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挑眉,“沉鱼,你倒是让我有些惊讶了,即便是沈飞之前那么对你,即便是他都不认你这个妹妹,你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吗?”


    沉鱼垂眸,她脚边的积雪沾染上了夕阳的橘色,一地的赤黄,让她想起沈飞最拿手的胡萝卜炖鸡,而盛到她碗中的永远都没有最讨厌的胡萝卜。


    “他是他,我是我。”


    白玉京笑了一声,“好吧,他回来了,我先进去休息了。你记得也要早些进来,好歹在我面前也要装装样子。”说完,他绕过沉鱼走进了小院之中。


    沉鱼抬眸朝着上山的路看去,正如白玉京所说的那样,很快便看到了沈飞的身影,她立刻迎了上去,神情担忧地问道:“怎么样?还顺利吗?”


    费靖川拍了拍手中的包裹,笑着说:“放心吧,追回来了,还有其他的意外收获。”


    许星晨抱着怀中神像走到了沉鱼的面前,“小鱼儿,你们呢?没有受伤吧?先进去吧。”


    沉鱼摇了摇头,随着许星晨的步伐向小院中走去,“中途也是遇到了一点点小插曲,不过没出现什么意外,我们这边也取到了制作[鲁地罐]的泥土。”说着,她不住地回头看向走在最后的沈飞。


    许星晨将神像放在了院子里,沉鱼这才发觉她怀中面目模糊的陶土像。


    “这是什么?”


    沉鱼问道。


    许星晨将外套脱下来罩在了神像身上,“这是我们在去追胚胎的时候找到的东西,而且我怀疑这里面也是胚胎,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还是先罩起来吧。”


    沉鱼讶然,“这句话怎么说?”


    “冷死了。”许星晨缩了缩肩膀,“我们先进房间里再慢慢说啊,这一路上遇到的事情信息量可太大了。就这种可能藏着胚胎的神像就足足有四个呢,不敢想象蓉蓉都经历了什么。”


    沉鱼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许星晨的肩上,自己只穿着一件羽绒内胆,两人一同朝着饭厅走去。


    秦纵和林稚棠走进小院,将怀中的神像同许星晨带回来的那尊放在了一处。


    林稚棠甩了甩自己发酸的手腕,语气有些抱怨地说:“别看这种东西不大,倒是挺沉的。”


    费靖川双手合十,默默地念了几句往生咒,随后才开口道:“毕竟这里面可能有一个未成型的婴儿。”


    秦纵接过费靖川手中的包裹,然后放进了房间中,确定无误之后才跟几人一起往饭厅走去。


    萨钦已经坐在了主位上,笑容和煦地看着每一个走进房间里的人,直到所有人都进入饭厅落座,才缓慢地开口道:“看来今天大家收获颇丰,我在这里先谢过大家了,谢谢大家为这里所做的一切。”说完,他率先举起了手边的酒碗,朝着众人微微一敬,然后仰头喝下了碗中的青稞酒。


    萨钦喝完之后立即咳嗽了起来,觉姆上前将他手边的青稞酒换成了酥油茶。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的问题,不着急,可以慢慢说出来,我来帮你们解答。”


    萨钦接过觉姆递过来的帕子,轻轻地擦了擦唇角。


    沉鱼看了一眼许星晨,又看了一眼沈飞,然后开口道:“山下的村庄似乎在信仰一种阎罗法王,并且在为祂挑选明妃,这件事情你是知道的吧?明妃的家里人说有事想请您下山帮忙,难道法师也是信奉阎罗法王的?”


    萨钦转动着手中的佛珠,面不改色地说:“我们这里的信仰都是一样的,只是主神很多,每一位主神所庇佑的也是不一样,所有人都拥有信仰自由,这是神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能干涉。”


    沉鱼继续说:“但是蓉蓉因为不想成为明妃,所以死掉了,她的家人已经将她的尸体放在了阎王殿之中,说是即便是死亡,灵魂也要到阎罗法王面前忏悔,想着明日再举办法事。”


    费靖川倏地抬起头看向沉鱼,有些震惊于她谎话的高超程度,居然可以做到两头骗而不会有任何的破绽。


    萨钦面色不改地说:“正常的,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法王与明妃向来是双向选择的,蓉蓉当初选择成为明妃,也是有她的理由,他现在为了自由,想要放弃明妃的身份,自然也会迎来她的惩罚。”


    傅现辞问道:“那蓉蓉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呢?”


    萨钦抬眸看向众人,“你们今天只是想来问我关于蓉蓉的事情吗?”


    秦纵思索了片刻,意有所指地说道。 “东西我们已经找到了一些,只是蓉蓉的父母还没有决定是将她土葬还是天葬,明天还想请我们下山帮忙。”


    萨钦说:“蓉蓉是明妃,自然是要选择天葬,天授其魂,自当魂归于天,这件事情没有任何争议。但是明妃意外死亡,各类祭祀和仪式是少不了的,我身体抱恙,明日之事就全权交付于你们了。你们不要担忧,我会请觉姆下山辅助你们。”


    众人互看了一眼,听到萨钦这么说,心中不免松了一口气。既然蓉蓉选择天葬,届时趁着仪式举行,他们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用于制作[风刑罐]的泥土。


    江宥辰问道:“那个外乡人在哪里?”


    萨钦抬眸看向江宥辰,语气不善地问道:“外乡人,什么外乡人?”


    林稚棠摸了摸自己的指甲,笑着说:“就是蓉蓉的情郎呀。”


    萨钦笑了一声,“大家不要被这件事情的表象所迷惑,我知道各位惋惜于蓉蓉的遭遇。但是你们也知道他是一个外乡人,来到这里,不尊重我们的文化和我们的信仰,反倒是想着如何去违反与违背,教导信徒如何去背叛他们的主神,他究竟怀揣着怎样的心思?需要我跟各位去解释吗?”


    沉鱼沉默地看着萨钦,他的这句话同老妇人的话如出一辙,看来在这个副本之中信仰可能关乎一切。


    沉鱼又想起在萨南迦姆寺和阎王殿时的耳鸣,以及那个陌生的声音说出的——“你,相信我吗?”这句话,当时她没有做出任何的回答,只是沉默地走出了大门,这跟走夜路听到别人喊自己名字而不能回头是一个道理,只是不知道其他的人有没有做出回答。


    如果没有,这个问题就不需要再考虑,如果有,那这个问题的意义是什么,相信如果等于信仰,回答会让变成信徒的人后续会做怎样的选择。


    这些问题沉鱼都没有答案,她伸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xue,决定回去之后再私下里确认这件事情。


    萨钦继续说:“他或许并不是真的爱蓉蓉,只是在欺骗一个单纯少女的心来满足自己的私欲,用她未曾见识过的广袤天地,教导着她背离她信仰,从而走上歧路。他认为自己是个英雄,拯救了一个他以为的懵懂少女。但是他从未站在蓉蓉的角度上思考,所以才造成了今天的悲剧。我对蓉蓉的遭遇深表痛心,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归责于那个外乡人,跟任何人无关,跟蓉蓉也没有关系。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蓉蓉已经为这件事情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而那个外乡人也在出事之后没有了音讯。”


    萨钦见众人沉默不语,停下了转动佛珠的手,将其收进怀中,“试想在没有任何能力的前提下,如果是真心相爱,难道不应该最先以对方的生命为重吗?”说完,他便准备起身离席。


    林雪烬讶然,“难道一个女孩生来就没有自由吗?她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这样有错吗?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阻拦她?”


    萨钦脚步一顿,他看着林雪烬,语气渐冷,“这位施主请你尊重我们的信仰与文化,不要肆意妄为地批判,我们尊重每一个人的自由和选择,但是有些事情是另当别论的。”


    商筠的目光从桌上的食物中撕了下来,有些惆怅于桌上这些汤汤水水的食物,他觉得气氛有些凝重便伸手按住了林雪烬的手臂,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以防激怒萨钦。


    林雪烬的双手紧紧地握了起来,她垂下双眸,不再发表自己的观点。


    萨钦撩开门帘离开了饭厅。


    商筠长舒了一口气,忍着饥饿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原本他并没有觉得饥饿,也觉得自己能够忍过三天,但是现在看来,他根本做不到,只是看到食物他便很想去吃。


    徐奕看了一眼商筠,然后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了三根针剂,“能对自己下得去手吗?给自己打个营养针,应该是可以的。”


    商筠看着徐奕递过来的针剂,透明的密封外包装里盛放着一支满剂量的玻璃罐营养针,看起来道具等级就十分得高,他突然有些难为情,“这怎么好意思收你的道具,而且这道具不便宜吧。”


    徐奕用勺子撑了一些菜疙瘩放进了口中,“我也是过副本得到的,并不是什么很昂贵的道具,放在我这里并没有什么用处,不如让它物尽其用,你拿着用就好了。”


    曲柏鸣不动声色地看了徐奕一眼,想起进入这个副本之前她所做的所有的准备,以及她想要改变所有人结局的计划。


    曲柏鸣想到这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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