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宥辰听到西南蛊术一词,眉心不受控制地拢了起来。
厄难说:“听起来像是断头蛊,这种蛊生效很快的,几乎在一瞬间就能要了被下蛊人的命。”
江宥辰开口道:“有顾,别说了。”
厄难声音带笑,“没关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已经不在乎那些事情了。”
秦纵点了点头,“差不多的东西,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咒术。”
沈飞说:“马上就要进阎王殿里了,小心一些,不要再讲话了。”
沉鱼回头看了一眼,随即低声对异形说:“江哥的神情不太对劲,西南蛊术是跟厄难有关吗?”
异形应了一声,“是的,厄难本名叫曲有顾,本就是西南边陲小国的人,国破之后被人辗转倒卖,最终流落于烟花地,因为用蛊术杀了一个当时的权贵,是夏戬多次周旋保下了她的命,又给了她赎了身。”
“何箐,你觉得夏戬是个怎样的人?”
异形说:“救命恩人,也是累世仇人。”
沉鱼说:“我的意思是,他本身是个怎样的人,而不是说对你来说是个怎样的人。”
异形沉默了片刻,随后才说:“我觉得我概括的挺全面啊,是个好人,但是也是个偏执的人。他救得不知道我们这几个不相关的人,还有很多可怜的人,但是他又很偏执,为了我们都一知半解的事情,让我们生生世世都替他办事。”
沉鱼听出了异形语气里的怨恨,立刻说:“焉知非福啊,如果只有陆笙能遇见我,而你什么都没有,你愿意吗?”
“话这么说确实没错,但是我也只是叫陆笙的时候才遇见你的啊。”
沉鱼撇了撇嘴,觉得异形这句话有些怪,但是她也没有去反驳,毕竟这句话没有什么错处,只是她有些接受无能。
主理人在僧侣的带领下来到了偏殿的位置,将身上的纸棺放了下来,他先是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蓉蓉,随即双手合十,口中念叨着众人听不懂的藏语。
“各位,尽量轻一些将明妃放进纸棺之中,幅度不要太大,人死七日之内,魂魄尚未消散,甚至会有一些一魂二魄停留在其中,幅度过大会让逝者受惊,积福积德。”
阎王殿的僧侣开口道:“依旧还是由女施主来吧,请各位尊重阎罗法王,也尊重祂的明妃。”
沉鱼看了那个僧侣一眼,率先上前取出纸棺中明黄色的布匹展开,堆放到了蓉蓉的身侧,然后在许星晨和徐奕的帮衬下,让布匹铺到了蓉蓉的身下,这样只需要两个人抬起布匹的两端就能将蓉蓉安全地放进纸棺之中。
“可以了。”
徐奕抬眸看了沉鱼一眼,然后跟许星晨交换了位置,自己来到了沉鱼对面的位置,“许星晨,记得托一下中间的位置。”
许星晨点了点头,立刻快步上前走到了中间的位置,在沈鱼和徐奕将蓉蓉抬起来的时候,伸手托住了中间的位置。
三个人一起将蓉蓉的尸体放进了纸棺之中,林稚棠和林雪烬将棺材盖好。
主理人停下了诵经声,他睁开双眸,动作迅速地将棺材缠好,用一根抛光过的柳树穿过绳子,先是试探了一番重量,随后才对众人说:“去天葬台要往山上走,你们可以两个人一组来抬。”
众人盯着地上的纸棺看了片刻,没有一个人敢直接上前。
沈飞率先上前拎起了柳树的一端,“来吧,别浪费时间。”
沉鱼见状立刻抬起了柳树的另一端,“走吧。”
沈飞回头看了沉鱼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坚持不住了就换其他人。”
主理人说:“可以中途换人,但是起灵以后除非到达目的地,棺材是不能落地的,你们中途换人也要记得这件事情,棺材是万万不能落地的。”
商筠问道:“如果棺材落地会怎么样?”
主理人抬眸幽幽地看了一眼商筠,随即默不作声地向外走去。
商筠被这个眼神看得浑身发麻,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自从昨天开始他便没有进食,再加上昨晚突如其来的事故,他到现在浑身都还是冷的,只有心口一处热源,可是现下,因为主理人的一个眼神,让他心口的热源如同狂风中的烛火一般,将熄未熄。
林雪烬伸手拍了拍商筠的肩膀,“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商筠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觉得那个人的眼神很奇怪。”
异形的触手顺着沉鱼的袖管伸出,缠绕在柳木上,帮沉鱼分担着重量,“沉鱼,那个眼神让我很熟悉,估计就是天葬师。”
沈飞回头看了一眼沉鱼,然后开口道:“走。”
主理人看了一眼二人,扬声道:“起灵。”
沈飞率先抬起棺材,沉鱼紧随其后,两个人稳稳当当地抬着纸棺向阎王殿外走去。
商筠也跟在后面,当他走到正殿的位置时,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热,这股热源像是有生命一般,驱散了他心口的寒冷,顺着他的血管流经四肢百骸。
商筠讶然,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却看到正殿中央阎罗法王的神像,牛头人身的形象出现,具有一对角,大嘴张开,鼻孔扇动,怒目圆睁,橙色的头发在空中飞舞,右手持骷髅杖,左手握缚魔索,以右蜷左展之姿踏立于青蓝色忿怒水牛脊骨之上。
商筠立刻在阎罗法王的威压下垂下了双眸,后知后觉地才想起不要与其对视的叮嘱,他伸手摸了摸自己暖呼呼的心口,步伐轻快地向外走去。
沈飞抬着棺材刚走出阎王殿,便因为迎面吹来得雪风而无法睁开双眼,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阴沉了下来,硕大的雪花无情地往地上砸着,放眼望去又在顷刻间盖上了一层积雪。
沉鱼和沈飞抬着棺材踏出阎王殿的那一刻,四周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哭泣声。
沉鱼周身一震,有些疑惑地看向一旁的许星晨。
“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看。”许星晨伸手摸了摸了沉鱼的脸,感觉她脸颊冰凉,呵热了自己的手心后又重新捂了上去,“是不是太冷了?都跟你说了,不要那么逞强了,这么多男人呢,怎么也轮不到你来抬棺材啊。”
沉鱼问道:“星晨,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许星晨回忆了片刻,随后才说道:“是之前说的关于信仰的问题吗?奇怪哎,我并没有听到。”
沉鱼侧耳倾听着萦绕于四周的哭泣声,最终还是将心中的疑惑压了下去,或许只是跟其他的副本一样,现下的哭泣声只是解除棺材的原因,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的村民,最终还是将注意力放在了脚下的路上。
主理人在队伍的最前方走着,每走九步便从怀中摸出一把纸钱扔到半空中,纸钱落地之后几乎同积雪融为一体。
风雪愈大,众人只能低着头走路。
徐奕被曲柏鸣半拢半抱着,“会有危险吗?”
曲柏鸣低头看了徐奕一眼,“不会,只要不把棺材放下。其实我觉得这个副本的危险系数并没有那么高,甚至不像是一个五星级的副本。”
徐奕讶然,“你认真的吗?你过这个副本的时候,[本我罐]是怎样完成的?”
曲柏鸣说:“你要是说那次的话,跟这次根本没有什么可比性,祂们并不会把NPC当回事,直接杀了镇上的一对兄妹来完成的。其实到了现在,阻止夏戬他们的计划远胜过他们最初的目的。你应该好好感受这个副本,因为很多问题的答案都藏在这个副本之中。”
“答案吗?”徐奕笑了起来,“你觉得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来说,答案真的有那么重要吗?知道答案了也不能怎么样了。”
曲柏鸣没有回答,只是抱紧了徐奕。
沉鱼因为寒冷开始丧失一部分的感知能力,判断能力也在进一步的钝化,已经无意识地跟着沈飞在往前走,只要沈飞的脚步不停,她也就不会停下。
北风呼啸着,雪花落在沈鱼的脸上都没有一丝融化的痕迹,渐渐地她已经看不见许星晨的身影,也看不到最前方主理人的身影,扬至半空中的纸钱已经与积雪融为了一体,耳畔只有无边无际的哭声。
沉鱼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突然前方的沈飞停下了脚步,沉鱼的脚步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又因为受限而退了回去。
“哥?发生什么事情了......”
沉鱼张嘴便吃进了不少的雪花,她顿时感觉到一阵剧痛,忍不住往外吐了几下,仿佛吹进她口中的不是柔软的雪花,而是细碎的刀片。
“沈飞?”
沉鱼眯着眼睛往前看去,只看到沈飞直愣愣地站着,她眉心一拢,正准备晃动肩上的柳树来引起沈飞的注意时,却见后者直愣愣地跪了下去。
“哥!”
沉鱼眼睁睁地看着沈飞的身体被拦腰折断,滚烫的鲜血立刻喷洒了出来,周围很快变成了一湾血池,而沈飞的身体就像是折断了绿茎的荷叶一般,皮肉铺陈在水面上,紧接着他的四肢被无形的刀具切割了下来,断口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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