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个点了,你来找我有事吗?”姜宁闭上眼睛,她带着困意,说话时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娇憨,与她平日里平稳的语气迥然不同。
叶鹭舟收回目光,侧头刚才看到她歪着脑袋,夜色之下,侧脸形成好看的弧度。
一缕发丝落在的她的鼻尖, 平添几分不经意的慵懒美。
一时之间,叶鹭舟丧失了所有语言, 看呆了。
姜宁突然睁开眼睛,与叶鹭舟四目相对。
四下寂静无声,两个年轻人在夜色中许久不言。
一种难以言说的气氛悄悄漫延,侧头的叶鹭舟线条分明的轮廓带着柔和,眼眸深邃,里面荡漾着姜宁似明未明的情绪。
“砰!”
“砰!”
心跳声像擂鼓般,清晰可闻。
两人猛然惊醒,动作一致撤开视线转开头,不敢大口呼吸,只是重重地控制着吸气呼气的节奏。
姜宁懊恼地闭了闭眼,整张脸都在发烫。
阿弥陀佛,差点就被美色所误了。
“咳!那个,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平复心情,姜宁调整语气问道。
叶鹭舟喉咙滑动,撑在膝盖上的手握紧,然后才道:“毕业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第一军校的毕业生,毕业之后要么自己组建团队,要么加入某个家族,要么就进入政府机构......路有千千万万条,只要有实力,哪一条都能走出一片坦途。
姜宁犹豫了。
她和星火基地的合作是秘密,她虽然信得过叶鹭舟,但正因如此,她才更不应该继续给他添麻烦。
她欠叶鹭舟的人情已经够多了。
见她许久不说话,叶鹭舟眼眸暗淡下来,染上一层失望。
她终究,还是信不过他吗?
“你呢?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姜宁不答反问。
这下轮到叶鹭舟沉默了。
他来月城第一军校,本就是为了逃避和赎罪,后来发现叶鹭辰的死不简单,又发现背后可能与“姜宁”有关,他刻意接近姜宁,最初是为了追查真相。
但相处久了,他心中的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如果可以,他宁愿就这样待在这个人身边,而不是继续执着于某些真相。
但是,不行。
如今他毕业的消息已经传回叶家,叶清渊绝不可能再继续放任叶家少主在外面胡闹。
“不想说也没关系,不用告诉我。”姜宁挤出笑容。
“我......应该要回家了。”
“哦。”没毛病,毕业了确实该回家,姜宁恍然道:“回家挺好的,还挺近的呢。”
叶鹭舟摇头:“不近,很远。”乘坐悬浮战机,都需要六七个个小时,换成战车,需要的时间更久。
闻言,姜宁猛然想起之前他的战机可以穿过子城防空区域,而他在月城的住处,其实一个家人也无......
所以,叶鹭舟的家,并不在月城。
“你家,在哪儿?”会是在子城吗?姜宁的语气带了点不自觉的期待。
叶鹭舟深邃的眼眸直直盯着她,道:“我家在中心城,中心城,叶家。”
中心城,叶家。
短短五个字,差点让姜宁没反应过来。
好一会儿,她猛然瞪大眼睛,从躺椅上坐直:“中心城叶家?那个叶家?!”
那个第九人类文明区的巨擘世家的叶家? !
叶鹭舟语气平静:“是。”
姜宁语无伦次:“所以,叶、叶清渊是你的......”
“父亲。”
姜宁:“......”
第九人类文明区中枢院院长叶清渊,居然是叶鹭舟的父亲!
她曾经想过,以叶鹭舟表现出来的财力,他的身份定然不简单。
但她没想到居然这么不简单!
这不就是一般小说里的<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太子爷吗!
姜宁被震的彻底说不出话。
良久,她才苦笑着,朝叶鹭舟伸出一个大拇指。
真行。
堂堂叶家太子爷,居然下凡跟她这样的普通老百姓厮混在一起,也不知他图啥。
姜宁心中原本带着的那点儿朦朦胧胧的情愫,在得知叶鹭舟身份的这一刻,尽数化作清醒。
叶鹭舟何其敏锐,立刻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态度转变。
他心中发沉,声音沙哑而苦涩:“对不起,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嗐,没关系,人生在世,谁还没点秘密了。”姜宁胸腔像被堵了一块大石头,但却假装开朗,摇了摇手。
叶鹭舟眸色愈加暗淡。
两人复又沉默。
好半晌,叶鹭舟终于想起自己的来意:“还记得当初我跟你说,我需要你帮忙吗?”
“记得。”姜宁再一次调整好情绪:“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叶鹭舟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小盒子,递给姜宁。
姜宁疑惑打开,发现里面只是一张破损的纸片。
“这是?”
“你看看纸片上的内容。”
姜宁拿出纸片,就着背后房间的灯光,看向上面的字。
纸片破损不堪,待看清上面的字,姜宁满脸错愕。
姜宁。
阿宁。
“啊——”姜宁突然捂住额头,呻.吟出声。
叶鹭舟一下从地上起来:“你怎么了?”
姜宁不语,只觉得脑袋里有万根银针,眼前闪过一幕幕破碎的画面。
爸爸的脸,妈妈的脸,汽车急刹车的尖啸,以及一张陌生的女孩脸庞......
是谁?
她是谁?
姜宁下意识朝她伸出手,向抹开她脸上的血迹,看清她的脸。
破碎的玻璃渣中,女孩血肉模糊,眼神勉强撑着一丝清明,张开嘴,无声呼唤。
姜宁分辨她的口型,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阿,宁。
姜宁脑子“嗡”的一声,脑海中有一根弦,随着这无声的呼唤,骤然崩断!
曾经被遗忘的记忆,以猛烈到近乎撕裂脑海的姿态,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
“啊——!”
巨大悲伤的骤然而至,像一条洪流,瞬间将姜宁吞没,她的呼吸像被狠狠掐断,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痛意蔓延四肢百骸。
叶鹭舟一把扶住她,整个人都慌了:“姜宁!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姜宁倒在叶鹭舟怀里,她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叶鹭舟从没见过这样痛苦而又脆弱的姜宁。
巨大的恐慌席卷了他,他看向掉落地面的那张破纸片,悔意如同决堤的潮水般疯狂翻涌上来。
“呜呜——”
哭声之中,姜宁嘴里发出破碎的几乎听不清的呢喃,他仔细分辨,发现她好像在叫:“姐......姐姐......”
叶鹭舟愕然。
姐姐?
姜宁不是孤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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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很安静,只有姜宁沉稳的呼吸声。
叶鹭舟轻轻将她放在床上,打量姜宁的房间。
一眼望去,房间的布置很温馨,与他看过的很多风格都不一样。
他挨着床沿,看向躺在床上的人。
姜宁眼角还带着泪痕,眉心蹙起,在睡梦中都不得安宁。
罪魁祸首破纸片,已经被他捡起来重新放入小盒子里,他看着手中的小盒子,情绪异常复杂。
他料想过姜宁可能跟破纸片有关系,但他实在没想到,看到破纸片后,姜宁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嗯哼......”床上的姜宁突然闷哼一声。
叶鹭舟收好思绪,忙站起来。
姜宁睁开眼睛。
看到叶鹭舟,她眼里闪过一瞬间的迷茫,而后像是想起什么,眉头狠狠皱起,继而剧烈咳嗽。
叶鹭舟看了一圈,给她倒了杯水,扶起她让她慢慢喝下去。
“好点没?”
姜宁没说话,她靠在床头,浑身脱力般垂着肩,眼眶通红干涩,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叶鹭舟将水杯放在一旁,坐在床边,看着她萎靡的样子,心脏钝痛。
突然,姜宁沙哑出声:“叶鹭舟。”
“我在。”
“那张纸片,能不能再让我看看?”
叶鹭舟拿出小盒子,递给她。
姜宁打开,将破纸片紧紧捏在手里,眼神一动不动。
良久,她问道:“这个,你从哪里得来的?”
叶鹭舟不答反问:“所以,这上面提到的阿宁,是你吗?”
姜宁哑声道:“......或许是吧。”
或许?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或许是”是什么意思?
姜宁抬头平静看向他:“我记得,你曾经问过我,有没有人唤我''''阿宁'''',是吧?”
“你还记得?”
“对,我记得。”姜宁脸上露出怀念、眷恋的表情,下一秒,她所有的情绪却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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