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儿,我回来了,今晚聚聚!!!”


    沉鱼顿时觉得自己的耳边一阵嗡嗡作响,她动作僵硬地举着手机,却听不清另一头在说什么。


    绿灯很快亮了起来,公交车顺着车流缓缓地往前驶着,沉鱼仿佛看见了一颗鲜红的果子从枝头坠落了下来,摔碎在地上露出完好的果肉,树叶的飘零代表秋天的来临,她来来回回看了很多年,却第一次看到果子的坠落。


    沉鱼收回了目光,神情木讷地说: “这不是才五月中旬吗?你放暑假了?”


    “毕业论文写不出来,反正也没课了,不如早点回来放松放松,换个环境说不定灵感就来了。”许星晨说,“地方我定怎么样?有个地方我已经想去很久了。”


    沉鱼问道:“哪个地方?我看看评价。”


    许星晨兴致冲冲地说:“杏河路上windysky,听说有驻场乐队,我好想去弹贝斯打架子鼓,来嘛来嘛。对于我来说是疯玩,对于你来说是放松心情。”


    “行啊,去呗。”


    沉鱼戴着黑色的鸭舌帽推开windysky的大门时,许星晨已经跟这里的驻场乐队打成了一片,她染了一头酒红色的长发,脸上画着耀眼的亮片妆,她眼尖地在人群中看到了沉鱼,跟旁边的人打了个招呼之后,放下手中的酒杯便朝着沉鱼跑了过去。


    “我的女孩,你终于来了。”许星晨紧紧地拥抱了一下沉鱼,然后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今天穿得怎么这么日系啊,你看看你工作之后都累瘦了。”


    “你来多久了啊,少喝点吧,你身上都有酒味了。”


    沉鱼将身上的半截袖衬衫脱了下来,反手披在了许星晨只穿了一件酒红色吊带的上身。


    “来酒吧玩,怎么能没有酒味呢?”许星晨揽着沉鱼的肩膀往酒吧的舞台上走去,“来,给你介绍一下我新认识的朋友,乐队的主唱阿杰。”


    许星晨接着笑着对阿杰说:“阿杰,这是我的姐妹沉鱼,她的架子鼓打得天下第一好。”


    阿杰伸手撩了一下自己半长不短的头发,他穿了一条破洞牛仔裤,上半身是一件牛仔马甲,露出的古铜色皮肤在酒吧暗沉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迷人,像是擦了一层淡金色的蜂蜜。


    “沉鱼你好,我是阿杰,是这个乐队的主唱加贝斯手。”阿杰说,“听星晨说,你们在大学的时候组过乐队,你的架子鼓打得非常好,现在要不要再过过瘾?”


    沉鱼看了许星晨一眼,“那就再试试?”


    阿杰说:“可以的,你想打什么节奏?这里的架子鼓是双踩,你如果不习惯的话,单踩也可以。”


    许星晨用肩膀顶了一下沉鱼,“阿杰,你这就是在小看我姐们了,她大学可是用双踩的奇女子啊。”


    阿杰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那可真是太厉害了,我们可以来个慢摇。”


    “不用, 32节拍的就可以。”沉鱼接过鼓槌,然后将右臂半截袖的袖子挽了上去,“打哪首歌都行,如果你们没有想打的,不如我开个节奏?”


    阿杰笑着说:“可以啊。”


    “我之前特别喜欢一个动漫,想打它的op已经很久了。”说完,沉鱼将手中的鼓槌转了个圈,然后双鼓开起了节奏。


    许星晨双眸一亮,拿过阿杰身上的贝斯便跟上了沉鱼的节奏,“小鱼儿,我是不是很懂你?”


    沉鱼朝着许星晨笑了一下,然后稍微加快了一些节奏,“许星晨,跟上。”


    “小瞧我?”


    沉鱼神情有些麻木地敲着架子鼓,心里装得却一直是今天上午在公交车上看到的一幕,熟练的肌肉记忆带动着她捏着鼓槌去敲击鼔面,连刺耳的吊镲声都没有将她唤醒。


    死亡带来的离别像是一匹快马,无法精准的预计它会从哪个方向以怎样的速度来临,只知道它会来临,可能是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以高低快慢四个速度,有时疾驰来得出乎意料,有时缓慢如同刀尖跳舞,但是总会来的,无一次会缺席,到来时会发出清亮的鼻鼾声。


    “沉鱼,你今天怎么不在状态啊。”


    沉鱼陷入酒吧的沙发上,目光呆滞地看着舞台,听到许星晨的声音后眨了眨眼回神,“啊?我敲错音了吗?”


    许星晨摇了摇头,她端着一杯玛格丽特与沈鱼并肩坐着,挑眉看着沉鱼,“那倒没有,你谈恋爱了?”


    沉鱼哭笑不得地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因为你刚刚出神的样子,特别像许星纯失恋的时候。”许星晨的红唇靠近玻璃杯的边缘,粉红色的酒液像是她晕染过的口红,色/情又漂亮,“该不会是那个年纪有点大的检察官吧,我后来想了想确实年纪很大,只不过我当时被自己想象出来的美色弄昏了头。”


    沉鱼摆了摆手,随口胡诌道:“没有的事,可能昨天晚上玩游戏玩得太晚了,而且身为社畜打工人,我哪里有精力和时间来泡吧,大概有些不适应吧。”


    “太惨了,宝贝,通过你,我可以预见我以后的生活了。”许星晨喊过服务生点了一杯长岛冰茶给沉鱼,“来吧,放松一下,只许你喝一口。”


    沉鱼说:“什么啊,你毕业之后直接进你们家公司多好?干嘛还要来体验打工人的心酸?”


    许星晨自暴自弃地说:“能直接空降成管理层吗?还不是要一点一点从基层做起,打工人难啊,说不定我以后比你更累,公司基层卷啊。”


    沉鱼偏头看向许星晨,“对了,许星纯也该报大学了吧,要报哪所?”


    “我爸妈不打算让他参加高考了,让他去国外读书,但是他自己更想在国内读,考个国防之类的,到现在还没商量好,在家闹脾气呢。”许星晨啧了一声,“叛逆期的小孩真是难管,小鱼儿,要不你改天用正义铁拳教训他一下呗,你要知道许星纯小时候可是最怕你的。”


    沉鱼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长岛冰茶,摇了摇头对许星晨说:“不,我要做淑女。”


    “我允许你做外表的淑女,内里请暴力一点,最起码对许星纯暴力一些。”许星晨看着面前的桌子上放上的两杯新酒,有些不明就里地看了一眼服务生,“我们没新点。”


    服务生微微一笑,“这是别人请的,已经买过单了。”说完,他便侧身示意两人去看吧台的位置,那里除了成群结队的酒客之外,只有一个在炫技的调酒师。


    许星晨啧了一声,从挎包里取了几张钱出来放在了服务生的托盘上,并微笑着说:“谢谢他的好意,我们不需要。”


    “小鱼儿,喝完这杯我们去吃夜宵了,我刚回来可不能让我爸妈发现我又出来疯玩,我家也要求我做个淑女。”


    “好。”


    沉鱼端起长岛冰茶喝了一大口,然后拎起自己的帆布包准备跟许星晨离开。


    “你这一口喝得也太多了,小心一会不舒服。”许星晨一边小口抿着被子中的玛格丽特,一边看着沉鱼手中少了一半的长岛冰茶。


    沉鱼扇了扇脸上突然涌上来的热气,“一会就好了,难得喝一次酒啊,不得喝得尽兴一点?”


    许星晨放下手中的杯子,拿起一旁的挎包,挽上沉鱼的手臂准备离开酒吧。


    谢恪筠快步上前拦了一下沉鱼二人,“沉小姐是觉得我的赔礼太敷衍了吗?我也不知道你们平时都喝什么酒,只是将你们点过的酒又点了一遍。”


    许星晨被吓得往后躲了一下,随后好奇地看着沉鱼,调侃道:“小鱼儿,朋友吗?不介绍认识一下?”


    沉鱼歪头看了一眼许星晨,“不是朋友,我昨晚被车撞了,开车的司机就是他。”


    许星晨顿时瞪大了双眸,她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然后关切地将沉鱼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小鱼儿,你没事吧?怪不得你今晚状态这么差呢,我们也没必要非今天出来玩,不是吗?”


    沉鱼说:“我没事啊,今天下午睡了一下午呢,晚上也该出来放松一下了。”


    许星晨挽了挽手上的包带,她拿着手挎包狠狠地捶了一下谢恪筠的肩膀,“王八蛋,你怎么开车的啊。”


    谢恪筠将许星晨给的钱又还了回来,“这些酒钱不用给我了,就当我请你们喝酒吧。”


    许星晨毫不客气地将钱拿了回来,“反正你给的酒我们也没喝,小鱼儿,我们走。”说我,她便拉着沉鱼走出了酒吧。


    两人在中心路打车去了商场,进了一家常去的火锅店,在临窗的饭桌上点了两人最爱的牛油锅底。


    许星晨捞了几筷肉塞进了肚子里,热气腾腾的羊羔肉下肚之后顿时驱散了之前玛格丽特带来的凉气,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在外上学的时候就想着这一口了,都把我给馋瘦了。”


    “近日,高速公路上发生多车连环相撞事故,其中一辆车已经严重变形,目前已死亡三人,轻伤十人,此次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


    沉鱼听着火锅店里的新闻,从锅中捞了一筷子肉,默不作声地裹上调好的酱汁送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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