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急得爪尖都弹出来,猛按车载联络<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狻猊狻猊狻猊!”
毛科长险些气得一口老血喷出。
还在头晕眼花的兰亭瞳仁不经意往右一瞟, 顿时僵住,犹疑地问:“这个骷髅……也是处刑庭的吗?”
另外两人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嘎吱。”
海月震荡, 车头倾斜着朝水面一沉。
从天而降的健硕男人顶戴幽火明灭的五骷冠,身后八大寒林的幻影轮转, 行止间,一只细骨伶仃的白骨骷髅亲密无间地挽着他的臂膀,左手举无忧花枝,右手持宝瓶。
挡风玻璃碎成骨灰似的细屑,摇摇欲坠的梅赛德斯居然就这样卡在了半空。
“身在蜃的镜花水月之中,也这么不当心,看来这些年不动明王麾下也没招揽几个可用之材,折腾半天,离香阴的空无梦境反而南辕北辙。”男人眼窝深邃,扫视一圈挑了挑下颌,“尽是一帮猫崽子啊,你们老大呢?再不济,跟前的胁侍呢?”
毛科长太阳穴止不住突突抽跳,饶是见多识广,此刻舌头也有点转不过弯:“……您、您怎么会在这儿?”
见另外两位搞不清楚状况,兰亭更是被古神威势压得手脚发软,毛科长赶紧朝他们一挤眼,用气声说:“五大明王之中,统摄尸陀林的寒林明王……”
金华眼珠直勾勾一瞪。
“违缘天命,黑龙现世,我怎能缺席?”寒林明王散漫地朗然一笑,“更何况,这万丈海底可是神的尸林。”
听到“黑龙”二字,兰亭愣是从窒息的压迫感挣了出来,摇晃着撑起上半身。
他死命按住打颤的膝盖,孤注一掷地猛然抬头:“求求您,带我去找黑龙,否则今夜必定会酿成弥天大祸!”
毛科长跟金华齐齐愕然。
“哟,这还有只太岁。”寒林明王斜睨起兰亭,稀奇道,“你倒是说说,能出什么大乱子?”
“秽土塑金身,本尊成魔眷。 ”兰亭指尖掐进掌心,咬紧牙关,“黑龙复生须以太岁为引,可若太岁沾染杀业极重成了不净色,嗔恨等流缠身,就像在恶咒中孕育灵魂,一锅腐肉熬煮,不知会炖出什么怪物。”
寒林明王颔首未语。
兰亭不知晓五大明王究竟意味着何等尊崇的地位,一如他难以洞悉世间诸多纷争纠葛。
但他会抓住任何能将旃檀带回此世的机会。
“所以、所以……”兰亭神色哀求,不管不顾地爬上前,双手交叠在额前连连叩首,“恳请您让我阻止这场劫数。”
毛科长飞快消化着他的话。
金华则一把抱住椅背,生怕一不小心这辆梅赛德斯又不听使唤地葬身大海。
白骨骷髅冷冰冰的指节发出几声咔哒脆响。
“嗯?”寒林明王捋了捋额发,躬身倾听。
白骨骷髅三目轻翕,跟他咬耳朵:“带他去吧,否则真到那一步,俱利伽罗怕是要掀翻天地。”
寒林明王堪称言听计从地频频点头:“哥哥说的对。”
哗啦啦的骨音清脆交错,数十成百的尸林骷髅幻化的手掌从夜色探出,宛如捧起一件易碎的祭品拢住额角磕得渗血的兰亭。
倏忽之间,黑茫茫的海面归于空寂。
徒留在梅赛德斯前座的两人机械地扭头对视。
“……”
默然半晌,金华率先开口:“咱俩是不是又把事儿办坏了?”
毛科长笑得比哭还难看:“砸了。”
远光灯的强光刺穿潮汐重雾。
几辆处刑庭的黑色越野车飞驰而来,最前方是一只几乎贴着地面掠行的烟灰色雪豹,脊椎波浪似的起伏,蓬松巨大的尾巴在海风中左右横摆。
雪豹宽大的肉垫在沥青路面一蹬,腾跃而起落在后备箱盖。
“海妖幻境,海岸这一带的公路完全乱了。”狻猊见毛科长跟金华都没断手断脚,肩胛稍微松了半分,“通讯信号也切断了,联系不上严队……等等,红太岁呢?”
狻猊眉头一蹙,刚想细问,处刑庭其余支援队员已陆续赶至。
细碎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狻猊长尾隔空一戳身后下车的两道形影,侧身让开位置,压低嗓门提醒:“总部来的刑察官,矜羯罗。”
为首的男人面容骁悍英武,气势威烈,旁侧另一位乌发雪肤的少年看着则是十五岁左右的年纪,肩背笔挺,连处刑庭制服的皮革肩章束带也穿得略显古板。
黑发少年嘴角噙一点温煦的笑意,怎么看都是十足的人畜无害道:“万幸,你们平安无事。”
金华实习转正没多久,还没摸清楚处刑庭职位架构,但毛科长再清楚不过。
这可是处刑庭的二把手!
什么叫倒霉喝凉水都能塞牙缝,刚闯完祸就碰到领导巡视。
自诩职场老炮的毛科长使出毕生脚法,弹射起步,蹿至素未谋面的彪悍男人面前,谄媚道:“久仰罗刑察大名,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给盼来了!”
虎背熊腰的男人眼角一抽,欲言又止。
“说出来别说领导您不信,我都觉得跟做梦似的。”毛科长也无暇分辨对方的表情,硬着头皮道,“那个红太岁……就在刚才,被寒林明王带走了。”
金华忙不迭配合地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千真万确!”
周遭处刑庭众人哗然。
“寒林明王?”有队员倒吸一口凉气,“掌管尸陀林的五大明王?”
“谁把这尊大佛给招来了?”
“不是,关键红太岁为什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七嘴八舌的议论沸沸扬扬。
“擅自插手其他明王的辖域事缘”,黑发少年兀自笑眯眯地沉吟着摇了下头,语气颇为苦恼,“这可逾矩了啊。”
紧跟着,他在毛科长呆若木鸡的注视下清润开口,吩咐道:“千岁虎,你领着后勤科先确保执勤队员的安全,其他的消息我会往上汇报。”
身旁魁梧整肃的男人立即嗓音如雷:“明白。”
毛科长:“……”
金华:“……”
“不过,得先解决来者不善的客人。”矜羯罗童子右臂抬腕,袖口滑出的金翅独钴杵迸发烈日夺目的光芒。
月轮低悬照彻岸边,空花蜃影。
流动的触腕宛如墨色肉山破开海面,吐露憧憧楼宇跟虚幻的影迹。
喷腾水柱骤升,弹指间,雷霆万钧,化作鳞甲森然的巨龙以摧枯拉朽之势朝断崖路边的众人俯冲而下。
“刀剑不长眼”,矜羯罗掌中金翅独钴杵凌空一划,朱红焰纹层层叠叠如屏风倾展,容色沉静,“烦请诸位退后。”
一座断头台铡刀般的青莲流瀑被曼荼罗火焰迎头劈开。
怒吼的龙首碎裂成千百片月影,蒸腾的氤氲雾色之中,一道张扬的浅金色身影踏浪破空杀出。
气浪磅礴,横扫海平面。
“轰——!”
哪怕是训练有素的一众处刑庭精锐,也被这股对撞的力道狂风掀得步履踉跄。
青莲瞬息逼至矜羯罗近前,盛着群青水色的眼睛细眯起,轻哼一声:“哪来的小不点?”
“初次见面就嘲笑别人的身高,太没礼貌了。”矜羯罗向后轻飘飘地一撤,独钴杵横于胸前,八臂金翅法相持杵握索赫然显现,郑重其事地纠正他,“况且,我可是老人家。”
迦楼罗焰火与青莲瀑布相撞,爆发出一记沉闷震响!
数十公里之外高厦林立的繁华都市中心,雪夜熙来攘往的行人也被夜穹烧透海雾的焰光吸引,纷纷驻足,惊奇地极目远望。
海岸边,剑拔弩张的对峙却诡异地定格。
空气整整凝固了三秒。
月轮与波光俱寂,矜羯罗立于礁石之巅,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异景象,明洁的瞳孔微微睁大,竟然指尖收拢,仔仔细细端相起青莲的五官眉眼。
“看什么看?”青莲拿不准他盯着自己的脸是什么打法,但对手临阵打岔,总归是怠慢看不起他,于是大为光火地龇牙,“想死就直说!”
“虽然你一开始就是下死手,不过,这不重要。”矜羯罗嗓音清澄,一缕垂肩乌发滑落白肉色的脸颊,微微歪头,“冒昧请问,你是我上司的私生子吗?”
青莲:“?”
处刑庭众人:“?”
连那一头挥舞触腕倾泻雾霭的蜃楼都僵在了半空:“!”
正蓄势待发的青莲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差点让自己的口水呛死。
场面一度陷入微妙的沉默。
良晌,青莲发梢间的新茶色龙角都怒不可遏地颤动:“你、你脑子进水了吧?”他憋了半天,才又从贫瘠的词汇库中扒拉出一句,“少血口喷人!不是……你上司谁啊?!”
就在这时,海面映照的绮丽月色骤然湮灭。
仿佛神明用一袭黑曜石绸缎盖住了祂的水族箱。
“严禛?”
这似乎是矗立在海岬礁石边的一座幽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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