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烈池焚粼_云雨积 > 第75页
    “够了。”费纪彦斩钉截铁地打断他,“那不就是精神出问题了,至于这么神神叨叨的?”


    沉默许久的卫文谐也罕见地揽过话头:“是啊,梦魇或者鬼压床,虽然我没有过,但都很常见,别想太多。”


    绵延的乌云映在灰蒙蒙的玻璃,仿佛诡形怪状的软腻虫卵蠕动。


    男生被费纪彦剜人的眼神吓得瞬时噤口,不敢再多言,宫粼却唱反调地蓦然挑明了心照不宣的禁忌:“我听说,漆旭已经死了一个星期了?”


    费纪彦张扬的浓眉一拧,当即沉声疾言厉色:“胡说什么,调查结果还没出来,少传那些道听途说的鬼话。”对上宫粼无辜好奇的脸庞,语气又不由自主地和缓,“……真要死了一个星期,难不成那晚跟我们玩牌的是鬼吗?”


    他这句话一出,除却严禛以外的其他人神经反倒更紧绷了,谭湛的脸色尤为晦暗,冷汗涔涔得一言不发。


    费纪彦野眉高鼻,稍不笑就尽显一副要撩架的凶相,平日里更是说一不二,按理说,寻常学生这会儿早就识相地道歉,可是宫粼面上丝毫不怵,轻声细语:“很吓人吗?”


    费纪彦被他直凛凛不闪不避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怔:“谁怕了?”


    宫粼轻抿唇角:“可是你看起来非常害怕呀。”


    卫文谐生怕费纪彦当场下不来台真被惹恼了,顾不得平日千叮咛万嘱咐的避嫌,连忙递眼色,奈何宫粼当他是空气。


    而本该火冒三丈的费纪彦则是晕头转向地半天没接上话。


    僵持之际,一双筷子旁若无人地探过来,从宫粼盘中夹走了一块金黄焦脆的煎年糕。


    宫粼缓缓转头望向筷子的主人:“你为什么吃我的年糕?”


    严禛细嚼慢咽:“因为你一直说话,看起来不想吃,我就夹走了。”


    “我没动筷子,是想要留在最后吃。”宫粼眼帘一掀,嘴角要笑不笑道,“况且取而不告视为偷,严同学这都不知道吗?”


    严禛从善如流:“因为你一直说话,看起来不想吃,我就偷走了。”


    宫粼:“……”


    在场众人:“……”


    宫粼被他油盐不进的应对堵得一噎,须臾,以牙还牙地径直拨过严禛的手腕,将他筷尖裹满红油的食物截过,送进自己嘴里。


    严禛毫无反抗,甚至唇线破天荒地轻微动了下。


    餐桌这一角骤然安静。


    紧接着,辛辣的烧灼猛地窜开,宫粼眉心一蹙,倏地别过脸唇齿微张,连吸了两口凉气,舌尖也无意识探出一点。


    再看那盘红油浮面热气蒸腾的水煮牛肉。


    宫粼:“……”


    故意的是吧?


    宫粼薄刃似的刮过去一道眼风,严禛坦然一接,眸光交错,刀片就翩翩跹跹陷入柔韧羽毛。


    周遭众人神情千变万化,刚才那股怪诞压抑的氛围也被这旁若无人的亲昵打断了。


    费纪彦捏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谭湛向后靠向椅背,冰冷冷地眯眼看向宫粼呛得薄红的眼角,卫文谐则盯着自己盘中的饭菜,额角青筋凸起,抬手推了推眼镜。


    就在这个间隙,食堂中央炸开惊恐的尖叫。


    所有人的视线霎时被吸引过去。


    只见远处一个男生仰倒在椅子,正机械地握着一柄不锈钢勺,反复往自己侧颈来回刺,勺子与筋骨摩擦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嘎吱、嘎吱……”


    临近的学生惊慌失色地四散逃开,与此同时,男生校服下的腹部不合常理地鼓胀着,像是塞满了坚硬的东西,他喉咙发出咯咯怪响,忽然猛地弓身剧烈呛咳,从嘴巴呕出几枚沾着血丝的图钉,叮当砸在餐盘里。


    第53章 磨牙


    海岸铅灰色的浓云沉沉压向大地, 闻讯赶至的教务老师起先还以为是恶作剧,几乎觉得是无稽之谈,毕竟怎么会有人用勺子割喉?


    可当他跟保安艰难穿过肩摩踵接的食堂时, 前面的学生忽然让开一条缝隙, 人潮中央, 他看见了毛骨悚然的一幕。


    一具血淋淋的男生瘫在地上, 应该是死了, 可鲜血仍在不断从他口中跟鼓胀的肚皮渗出,瓷砖如同洒满血雨, 又像穿透骨肉结成的丝, 简直是水漫金山,想靠近点都无从下脚。


    死寂中,角落里有个吓坏了的学生带着哭腔, 突兀地冒出一句:“……人……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当值的保安是个关系户, 见状腿直接吓软了, 话都说不利索:“这我们就先别上去看了吧,等、等警察来再说?”


    教务老师身宽体胖, 还算勉强能镇静下来,惊恐中附和道:“你说得对。”


    不多时, 警车呼啸而来,整栋建筑前都拉满了黄色警戒线,仿佛狭长的纸钱随风飘动。


    接二连三地发生惨案,无法言明的恐惧就像是疯狂生长的菌丝, 不断弥散,教学楼走廊到处都是学生议论纷纷。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仙桥市气象局发布台风预警,夕林高中校方紧急宣布停课, 来来往往接送孩子的家长立时挤满了校门口的街道。


    天幕盈满诡谲的青灰,一辆银色劳斯莱斯停在道边,车窗降下。


    “喂,你住在蕉鹿滩吧?”后座的费纪彦喊住正在街角避雨的宫粼,用命令的口吻下达通知:“这么多人挤破公交车,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回去,来我家。”


    宫粼先是安然拒绝:“我在等人。”


    卫文谐不知又被哪位富家少爷使唤跑腿去体育馆,一早给宫粼发了短信让他稍等他片刻一同打车回去。


    “而且为什么你要让我去你家?”语毕,宫粼又奇怪道,“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费纪彦花了一两秒才消化掉这句话:“……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宫粼语气清清淡淡地反问,“因为上次在海边别墅你就故意把我推进游泳池,还扔了套女仆裙戏弄我……唔,平常其他人奚落我,你也总是默许的态度……所以,不论怎么看你都是很讨厌我呀。”


    费纪彦迟缓地眨了下眼,眼神空白了瞬息,全然没料到宫粼会在这个节骨眼展露出从未见过的陌生模样。


    “……不是。”费纪彦胸口重重起伏了下,眉头紧皱地想要否定,却也不清楚究竟该如何“澄清”,一时语塞。


    欲言又止之际,宫粼口袋里的手机倏然响起铃声。


    来电显示闪烁着“乌鸦”。


    宫粼按下接通键:“严同学,不是才跟你说过保持距离,不要轻易发短信吗?”


    手机那端的严禛似乎是在安静的封闭<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所以我打电话了。”


    宫粼还没对这番强词夺理点评一二,另一辆黑色卡宴从拐角路口驶向他所在的位置。


    坐在驾驶座的严禛单手握着方向盘,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肌理薄而匀称的小臂,侧过脸示意他上车:“昨晚我的钱包丢在你兼职的咖啡馆了,给我指一下路。”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正好店长说,那个叽叽喳喳的小金毛也在。”


    宫粼这才想起来,严禛的这会儿的身份曾因伤休学一年,眼下早已成年。


    紧跟着,又不禁暗自腹诽。


    ……小金毛?


    那严禛是什么,大金毛吗?


    路灯在厚重的雨幕化作朦胧跳跃的光晕,宫粼撂开一旁还没反应过来的费纪彦,收伞上车。


    黑色越野车轮胎碾过夏日阴沉午后的积水,车载电台播报新闻信号时有时无。


    “省气象厅刚刚发布台风紧急预警。


    “预计未来数小时内,台风’南柯‘将正面影响本省,仙桥、南菱,示河一带将率先出现强风暴雨天气。沿海及空旷区域风力持续增强,局地可能伴有短时降雨和雷电,请居民尽量减少外出,远离河道海岸及临时构筑物……


    ”滋、滋滋……滋滋……“


    整个世界仿佛一座神的水族箱。


    宫粼给被放了鸽子的卫文谐发去短信,告诉对方自己先回家了。


    “这里快要被淹没了。”宫粼收起手机,“严同学还没找到破梦的关键点吗?”


    十字路口,红灯亮起。


    “你想到了。”严禛左手松松搭在方向盘,用的不是问句,只是末了,他忽然倾身,白兰地烈酒淬出锋利的甜糜拢近鼻尖,绒毯般覆到宫粼颈侧,泛起细密的刺麻。


    暴雨时分,微醺的香气却蒸腾缠绕在两人之间。


    “嗯。”宫粼轻应了声,臼齿末端又传来闷闷的钝痛,仿佛有什么活物在往外顶推,“要我告诉你吗?”


    严禛一手撑在副驾一侧,另一只手径直扯过安全带在宫粼腰侧扣紧,一触即离,坐回驾驶座欣然颔首。


    “右拐。”宫粼手指戳了下酸胀的脸腮,提醒他行车路线,“看在帮忙接送青莲的份儿上,告诉你也无妨。”


    严禛面无表情地一打方向盘拐进左车道。


    宫粼:“?”


    开出去好一截,严禛才不疾不徐道:“那条路堵车。”


    宫粼掌心托着牙疼的侧脸,一记微冷的眼风倦倦扫过,言归正传:“你应该还还记得。食堂有人提起漆旭死之前不断循环的噩梦吧?那三个学生出事的时间、地点以及死法,乃至生前的人际关系都大相径庭,共同点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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