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能说明你了解的是片面的他。”骆弥生回以淡淡的微笑,“或者说,人是阶段性的,地域性的,环境塑造的,会变。而不变的部分由时间见证。很荣幸,我拥有这样的时间。”
他状似不经意地调整高领衫的领口,扯动间,露出脖子上经历过激烈情|事后的印子。这看不走眼也当不成别的,被啃出来的掐出来的各个分明。
周泽辉眯起了眼睛。
骆弥生敛回眼神,神色如常,有几分淡然的矜贵,旁人看他是高岭之花不无道理。
“哈哈……may,我还剩三天假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单独见一面?”
骆弥生心头微动,什么意思?撒谎的人还没撒够,故弄玄虚,还是……?
“来见我,别让他知道。”周泽辉走近他,偏头,压低了声音,“你会谢我的。”
骆弥生没什么反应,只是颔首:“那我希望,我能有机会,单独向辉哥道谢。”
周泽辉没回头,和他挥挥手,也没等李和铮出来,先走了。
骆弥生在原地沉吟片刻,周泽辉还要单独给他讲什么?
身后响起受力不均的拖沓脚步声,高岭之花在转身的同时谢了,迎上去。
“你吐了?”骆弥生看到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立刻明白过来,整颗心揪成了一团,怎么回事?这才喝了多少,这个人喝成什么样都没吐过。
那只能是一个原因:他刚才在周泽辉所代表的过往面前承受了太大的压力,这是躯体化反应。
骆弥生对自己生气了。怪不得——怪不得他刚才拉了他一下,原来他是在难受。可他刚才的注意力全在跟周泽辉进行幼稚的博弈……
“对不起阿和。”
李和铮莫名其妙被道歉,一挑眉,发现这人是在因为这种小事自责,冷淡地摆摆手:“你是三十不是十三,稳重点,屁大点事儿。”
骆弥生垂下眼,咬着嘴,不知道能说自己什么好,只能抬手,用不暖的手心暖暖他的胃。
李和铮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刚把这顿见鬼的晚饭吐空了、现在胃里很不舒服这件事上,无意识地摩擦着手指,在思索。
片刻,他有些脱力地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双手抱臂:“这感觉真他妈的糟透了。有什么事是他知道而我不知道的。他所有的话其实是在打着圈地围绕一件事,他在瞒一件事。这件事……白逐雪应该也知道这件事……对,我想起来了,may。”
“想起什么了。”骆弥生只觉得自己脑袋嗡嗡的,靠自己平定情绪已经不管用,只能再握住他肌肉绷紧的手臂,确认他的存在。
“咱们上次在大会上碰见周泽辉的那次,晚上白逐雪火急火燎给我打电话,其实一开口已经失态了,只是当时我没心思管她在想什么。”
“现在想想,她不会因为我和周泽辉后来反目了、突然见面,那么紧张……我就算和周泽辉在社领导面前打起来了,她甚至不会动手把我们分开,只会冷笑骂我们傻逼。”
“她反应那么大,只有一个可能,她是怕周泽辉跟我说了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事,打来是要确认我正不正常的。一听我还只是心烦见到了这个人,没有什么多余的,她放心了。”
骆弥生点点头,认为这个分析非常合理。
李和铮身边的人——包括他自己,都有一个特性。都非常十拿九稳,心思玲珑而深重,各有各的完美社交面具,一般情况下外泄不出半点真实情绪。
这样的人都薄凉。正因如此,才会明白,长路漫漫,能有交错的几分真心赠予,同路相伴过,难能可贵。
从前李和铮是不屑于给自己戴一副面具的,是他的骄傲也是他高度的自我要求。十年在外,再回来,他也用这样的方式呵护起近乎熄灭的心火,守护着自己的自留地。
他在旁人眼中毋庸置疑的强大。刀枪不入,人情练达,在任何场域中都能如鱼得水。
可总要有人懂他,要接住他,能保护他。
骆弥生一再诘问自己,能做到吗?
“但最让我奇怪的是,虽然周泽辉是在瞒我,故意扯了那么多,是在耍我,他耍爽了。”李和铮睁开了眼睛,目光垂落,眉心紧蹙眉压眼,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压迫感,“我却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恶意。”
心理医生不得不承认,记者的判断是对的。
虽然周泽辉看起来不是个正常人,各种意义上都很讨人厌。可他同样是一个在战场上驻扎了十几二十年的战士,断然不是如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肤浅。
李和铮扣住了骆弥生的手腕,带着他先往停车场走:“他这个人,野心至上,精致利己,除此之外,游戏人间。硬要说,我也算得到过他的几分真心。他想跟我睡是一回事,真把我当兄弟是另一回事。”
骆弥生深呼吸。
李和铮斜睨他,看他这出息有限的德性,懒懒地哼笑一声:“你的专业呢?”
“我已经废了。”骆大夫冷静地绝望,“我需要一天时间调整。保证消化好后恢复正常。”
李和铮才不管他抽风,继续说自己的:“所以,我了解他。他今天是来透露信息的,他不关心我掌握了多少,他可能知道我失忆了,可能不知道。但不管怎样,他只是在等着我意识到不对,忍不住了,主动去问他。”
片刻后,李和铮冷笑一声,很少直言说这么脏的话:
“——那他梦逼去吧。”
骆弥生一怔,抬眼看他明确流露出的讥讽与不屑,看他在地库昏灯下藏在阴影中的深邃轮廓,看他藏起真实情绪的彩色眼睛,觉得自己大概真是完了。
这也性感?这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可就是该死的性感。
性感到他忍不住,等代驾的间隙把人推进车后座,大G饱受诟病的后排空间塞下两个大男人不太舒服,在拥挤中,骆弥生差点正面骑他腿上,又怕压着他腿,只能狼狈地半跪在座椅一侧,捧着他的脸吻他。
李和铮心气不顺,权当宣泄,强势地揽着骆弥生的腰,以几乎要把他拆吃入腹的力度,吻得很凶。
这骆弥生如何招架得了,车里的气氛胶着得乱七八糟,什么公共场合什么监控统统抛之脑后……
车窗被礼貌地叩响,还有一大声干咳。
手都钻对方裤子里的俩人猛一个激灵,急速回魂。
李和铮斜倚着没动弹,缠他身上的骆弥生一翻身起来,推推眼镜,正襟危坐。
戴着小头盔提着小电动的代驾哥们儿讪笑着,怪不好意思地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回身冲他们敬个礼,操一口不惹人烦的浓郁京片子:“劳驾,您俩人儿忍忍,不然我zhei单子超时了。我赶紧给您俩送回家且,内地儿大,好施展。”
太扯淡了。李和铮尽力忍了忍,面部肌肉抽搐,还是没忍住,歪斜着倒在另一边,一手捂着眼睛,放声大笑。
代驾也不尴尬,陪他一起笑。唯有骆弥生面红耳赤,低头默默摸出手机,给哥们儿打赏了二百块钱。
第50章 月亮船
李和铮再次被噩梦惊醒后出了一身虚汗, 梦境一如既往的,从睁眼的瞬间便消失在眼前,半点都抓不住。
遮光帘里看不见表, 按开手机的同时另一手朝身边搭,摸了个空。
凌晨3:16,骆弥生没在身边睡着。
这神经病,又不睡觉了。
李和铮静了会儿, 仍被摸不着边际的心有余悸感侵扰,烦得要死,到底他妈的忘了什么?要真是打毒贩去了自己都不信。
他掀被子下床, 先去冲澡。
热水洗刷了多余的烦躁,他随便套上睡裤, 没穿上衣,头发长了一下子擦不干, 盘算着等睡起来先去剪头发,拖沓着脚步, 往书房去。
三个小时前,他们到家后, 李和铮本以为骆弥生这饿死的色鬼还会缠他继续在车上未竟的事业, 不想他只是去给他热了牛奶, 兑了一碗盐糖水, 试图保养一下他刚吐空的胃。
哦,想到自己把饭吐完了,还有点饿。
他摸了摸肚子, 算了, 别吃了。这么久没去过健身房,再凌晨三点吃顿饭, 腹肌九九归一了怎么办。
这都是战场上跑出来的,没这些肌肉,怎么去殴~打~毒~贩~呢,呵呵。
李和铮推开书房的门,一脚踏进云雾缭绕的仙境里。
在书桌前端坐着,又双抱着本厚厚的原文教材啃的骆弥生一惊,红着眼眶抬头看他,刚才太专注了都没听见他起床。
“哇靠,”李和铮径直走向窗户,受不了地拉开窗帘推开窗,月明星稀的夜,热风灌进来,把密闭空调房里弥漫的烟雾抽走,“你疯了吗。”
他视线扫过骆弥生手边的烟灰缸,烟头堆了好多。
他抽烟早,小小年纪染上不良嗜好,年轻时烟瘾比现在还重,几乎能一天抽一盒。
上了大学,碰上男朋友是个医学生,他们在天台上靠着聊天,他抽烟,他一板一眼地给他讲述吸烟有害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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