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朏朏仰起头朝着沉鱼叫了一声,然后怕冷一般地缩回了背包内。


    沉鱼一遍搓着手一遍往青年旅社外走去,先前被她所忽略的事物,此时在白茫茫雪景的衬托之下显得十分夺目。


    青年旅社前就放着两只颜色鲜艳的垃圾桶,红颜色的在左边,绿颜色的在右边,''''住店须知''''里的第十条规则规定了扔垃圾时间是上午的8:00-9:00这一个小时之间,而且要将垃圾扔到红色的垃圾桶,而不是绿色垃圾桶内,但是根据规则的第十二条在村里道路上捡到的垃圾却要扔进绿色的垃圾桶内。


    这几条规则倒是显得有些啰嗦与重复。


    陆笙是第二个从旅社内出来的,他看沉鱼在研究垃圾桶便开口说:“我们先去村口看看吧,你不是说那个鬼童子指引你去村口吗?”


    “好。”沉鱼朝后看了一眼,“他们两个还没有出来吗?”


    “这就来了。”


    江宥辰和顾念一前一后地从青年旅社内走了出来,两个人的情绪明显都不高涨,顾念可能是因为性格的原因,江宥辰恐怕是得知了顾念已经不再是顾念的事情。


    沉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江宥辰,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毕竟这个时候最没有价值的话就是安慰了。


    “我们先去村口看看吧,万一会有其他破局的希望呢。”


    江宥辰看着沉鱼苦笑了一声,随后他似乎是堕落又似乎是放弃地摇了摇头,他知道的在月亮乐园里没有第二次生命,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沉鱼见状便没有再说什么,四个人沉默不语地走到了村口的位置。


    村口处有一棵上了年岁的槐树,树干大概有两人环抱那么粗壮。


    沉鱼记得刚进入村子的时候,槐树的树叶非常得绿,像是盛夏那么耀眼,每一片绿叶都像是被雨水冲刷过一般,但是现在这棵槐树上的叶子已经全部变黄坠落了下来,在树下铺了厚厚的一层。


    也就是下刚才那场雪的功夫,树枝已经由绿油油的叶子变成了随风飘扬的红色缎带。


    沉鱼震惊地看着面前的槐树,一个年轻的女孩正以自缢的方式挂在树枝上,而树下有一片隆起的落叶。


    “是昨天跟棺材队说话的女孩之一。”说完,沉鱼便看向了江宥辰。


    江宥辰抬头看了一眼确定了沉鱼的话,“当初我们在村口的时候,除了刘闻棋他们,也有那两个姑娘,我记得她的死因应该是自缢而亡,而跟她同行的姑娘是活埋。”


    顾念闻声将视线放在了地上隆起的那堆落叶上,“活埋?难道她的同伴此时就在她脚下那块隆起的土包里吗?”


    “不能确定,只能挖开看一眼。”


    江宥辰说完便将自己身上的背包取了下来,他下意识地伸手递给了顾念,随即又转手递给了沉鱼,“沉鱼,帮我拿一下包可以吗?”


    沉鱼应了一声,然后伸手接过了江宥辰递过来的包。


    江宥辰挽了挽袖子,然后弯腰缓慢地拨开多余的树叶,堆积的树叶并不是很多,将表面的那些雪清理干净,拨开冻得有些发烂的树叶后便看到了一个身体蜷缩着的女孩,她的脸色冻得乌紫比起活埋更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冻死的,十根手指之间全是污泥和鲜血。


    “找到了,就在这下面。”


    江宥辰甩了甩手上的雪水。


    沉鱼见状伸手递了一块纸巾上前,“江哥,擦擦手吧,别冻伤了。”


    江宥辰接过了沉鱼的纸巾,然后又将自己的背包取了过来。


    这时,一阵小推车的咕噜声由远及近的响了起来,皮制的轮胎并不是充气的那种,只是包在铁轮胎外面防止轮胎摩擦得太快,也保证了行驶的流畅性。


    四人闻声往声源看去。


    只见村长夫人穿了一件黑色夹袄,身前推着一辆小推车正在往这边走来。


    沉鱼见状立刻说:“我们先找个地方躲一躲吧,以免一会又被抓去当劳力,也方便我们观察一下她是来做什么的。”


    其余三人没有异议地点了点头,随后四人找了一处隐蔽、不易被发现又容易观察的地方藏了起来。


    村长夫人头上裹着一条黑色的头巾,一身黑色的夹袄行走在冰天雪地之中十分的扎眼,她缓缓地推着车子走了过来,随后直起腰缓了片刻,然后徒手将雪地里埋着的女孩剖了出来,费力地将她搬到了小推车上面。


    村长夫人做完这些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休息了十五分钟,她的面色潮红,与方才在黑袄衬托下的惨白完全不同,而且她的呼吸声十分得粗重,仿佛需要全身用力才能保证氧气的供给。


    村长夫人的表现不像是一个正常人,她休息了片刻,随后又起身将树枝上挂着的女孩扯了下来。


    也不知道尸体在这里挂了多久,但是凭借着尸体呈现得乌紫状,以及暴露部位的冰霜,她们两个应该是死在下雪之前。


    村长夫人的身量并不高,站起来也只是能达到自缢女孩的腿窝处,她身上没有带利器之类的东西,大概也不会爬树所以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扯挂着的尸体。


    噗呲!


    整个尸体似乎被冻得格外的脆弱,经过村长夫人的不懈努力,终于在一瞬间碎裂成了两半,冻成块的内脏从柔软的被撕裂的腹部里漏了下来,落了一地的血茬子。


    顾念吓得立刻捂住了双眼,血液已经过在这冰天雪地里冻得凝固,但是她此时像是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一般,引得她想要作呕。


    江宥辰伸手按了按顾念的肩膀,示意她噤声。


    村长夫人缓慢地将尸体搬到了小推车上,随后喘了几口粗气,推着小推车摇摇晃晃得走远了,在皑皑白雪之中留下了两道与来时相似的车辙。


    沉鱼面无表情地看着村长夫人走远,然后转过身倚着土堆坐在了雪地里。


    四人沉默地待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提出要离开,也没有一个人率先打破这沉默。


    雪花不知道何时又从天空中飘落了下来,等沉鱼反应过来时,她的肩膀上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积雪,顾念面色空白地将自己抱紧,她的眼圈发红,听到沉鱼有了动静之后便抬头去看她。


    “沉鱼,我真的会掉进水井里淹死吗?这个天一定会很冷吧,我死了之后也会被村长夫人拉去做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吗?”


    沉鱼神情一愣,她看着顾念安慰道:“你别多想了,我们四人一定能平平安安地离开这个副本的。”


    顾念吸了几下鼻涕,声音哽咽着说:“但是我觉得我好像离不开这里了,我觉得我会死在这里的。”


    陆笙闻言也默不作声地看向顾念。


    沉鱼说:“怎么会,我们想一点美好一点的事情好吗?不要这么悲观。念念,离开副本之后你想做什么?或者是你的愿望是什么?”


    顾念双眼发红地看着沉鱼,“我的愿望就是希望我的病可以好起来,我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爸爸妈妈也可以继续爱我,哪怕我只能得到属于弟弟一半的爱也可以。”


    沉鱼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她咬住腮肉,极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不因为过激而颤抖,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是啊,多好的愿望啊,等你平安离开这个副本之后,再过几个副本就可以完成了,千万不要放弃啊。如果连你都放弃了,你的愿望还怎样实现呢?”


    顾念看着沉鱼的眼睛,不知不觉之中便被她的话语所感染,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对沈鱼说:“沉鱼姐,谢谢你,我觉得我现在的心情好多了,我们继续找找规则吧,我们会一起离开这个副本的。”


    江宥辰从两人开始这个话题的时候,便起身远远地站在了一旁,他从口袋里摸出了香烟和打火机,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与冷空气一起吸入/体内,刺激又辛辣的香烟加上如刀一般的空气,毫不留情地割着他的气管以及肺部,随着呼吸吐出来的却是经过体温熨帖过的暖意。


    如此一来一往,做不了反抗的事情,只能让自己变得麻木,好适应这种无情的刺激。


    顾念说完之后便从雪地里站了起来,她扫了扫身上的积雪,然后将沉鱼也拉了起来,伸手也替她扫去积雪和灰尘。


    沉鱼面无表情地看向陆笙,她现在非常需要陆笙站出来嘲笑她的智商,说她分析错了,顾念根本没有被附体,那张照片只是因为过度曝光而造成的虚影。


    但是,陆笙并没有这么做,甚至在沈鱼看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转移了自己的视线。


    江宥辰将烟蒂扔进雪地中踩灭,然后朝着三人走了过来,“我看这雪一时半刻是不会停了,我们先回去吧,没有保暖衣物御寒,我们长时间在雪地里容易失温,不如回去好好地研究一下新出现的规则。”


    顾念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周围的温度,她伸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然后朝着江宥辰点了点头。


    四人结伴回了青年旅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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