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序不予置评,又问:“就前天去过公司一次?”
谢林:“目前是。但看这情形,以后难保。”
医生拿着几张单子在房间里叫章延的家属。赵序立刻应了声,避着急诊里的其他人,大步走了过去。
“我是家属。他怎么样?”赵序问。
医生说:“初步检查都没见异常,基本排除了心梗脑出血等致命风险,但还是要警惕迟发性风险。我看他的状态像是长期过劳,考虑有应激性心肌病或潜在的恶性心律失常风险,建议你们转到心内科,做一个24小时心电监护和心脏彩超,最好再做一些神经<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方面的检查。”
赵序应了,道了谢,叫谢林帮忙去跑挂号和住院手续,他守在章延床边等护工帮忙把人转到移动病床上。
赵序的心脏落回原位。来转移的护工见状,司空见惯地安慰赵序,“放心吧,小伙子。只要医生没上抢救就没事。来搭把手,抬着他肩膀那段,小心别磕着他的脑袋啊。”
…
章延被转移到住院病房后,过了十分钟不到,他的父母过来了:闻桂枝一脸惶急,章韬政则冷静许多。
闻桂枝第一眼先看到了章延,急匆匆地扑到病床跟前。章延已经戴上了24小时检测仪,闻桂枝伸出手想要摸章延的脸,但迟迟没有落下去,眼眶都红了。章韬政则先看到了赵序跟谢林,并对他们笑着点头打了招呼。他似乎很意外赵序在,就问:“小赵是吧?你怎么也在这?”
闻桂枝这才注意到赵序。她立刻切换了状态,如临大敌,皱着眉。
赵序恍若未察,先介绍了谢林。“这是谢林,我的发小,也是章延的同事。今天章延晕倒的时候,我刚好在跟谢林打电话,听到这事就一起赶了过来。”
谢林没拆穿赵序的谎话,对章韬政跟闻桂枝问了好。章韬政笑得很欣慰,“你跟章延是好朋友,关心他很正常。”
赵序直觉章韬政这句话有点莫名其妙,这话好像在暗示他关心章延是不正常似的。不过这感觉只是一瞬,赵序又对他们转述了章延的情况:“急诊医生排除了心梗脑出血等致命性风险,初步判断是长期过劳和压力过大导致的晕厥。但因为他有长时间服用安眠药的情况,所以医生建议对他的心脏和神经系统进行进一步检查。刚才已经做过了心脏彩超,医生说考虑是应激性心肌病,现在是在做心电24小时监测。等他醒了之后,还要去做神经系统方面的检查。”
闻桂枝挂出一个生硬的笑,对赵序说:“我知道了。今天麻烦你们了,你们还有工作要忙,就不再耽搁你们,章延这边我们看着就好。”
送客的态度十分明显,连谢林都尴尬地瞟了赵序一眼。赵序知道自己是闻桂枝的应激源,并不为她的态度感到不快,依旧笑着说:“好的,那我们先走了。”
闻桂枝淡淡“嗯”了一声。章韬政却热情地许诺,“回头等章延好了,一定让他请你们吃饭。”
赵序眼看着闻桂枝因为这句话黑了脸,却假装没见,还是笑着应下,跟谢林一起走了。
出了病房,谢林就迫不及待地小声嘀咕起来,“我的天,这阿姨给人的感觉……真的有点恐怖。”
赵序没说话,眼前还浮动着章延那张苍白的脸。
谢林:“不过他爸看上去很好说话,对你也挺热情的。要是你真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天,可以从他爸这里突破。”
赵序瞥了谢林一眼。谢林立马咋舌道:“哎呀,我就是活跃下气氛,你瞅瞅你这一脸丧气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章延咋了呢。”
赵序无言。他收回视线,过了片刻才轻声说道:“我只是不想再失去爱的人了。”
谢林想起他早逝的双亲,心里头也是苦涩,伸手揽住赵序的肩膀拍了拍。“没事的,章延没什么事,医生那边不是都说了吗?大概率就是精神方面的问题,只要能离开他那妈的控制范围,我觉得就能好个七七八八。”
赵序“嗯”了一声。
进电梯后,谢林突然看到了赵序手里的手机,以为他忘记了,忙按开电梯门。“你手机都没给人家呢。”
赵序挡开他的手,重新合上电梯门,说:“屏幕修好了再给。”
谢林有些不赞同,但最终坚固的发小情战胜了这点道德感,只是提了一句,“你别动人家手机啊。现在对隐私可敏感了。”
赵序听出他的意思,无语地又瞥过去。“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变态?”
谢林耸肩:“变态不至于,但也绝对不是章延眼里的那种好人。”
赵序想起章延曾经对他的维护,兀自笑了一下,又说:“我是怕伯母会查他手机。”
谢林这才恍然,接着连连点头:“还真有可能!”
出了医院,赵序问谢林:“你们公司那边会派人来探望吗?”
谢林:“会,不过得等章延醒了后才去。怎么?”
赵序:“去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把手机给他送回去。”
谢林应下,先走了。
赵序站在医院前的小广场上,回头看了眼医院大楼。他想要进去,想要陪在章延身边,想要触碰章延的脉搏,不漏一刻地确认章延还是鲜活的。
可他不能。
这种焦虑让赵序神思不属,他想他必须做点什么。
于是赵序给闻遥月打了电话。闻遥月今天没在欣云,去了隔壁市见客户。接了赵序的电话后表示会尽快赶回来。
“不止是这个。”赵序的语气十分严肃,但话说得软,“医生说章延的状态是长期暴露在高压环境下,神经一直处于应激状态导致的。心脏彩超也检查出了一些问题。小姨,再这样下去,章延会垮掉的。他今天躺在病床上,我几乎看不到他的呼吸起伏。”
闻遥月沉默了两秒,仿佛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会尽我最大努力。”
她没有明确地承诺任何,但赵序知道她会去做。赵序诚挚地道谢,“谢谢小姨。”
第26章
赵序第二天上午接到了闻遥月的电话,说是章延已经醒了,从心内科转到了精神卫生中心,初步诊断是自主神经系统的问题,递质信号的数值离谱得吓人,还伴有轻度的焦虑跟抑郁。
闻遥月认为这是一个合适的时机,她要让闻桂枝认识到章延的情况的严重性,所以她让赵序暂时不要去医院。
赵序完全理解闻遥月的意思,于是只好心怀感激和焦急地等着。
第二天下午,赵序终于得到了闻遥月的信号,然后他立刻联系了谢林那边,顺理成章地一起去了医院。
章延住的是一个单人间的特需病房,很安静。他们到的时候,闻桂枝、章韬政和闻遥月都在,病房里填满了一种果冻般的凝滞氛围。
公司代表——包括谢林在内一共有三个人——在前进了门,赵序走在最后并站在了房间最边上。尽管如此,闻桂枝还是第一眼就锁定了他,并更加紧绷了身体。
赵序不知道这两天又发生了些什么、她现在又如何看待他,他只能温驯地对她点头问好。闻桂枝僵直着眼神,轻微点头回了个礼节,而后又定定看了他几秒后才移开了视线。
公司代表送来了慰问金跟慰问品,以及给章延的七天假期。虽然他们跟章延远算不上熟稔,但面上的寒暄热情也一点不冷场,聊了大概有一刻钟。
公司代表告辞,谢林跟着出去送,走之前看了赵序一眼,满是担忧。
病房门一关上,房间里的氛围就又立刻改变了。那些凝固沉闷又厚重的东西都搅动起来,变成了一片粗鲁翻滚的泥海。
赵序能感觉到这氛围之下隐约席卷的风暴,却并不清楚这风暴的源头。他只能装作无所觉,先解释一般对三个长辈说:“我来看看章延,顺道把手机给他。”然后他从包里掏出了修好的手机递给章延,“你前天晕倒的时候把屏幕摔坏了,我拿去外边换了屏幕,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章延笑了一下,接过来。“我还以为弄丢了。”他解锁了屏幕,看了下这两天的未读消息和来电,然后重新锁了屏。“没什么问题,谢了。”
赵序“嗯”了一声,又问起章延的身体。章延答:“神经功能紊乱,能自愈,就是需要时间。以前也有过,过段时间自己就好了。”
哪有这么<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赵序知道,也知道不方便细问。他搜肠刮肚还想要找一些话题,以防自己和章延被这窒息的气氛淹没。章延看出了他的抓耳挠腮,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赵序他们来之前,医生已经在这个病房里把他的情况开诚布公。医生解剖一样严肃、仔细地向章延的家人展示了他的身体和精神,章延一边生出被剥光于大庭广众之下的耻辱,一边又感到肩膀和大脑上的枷锁被解开的轻松。它们合并成了一种自虐般的被<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感。
于是章延决定“就这样吧”。
所以在赵序还没搜刮到另一个话题前,章延便开口了。他无所谓这是不是“家丑不可外扬”的场合,他只想把溃烂的脓疮快刀乱麻地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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