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和铮再次勾起嘴角,一手搭在骆弥生的脑袋上。
温柔的春风带走了旧年冬日残留的最后一丝寒意,数十年来顽固不化的冰雪消融了,缓缓淌过,汇入曾断流枯竭干涸的万泉河中,让它重新丰沛,滔滔远去。
骆弥生神情专注,深吸一口气,注视着李和铮的眼睛:“李和铮,你愿不愿意和我重新开始?”
片刻后,李和铮有一瞬变温柔的笑意消失了,快到骆弥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就看李和铮直起了身,抱着臂,摸了摸下巴,琢磨了会儿,笑容变回最熟悉的调侃:“听听你这话说的,我要是说I do,岂不是像是答应求婚了?”
骆弥生重重松了口气,被莫大的感激和终于能放肆汹涌的爱意吞没,成功地扑上去,紧紧搂住了亲手放走又失而复得的爱人,身高差让他一脑门儿杵上他的肩头,眼镜滑下去。
李和铮搂住他的腰背,和前男友的关系不上不下地悬空太久了,现在又亲手拿下一个结果,也觉得挺开心。
两人抱着晃了晃,李和铮感觉到肩膀上有点湿:“啧。这就又哭上了?你看你那点出息。”
“范进中举了,喜极而泣一下。”骆弥生闷闷地说着,“我忍忍,你穿白衬衫真好看,别让我哭出印子了。”
“那是。看哥们儿多给你面子呢,专门穿的。”
“谢谢大哥。”
“去你哥的。”
骆弥生抬起头,眼巴巴地仰望他,这称呼终于名正言顺而不是趁他无所谓占他便宜了:“老公我们现在可以接吻吗?”
李和铮挑眉,也低下脸,看着他:“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这么有伤风化?我看我们还是……”
骆弥生顿时支棱了,满脑袋冒星星,大胆地打断他的话:“去开房?”
李和铮:……
当街接吻有伤风化,就快进到白日宣淫是吧。
有点头疼,想想这大夫最会干的就是打蛇随杆上,这下可好,有名分了,这不得得寸进尺到一步迈出国界线。
还好,李和铮垂眼,冷冷扫过他已然飘了的样子——大家都有名分了,哥们儿也不用装好人了。
说得他好像装过似的。
不过这确实是挺好的一天,不扫兴。
李和铮牵起骆弥生的手,背到身后,悠哉游哉地带着他往回走:“那就走呗。”
第77章 在人间
不过再猴急也没用, 快到午饭时间了,还是得先吃完饭再干体力活儿。
两人在车里坐下,骆弥生闪电行动, 好像给自己输入了“朝向李和铮”的程序,手套箱都嫌挡人,整个人都向前倾身,脑袋朝着李和铮的方向, 李和铮垂眼就能看见他的手机屏。
订了最近的枫,小声bb“面积太小了但也还行吧附近没有更好的了”;
订了最近的东来顺,小声bb“你出去这么久没吃涮羊肉了今天就吃吧”;
订了一束花, 玫瑰大乱炖,还可以, 只有9朵;
订了一个蛋糕,黑天鹅的, 一破小蛋糕一眨眼花了三千块。
李和铮本来只是“我就静静看你表演.jpg”,到订花这个环节觉得不对劲了, 耐着性子没出声。
看见蛋糕,已经是“你老公对你投来不赞成的目光.jpg”。
而后看见骆弥生打开了奔驰官网……
李和铮“啧”一声, 一手抽走了他的手机, 另一手揪住他的额发, 强行把他的脸抬起来:“是不是给你点阳光就灿烂。”
骆弥生仰着脸看他, 眨巴下眼,展颜一笑:“嘿嘿。”
李和铮:……
完了,这大夫降智了。这德性跟“高岭之花”有半毛钱的关系。
“至于吗?”李和铮死鱼眼, 倍感无奈。
“太至于了, ”骆弥生脸上的笑跟中了三千万似的——中了三千万都没这么高兴吧,眉目柔和, 镜片都挡不住的神采奕奕,“今天太好了。我到死都不会忘记这一天的。”
听他也只能用“好”这个字作答,李和铮姑且放开了他的脑袋,靠回了副驾驶里,也感到轻松,许久没侵扰他的困意翻涌:“现在不念叨避谶了?不怕死了。”
“嗷——对。”骆弥生启动了车,动作一卡壳儿,回过神来。
“嗷嚎啥呢。”李和铮闭上眼,随口问。
“忘了跟你说了老公,我现在回三院上班了,在急诊外科进修,最近基本上对死人脱敏了。”骆弥生边打方向盘边交代着,“六月底有ATLS的培训考核,认证成功后就能申请无国界……”
“打住,”李和铮刚闭上眼睛,立刻又睁开了,直起了身,满心莫名其妙地看着骆弥生,“不儿,哥们儿,你意思是……准备跟我出去?”
“嗯。”
“啊?”
“是的……”骆弥生迟疑地转眼看他,“你不想让我去?”
“不是我想不想……问题是,你不是真的想去,”李和铮看着他,说着陈述句,“你要做这个决定要割舍的东西太多了,你和我不一样。艹,你只是没办法了才这样想,还把自己给说服了,觉得这样做是对的。”
骆弥生扑哧一笑,看着他时眼波温柔:“你什么都知道。但这就是事实,这就是对的。比起放弃掉其他的,我最没办法忍受的还是见不到你。”
李和铮沉默片刻,转回头跌靠回椅背里,长长叹口气:“孽缘啊,咱俩。你明白我的。”
“我当然明白。”骆弥生也转回去专心开车,语气是长此以往都没有的轻快,“但是你也不要觉得是因为你出现我才要去改变。对我而言,它并不是什么‘没办法’,它只是擦掉了错误的轨迹,让我有关你的人生回到了正轨。如果你愿意,这是我人生中最好的事。”
李和铮无奈挠眉:“老师,咱上课的时候不能这么讲课吧?”
骆弥生抿唇微笑:“还是叫我大夫吧,很快就不是老师了。”
……绝了。
但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以后再说吧。
下车后,李和铮像个正经男朋友那样,自然地牵起了骆弥生的手往饭店里走。
但说实话,他也不是发自内心地想拉手手走路,又不是十七八岁。只是既然要谈恋爱就好好谈,类似走路牵手这种小动作都得给拉满了。
就像他们现在是正式讲了复合,或者说叫“重新开始”,但他依然没有什么强烈的实感。
只不过比十多个月前他们在草原上谈论起“爱”,李和铮对于这件事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他品味不到他对骆弥生其人是否有“爱”,与其说是他还在解离,不如说,是写战地报道这件事已经重塑了他的所有感知。
进了包间,两人在大圆桌上挨着坐,只占据一个小角落。
李和铮跷着二郎腿,歪着身,一手撑着头,姿态一如既往的懒散,专注地注视着腰背挺直、垂眼翻看菜单、低声和服务员点菜的骆弥生。
这人倒也从未变过,干净,安静。他看他时,从来都比看别人顺眼。
客观讲,李和铮清楚自己是个很容易“看别人不顺眼”的人。连苏启然都说他看着淡淡的佛佛的,骨子里其实是个大事儿精,一个不对戳着不爽的点了,转身就能走出二里地去。
骆弥生对他而言,是个很称心的人。不论他走出二里还是两万里,都能追上来,追上来后也没惹他讨厌。
只是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了。
或许,年少时他能感受到他“爱着”骆弥生,是因为他还没出去过?
那时候的战争对他而言同样是一些视频,一些照片,一些文字。
而现在他的人生早已在战火中定型,又在再一次出发时重塑,其间并没有留给“爱情”的空余,也算在情理之中。
还好,他自己不打算强扭自己,骆弥生也言明他不在乎他爱不爱他。这不知道算不算爱的恋爱,谈就是了。
果然还是人不得全啊。刚和初恋情人第二次建立恋爱关系的小叔叔又感慨上了。
骆弥生合上菜单,服务员出去了,他抬眼看过来,眉眼中始终含着夙愿终成的轻松笑意:“看什么呢?”
李和铮勾起嘴角:“看我对象呢。”
骆弥生脑顶是茶壶盖,耳朵是壶柄,壶柄烫了,壶身红了,脑袋就冒蒸汽。
李和铮笑得慵懒,直起身推后点椅子,拽住他的胳膊,往前拉。骆弥生不得要领地扑过来,被转了一圈,一屁股坐到了他腿上。
骆弥生变成了蒸汽火车,耳朵里鸣笛,在李和铮腿上正襟危坐,小学生一样手摆在膝盖上,咬紧下唇:!!!
李和铮被他这鬼样子逗笑了,朝后仰着脑袋,闲闲地用下目线看他:“大哥,你之前不是贼能往我身上爬,现在让你坐,你红什么呢?”
骆弥生喉结上下滚动,几秒后,终于自然地放松下来,胳膊缠到李和铮的脖子上,脑袋也靠上他的肩头,红色的苹果肌抬得飞去了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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