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话,她一甩长发,用那双常当障眼法的妩媚眼睛发射了眼刀。


    “没办法,她对我实在是太放心了。”李和铮目光灼灼,龇牙,冲她露出睚眦必报的笑,意有所指地强调最开始他是被诓过来的。


    “所以,白总,你徒弟我帮你带了,我徒弟你是不是也应该帮我带一下?”


    白逐雪短促地笑了声,顶着扎过来的回旋镖点了下头,看向哭丧着脸的徐海瑶和再次被神展开击中的郑B雅,语气轻轻柔柔:“小郑是吧,我给你办个实习。我包的车还没走,你们跟我走吧,咱们先回去了。”


    郑B雅青天白日的好像被鬼盯上了,下意识回头看李和铮。


    李和铮同样笑眯眯地:“那就回酒店取行李吧,实习愉快~”


    郑B雅:……


    那倒是也还挺好命的,说出去肯定是李和铮天仙下凡恩泽我等凡人……可是救命啊。


    喊救命不顶用,还是从活阎王转交到灭绝师太手里了。


    老师们凑在一起,纷纷决定先回酒店补觉,晚上吃吃喝喝,明天再去草原上玩儿一天,也折返了,不打扰男同们的假期旅行。


    ——已经足够刺激了,还是得回正常人类生活的范围里安全一下。不然心里不踏实。


    心里很踏实但被默认的男同们不想再解释真的还没复合,老师们各自回房。


    李和铮完全能算是战术性发言,因为骆弥生的注意力被“他们要一起旅行”全面占据,一时间顾不上跟他谈话、对他教育、强行治疗,估计脑子里正在转他们能去哪儿。


    借着他跑神的功夫,李和铮掀开被子,拍了拍身侧的床,故作真诚地邀请旧情人:“先睡觉,睡醒再说。”


    骆弥生便丢盔弃甲,投入他怀中,两个人不明不白又黏黏糊糊地搂在一起,以昏过去的速度睡着了。


    第45章 时间海


    翌日傍晚, 送走了苏启然一行人,李和铮拎着不知道为什么还神游天外的骆弥生,在待了几天已经熟悉起来的街道上漫步:“咱是今晚就出发, 换个城市待着不?”


    “睡一觉,明早出发。”骆弥生如是说,“我旅行攻略还没做完。”


    “就咱俩出去玩儿你还用得着做攻略。”李和铮无语,“你那个mbti什么的, 测过没?”


    “二分法测是infj。”骆弥生面色平静,“我们的视域里二分法并不完全准确,但我比较认同。因为如果我是个t人, 现在大概还依然在三院里送死人。”


    听听,给他刺激成啥了, 也不计较避谶了。李和铮本想贫,咽回来, 想了想,顺着话聊:“那你看我是什么?”


    “你测了?你会问这个我还挺意外。”最讨厌用别人的衡量标准确认自我的人竟然会问mbti。


    “秦舟拽着我测的。之前和他们一起聚会的那次。”


    “……好吧。”骆弥生推推眼镜, 移开目光,“其实看你不需要做测试, 二分法对你非常简单。e和i你是e, 输出需要反馈;s和n你是n, 理想大于一切;t和f你是t, 逻辑强到冷酷;j和p你是j,规划清晰目标感强,只是自由散漫, 会被误认为是p。”


    李和铮很给面子地鼓掌:“不愧是骆大夫, 测出来确实是这几个字母。”


    “我只是很了解你。”


    “那你也是医术精湛,精于人心。”李和铮继续鼓掌。


    “过奖。”骆弥生无声地叹口气, 把他鼓掌的海豹爪子分开,握在手里,“阿和,你不用费心逗我,我自己调整心态。我只是一碰上你的事冷静不了,但是我应该比平时更冷静才对。所以……我再调整一晚上。”


    李和铮笑了笑,神色懒散下去,收回了手:“那就行。”


    骆弥生给他递根烟,挡风给他点火,垂着眼:“但我确实有种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感觉。”


    “怎么说。”


    “病不是很好治,我在想最好的办法。以前,我对你做的事危险只是一个概念,这次我亲身经历了,知道还要再危险十倍不止,所以我很害怕。”


    三十岁的男人含着烟,满脸沉着冷定地说:我很害怕。


    李和铮抬手拍拍他的脑门:“你这是杞人忧天,还是马后炮。”


    “说到mbti。面对同一件事,T人的体感和F人的体感确实是不一样的。”骆弥生神色空荡,坦诚地交代,“阿和,我有私心。我在对抗私心。坦白说,我甚至想让你维持现状,拉长治疗周期,你会在家里一直住着,你会习惯家里的生活,人的习惯是很可怕的,舒适也是有粘性的。这样,你就不会再出去了。”


    李和铮笑出声:“你可真是阴湿男鬼。”


    这回终于把这四个字听清楚了,骆弥生抬眼看他:“你学了不少新词儿。”


    “我毕竟也是深入一线教学的人民教师,孩子们都挺喜欢和我聊天的。”李和铮溜达累了腿开始抗议,示意他转身往回去,话锋一转,“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收秦舟吗?”


    骆弥生:……


    他又推推眼镜:“我大概知道,因为他找我做了几次咨询,我也算了解他。”


    “那你说。”李和铮搭上他的肩膀借力,分了些神管控他的倒霉膝盖。这两天最明显的感觉是只要意识到腿疼,腿就会很疼,真是莫名其妙,都搞不清楚到底是真疼假疼。


    骆弥生亦无语问苍天,但依然面色如常地回答他:“秦舟算有灵气,有理想,你本来该喜…欢他的。可惜,通俗来说,秦舟是没被毒打过的。”


    “认真说,他是见过钱的孩子。虽然曾经你我都不赞成这个说法,但到了这个年纪,不得不承认,‘钱能解决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并非虚言。”


    “我告诉他,剩下的百分之一可以拆解成无数个标签。如果把人生八苦作为底色,比如,为求而不得的理想疲于奔命,为生离死别的爱人撕心裂肺。”


    李和铮一挑眉:“怪不得他跟我冒出来这种话来,原来是你跟他说的。”


    “……可很多时候,以金钱作为攻打这些事情的基础,仍能获得不小的改变。许多天灾人祸背后,小到……偷狗,大到战争,逃不脱利益二字。于你于我,只在于自我衡量时,究竟孰轻孰重。”


    “骆老师讲课真好听,等下学期我也要去听听骆老师的讲座。”李和铮被他惊乍烦了,不想让他又一惊一乍地意识到他腿又开始抽筋一样地疼着,接话贫。


    好在骆弥生全然不在状态,平时像有雷达一样盯着他,现在还在走神,无意识地继续说话。


    “能为理想奔波的人,有的清贫半生依然坚守自我,而秦舟有这样的特质。但他是踩在大量的金钱上,父母托举他看过更广阔的世界,更深刻地触及过欲望被满足过后的本相……他来不及被毒打。”


    骆弥生深吸一口烟:“这样的人很容易不要命。”


    李和铮收紧了手臂,勒了勒他的脖子,由衷地赞许:“我有时候真觉得,在这世界上我只有和你相处最省力,只有你和我最合拍。”


    “那为什么不永远和我在一起?”骆弥生转头看他,一怔,立刻皱起了眉,“走不动了?我背你。”


    这是怎么发现的。自认为面上没破绽的患者非常无奈,摆烂地倚了大半重量在大夫身上:“又背,别搞了。你说为什么。我怕你像现在这样烦我。对于现在我来说,不心烦是第一位。”


    “……回去还是先去看腿,这样至少在这方面我不烦你。”


    “May,三十岁了还动辄说起永远,听起来很幼稚。”


    “我依然相信。”


    “真的吗。”


    “假的。”


    两人都笑了笑。


    很多时候,“我相信”是可以同义替换成“我期望”的。只不过相信是能笃定,期望却会落空。


    ——————


    李和铮一觉睡醒精神抖擞,看见了精神抖擞的骆弥生正在打包行李。


    “大哥你是真不睡觉,我啥时候睁眼你啥时候醒着。”他在床上滚了两圈,完全伸展后好长一条人,伸胳膊蹬腿儿的听见自己骨头都在响。


    “我艹,回去后我得去办个健身卡,再这样肌肉都掉完了。偶尔爆发运动一下真感觉要散架。”


    “小区里有,我跟你一起去。但是得先做腿的手术。”骆弥生收好箱子,从床头柜上拿起他的保温杯递向他,“醒了先喝水。”


    李和铮不动弹,睨着他:“骆老师。”


    话没说完,意思是你到底还要当多久幼儿园老师。


    骆弥生像是从随身空间里变出一根吸管,扔进保温杯里,吸管头递向他嘴边,给阿和小朋友讲道理:“你要学会接受别人的照顾,接受自己的不适,不要那么独立,这里不是战区。偶尔也依赖一下我,是你现在很重要的一课。”


    “说了一堆,我就听见你让我依赖你。”大朋友认命地必须买这个账,撑着头,叼着吸管,表演一个长鲸吸海,一杯晾好的温水喝光了,抬起他在晨光的映衬下亮得璀璨的双眼,“来,走流程,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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