在地上,胳膊也摔脱臼了。我从卫生间的门缝里看到了小川,我叫他别出来。就在那个人把最后一名保镖击毙朝我伸出枪的时候,他的胳膊突然被打中了,好像是小川打的,之后那个人开始对着卫生间的疯狂开枪,再然后你就出现了。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苏亦珩说完,又开始哽咽,“幸好小川没事,不然我”


    “没事?”路守拙冷声打断他,“他到现在还没醒叫没事?”


    那灰色的眸子里带着凌冽的寒意扫视过他们,“你们应该庆幸他活下来了,不然这件事里的每个人,我都不会放过,包括你,苏亦珩。”


    也包括他自己。


    “对不起……”苏亦珩眼里泛着泪花,“真的对不起……”


    傅舟护住他,“这件事哥也不希望发生啊,他也是受害者,不能怪他。”


    路守拙眼里的寒意不减,“我还没跟你算账,你连你们傅家人连保镖里混了什么人都不知道,今天要不是川,苏亦珩早死了。”


    傅舟自知这件事责任在他,立刻低头道歉:“对不起路先生,等叶川醒过来,我会正式向他道歉的。我现在已经派人全力调查那人的身份以及背后是受谁指示的。您放心,有消息了我一定及时通知您。”


    “等你通知?”路守拙眼神淡漠,“我的人已经把他们抓到了。连办事效率也这么低,你们傅家还是早早宣告破产吧。”


    傅舟面色一凝,旋即扯出一个笑,“那真的多谢路先生了。诚如您所言,很多事上我们确实不如路先生。所以,劳烦您能告知一下幕后指使者,我们也很想知道。”


    一旁的苏亦珩也跟着询问:“路先生,想要杀我的人到底是谁?”


    路守拙垂下眼,没说话。


    一旁的杰西见状,替他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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