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文谐:你在哪里?
卫文谐:我到鲸鲨区了。
卫文谐:怎么可能讨厌你,都是我的错……你现在可以接电话吗?】
……
【9月10日
卫文谐: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去水族馆吗?
卫文谐:你有没有再梦到过我?
卫文谐:火烧云那天你有拍照吗?】
【9月15日
卫文谐:居然已经有几个月没有见面了,想你,很想你,明天晚上,水族馆不见不散。】
【9月16日
卫文谐:我在鲸鲨区等你。】
第55章 豚与蛇与鸡
深灰色建筑戳在浓蓝海岸, 礁石淡影似乎也在太阳光线下融化成诡谲的形状。
宫粼轻敛眉宇。
自从六月十三日后,短信记录就变成了卫文谐单方面的琐碎倾诉。
这场节外生枝又无疾而终的赴约,始作俑者原来是那个做派傲慢的谭湛?
电流嘈杂的公交车广播响起。
“亲爱的乘客, 本站是市水族馆站, 请依次下车不要拥挤......”
宫粼在空洞瞳海的众所瞩目下, 踏出了颇具陈旧年代气息的车厢。
水族馆入口竖立着整面挑高玻璃, 宫粼穿过中庭, 沿着地面导览图缓步走向短信提到的见面地点,黑色马丁靴踩在地面带起阵阵回音。
四壁钴蓝色的嵌灯只照出幽冷夜晚的亮度, 行至深处, 空气愈发湿润,鼻腔也没入混着冰冷金属气的微腥味。
时不时能听见三三两两的游客调笑打闹,似乎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不多时, 鲸鲨区出现在前方。
横贯整面墙壁的水族箱宛如画轴展开, 鲸鲨悠然游动, 尾鳍缓慢摆动,在光影中投出如梦似幻的弧形涟漪。
偌大的水族箱仿佛一整片缓慢流动的藏蓝琉璃, 远处情侣按快门的声音偶尔飘来,宫粼坐在墙边的休闲长椅, 指尖漫不经心地瞧着扶手。
忽然,一道混着粗重喘息又竭力抑住狂喜的嘶哑声音响起。
“小粼。”
钴蓝色的玻璃掩映着坐在长椅的少年侧脸,左耳垂着一枚银色土星耳夹,回头的瞬间轻晃出叮铃脆响。
翻江倒海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宫粼起身还没完全站稳,险些就被抱了个满怀。
“……终于又见面了, 我好想你。”卫文谐带着点哽咽低声呢喃,眼神贪婪地黏在宫粼雪白的面孔, 又落在他左耳那枚刺眼的银质碎钻土星耳夹,微微一滞,“为什么躲开我……”
此刻卫文谐浑身是血,身穿校服衬衫,摘掉了鼻梁架着的银丝眼镜,倒颇有优等生摇身一变斯文败类的反差。
——假如忽略嘴角咧得过大像被硬生生撕开的狰狞裂口。
宫粼迅速闪身退开几步:“你身上是番茄酱吗?”
卫文谐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一个忍俊不禁的笑:“你真可爱。”
“走吧,不是叫我来看鲸鲨吗?”宫粼微侧了下身,掌握起主动权,仿若未觉水族馆时隐时现的惊叫。
两人沿着深蓝色照明的玻璃通道并肩前行。
长廊尽头是深海区,幽蓝底端漂浮的水母勾勒出黏稠的萤光。
卫文谐眼神湿重地贴在宫粼侧颜,轻声喟叹:“我们……很久没见面了。”
宫粼没接茬,反倒像是在随口问天气:“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你说。”卫文谐目光始终没离开宫粼。
宫粼:“我们可以分手吗?”
周遭的喧闹嘈杂猝然收束。
卫文谐怔愣住,整个人僵直了一秒,面孔微微痉挛了下:“……为什么?”
宫粼状似苦恼道:“我不喜欢嘴太大的。”
卫文谐:“……”
连水族箱里的游鱼似乎都迟滞了一瞬。
“开玩笑,我说什么你都信呀。”宫粼莞尔,似笑又非笑地环顾四下,“不过其他人呢?我怎么一个夕林的学生都没看见,严禛?费纪彦?”“
“难得只有我们两个,不是很好吗?别提那些碍事的人了。”卫文谐故作轻松地干笑了下,嗓音喑哑,“水族馆喜欢吗?”
“喜欢啊”,宫粼步伐未停,狭长眼尾掠过淡光,偏了偏头道,“不过你说的‘很久’没见,是指哪一天之后?”
这回卫文谐没接话,嘴角的笑意紧绷。
恰在此时,一声沉闷钝重的异响回荡在落针可闻的长廊,仿佛有磅礴巨力撞击着那片最大的深海观景窗。
卫文谐脸色在幽蓝光下立时褪得发青。
宫粼脚步微顿,侧耳倾听:“什么声音?”
“……又来了。”卫文谐低低咒骂一声,“真是纠缠不休。”
他眼珠朝异响的方向极快地瞟了下,没回答,手臂看似轻扶,实则用力地将宫粼拖到侧边的员工杂物间:“小粼,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也别开门。”
“到底怎么……”
“快去!”卫文谐声音陡然抬高截断了宫粼的询问,又低眉顺眼地小声央求,同时死死挡住他的去路,“求求你,听话……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
卫文谐反手将门带上,锁舌“哐当”一声沉重地扣紧。
水族馆游览区的灯光被隔绝在外,宫粼从口袋里摸出那台粘满蝴蝶贴纸的银色翻盖手机。
时间是九月十六日,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栏一片空白。
陈旧闷湿的杂物间混杂着消毒水跟海腥腐烂味,宫粼刚抬眼,黑暗的角落倏然传来一阵紧张的抽气声。
他举起手机屏幕照过去。
两道穿着夕林高中校服正蜷在办公桌下的阴影。
是金华跟狻猊。
仰起脑袋的金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白日撞邪似的望着宫粼,几秒后才从指缝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啊——!我操!鬼、鬼啊?!”
宫粼:“?”
狻猊一把按住几乎要跳起来的金华,同样愕然,但沉稳得多,盯着宫粼低声道:“……你怎么还活着?”
“我该死了吗?”宫粼反问。
“我们……我们都看见你浮在那个最长的鲸鲨水箱了。”金华嗓音发颤,吸了吸鼻子,激动得语无伦次,“听说你是翻越深海观景桥的围栏,意外跌进去……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就被困在这破地方,灯一会亮一会灭,还有个怪物每隔一段时间就杀人……”
“翻越安全围栏?意外?”宫粼重复了一遍这漏洞百出的说辞。
所谓的“深海观景窗”指的是鲸鲨区长轴水箱上一道早年间修建的天桥,金属护栏年久失修,水族馆早已不对寻常游客开放。
纵使小粼真的是不慎跌入水族箱,谁给他的钥匙?
或者说谁能有这样的能力与人脉将他带进鲸鲨区封闭的观景天桥?
宫粼眸光在杂物间巡视,瞥见墙边矮柜杂乱堆放的一沓旧报纸,几步上前翻开。
发霉的纸面,头版加粗黑体醒目地印刷着新闻标题。
“市水族馆酿成惨剧,少年坠落水族箱不幸身亡。”
“警方通报,夕林私立高中水族馆溺亡学生系意外失足。”
“引发关注的水族馆安全事故调查告终,确认排除他杀可能……”
金华拿不准面前的宫粼究竟是不是怨魂,悄悄凑近,隔着衣服轻戳了下他的胳膊。
“活的活的!”
金华捂住胸口连声惊呼,拽着狻猊长吁一口气,又回头茫然,“不对啊,我们眼睁睁看着你的尸体被打捞上来……你怎么可能……”
宫粼乜斜了他一眼,权且是被野猫爪子拨弄了下,没多计较,只是食指轻竖在唇边。
“乖,别吵。”
好似令人言听计从的咒语,金华登时偃旗息鼓,止住了口。
宫粼:“你只说我的尸体漂浮在水族箱,那没有人看见我是怎么掉进去的吗?”
金华不明所以地跟狻猊对视一眼,沉吟片晌:“有倒是有,我们到的时候,水箱附近已经围着不少学生,五班的严禛跟费纪彦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他们还想救你来着,被周围人拦住了,没一会儿班主任也赶到,吓得直接瘫倒在地,毕竟学校里还没出过这种意外……”
闻声,宫粼颔首未语。
看来他们此刻的记忆是梦境的根源。
金华:“接着班主任问起怎么回事,谭湛说,你好奇想凑得更近点看看鲸鲨,翻过围栏后一不小心脚底打滑……就、就掉下去了,其他目睹过程的学生可能是受惊了吧,一个个都说不出话来。”
宫粼:“都有谁?尤其是平常跟我结怨,或者是有交集的学生?”
金华冥思苦想。
“最先在场的应该是谭湛。”狻猊记得更细致些,“其他能叫得上名字的,有五班的钟颂?还有一个我不认识,不过他是费纪彦的跟班,颧骨长着星星点点的雀斑……”
宫粼快言快语:“漆旭?”
狻猊被他毫不迟疑的指认弄得一愣,宫粼又紧接着抛来问题,精准描述了那天在食堂用银勺自杀的男生相貌,狻猊回想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是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