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上班。”声音很近,骆弥生趴在他脸侧。


    李和铮没睁眼,翻身,长腿压在骆弥生身上,骑上这条人形抱枕:“大夫,你总这样看我,让我觉得你很饥渴。”


    不说还行,一说骆弥生咽口水咽得咕咚响。


    李和铮嗤笑,睁了一只眼看他,促狭地:“说实话,我印象里的你不是这样的。”


    “我对你一直很热情。”骆弥生说得一本正经,“我刚才提到那个……是想说,每个人都应该用自己合适的方式……”


    “释放一下无处安放的荷尔蒙是吗。”李和铮截断他的话,“你看我有吗?”


    “我,我是说,你我现在的关系没法定义,不如也从唇友谊做起。”一贯稳定克制的骆大夫实在忍不住了。


    在一个被窝里太好实施,喝都喝了,不给酒后乱性,乱亲也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就……


    李和铮搂住会动的抱枕,接上他的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


    苏启然这损人,眼尖得很,第一个看见两个人嘴上都顶着血痂。


    让他看见没好事,立刻叫唤起来,调侃迅速蔓延,出了被窝的李和铮依然云淡风轻,笑着和苏启然勾肩搭背,陪着他们一起贫,骆弥生还是平时那副样子,穿上真人cs的迷彩服也是精英范儿。


    二十几个人分组对抗,都说得把章明晰李和铮分开,一边一个,赢面很平均。


    进了场地,比赛开始计时,李和铮瞅着被分到他手里的这群人齐刷刷地排排站,等他制定战术,气笑了:“有没有可能,我是去有战争的地方拍照的,不是制造战争的?”


    “得了,你肯定会。”霍琪背了把狙,扶正自己的头盔,“赶紧说吧,我们听你的。”


    “您打哪儿对我有这种盲目信任的?”李和铮懒懒倚在人造壕沟里,他的狙倒点地,靠在他腿上,“这我要说真不会,多下不来台。”


    这群高知都笑了,眼巴巴地等他讲。


    “行吧,来。”李和铮当仁不让。


    现下他对很多事都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不需要他动脑子时他开省电模式,非要他来,他便来。


    诚然,他现阶段对骆弥生也是如此。


    他最近才知道卡皮巴拉是什么玩意儿。


    过了“想定义自己”的阶段的李老师把自己定义成了卡皮巴拉,泡在他自己的水池里,可以有人不定期往他的池子里扔一些石头,但不能搅和他的池子……但他好像也不会咬人,只会再换一个池子泡着。


    回来后,突然增加的课量,突然变多的麻烦事,突然回光返照似的追上来的骆弥生,都是扔进来的石头,有大有小。


    而他给予相似的反应:扔呗。


    没能真正撼动到他,池子都懒得换。


    一如此刻。


    让他制定战术,他便用枪头在土地上简单画了几道:“刚进来那会儿我看了一眼地形图,差不多是这样……”


    他讲着,骆弥生的一只手在他背后,轻抚两下。


    他不动声色,轻轻摇头,表示自己现在没事。


    ——没大事。


    选择接受、面对一些事时,难免需要对抗。


    而这分组对抗,这组因为有了一个真的从枪林弹雨中活着回来的李和铮做战术指导,制定线路,一路披荆斩棘,几枪撂倒一个,率先找到终点,拔下了旗,赢了。


    输了的苏启然几个煽风点火,挠了墙又去挠章明晰,打打闹闹好不幼稚,不说谁知道他们是一群高校教师。


    李和铮去卫生间洗把脸,把随着冷汗冒出来的那些东西的都归置掉,重新融入这热闹的场景,心想真是完了,我怎么现在连赢了都不爽了。


    还有什么能让我爽一下。


    算了,不爽也没事。


    大家都玩儿累了,又住了一天,睡到第二天中午退房才返程。


    李和铮看骆弥生导航了他万柳的租处,还算满意:“今天这么自觉。”


    “我是想把你打包带走的,但我得去办件事。关于我要给你的答案。”


    李和铮无所谓,以点头回应:“我约了白逐雪,送我去社里吧。”


    骆弥生顿了顿,扭头看他:“你主动约的?”


    “那倒不是。前天她约我来着。”


    “哦。”


    李和铮笑了笑:“怎么你还挺失望的。”


    “也不会。”骆弥生没多说,导航他的单位总部,朝西边去。


    临近抵达,李和铮松了安全带,骆弥生按住了他,抱以担忧:“你行吗?”


    “小瞧哥们儿了。”李和铮拍拍他的手,下了车。


    阔别没太久的李和铮站在铅笔楼下,点了支烟,仰头看去。


    年少时他从这里出发,往后十年,这里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锚点。他书写的稿件、定格的那些瞬间,从这里汇总编撰发出,每次回来也先回这里报到,在白逐雪的办公室里待会儿,听听近况,再次出发。


    飞高飞远的风筝,风筝线拴在这儿。可笑的是,想跑还没跑掉,刷了脸还能直接进门。


    骆弥生停在路边,看他进去了,才放心地驱车上了二环,往三院去。


    他深呼吸,踩下油门。


    去面对吧。想继续走下去,想同路走下去,想把错开的轨迹修正,重新画一个期盼中的该有的圆满,总要面对,要抗争。


    第29章 不甘心


    这数十年间, 大楼里的内设没怎么更新过,李和铮才踏进来便觉得致命的熟悉。


    物理意义的有点致命。


    说舒服吧,非洲大草原排第一这里能排第二。比起母校的一方讲台, 这儿更是他的场域;比起李老师的身份,他更认同自己是照和。


    但也没办法。说不舒服,这是顶不舒服,每走一步都不舒服, 有人用枪管顶在他的后心用铁链拴住他的喉舌那般不舒服。


    要他保持沉默,要他学会闭嘴,要他砍断能书写的手臂, 要他把看穿真相的眼睛挖出来。


    李和铮抵御着自四面八方来的压迫,面不改色, 瘸着腿也能闲庭信步。


    正是午休后的上班时间,电梯里站满了人, 李和铮最后一个把自己塞进去,人高马大贼显眼。


    身边人没一个眼熟的, 但大家可能看他眼熟。互相看看,又看看, 他露出礼貌微笑。


    他这一笑, 很多人都把他认出来了, 当即有人“哎哟”一声便伸出手要握:“照和老师!您怎么回社里了, 不是去当教授了吗?”


    “是啊没想到能见着您啊。”有人附和,也冲他伸手。


    “悖哪儿的话。教授不起来, 去受教差不多。”李和铮笑里添了几分真, 与他们一一握过去。


    人还是活个自在。上次的学术论坛也有更多人来和他社交,而他用来维持体面的社交值耗尽后, 基本都是骆弥生在接话帮聊。


    这会儿在自己的场域里,小小的电梯里搞成他的握手会,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知道有他这么号人,真热情还是假热情,他都不烦。


    说话间,电梯抵达国际新闻编辑部的楼层。


    这些人当然知道他到地儿了,纷纷同他道别,有一个被挤在最里头的女生扎着温婉的麻花辫,抱着电脑包,艰难从他们中间钻出来,跟着他一起出了电梯。


    当老师也有四个月的李和铮一眼认出这还是个学生,算算日子,正是这一届的校招生入职培训的时间。


    电梯门关上,楼道尽头只有他们两个。女生看着他,脸色微红,最后一个冲他伸出手:“照和老师您好!我叫徐海瑶,我是白老师新收的徒弟,一直听到她说您,本来是要去接您的……”


    被彩色眼珠看卡壳了。


    李和铮一挑眉,低头和她握手的同时笑出声,笑得眉眼弯弯。


    行啊,灭绝师太竟然收徒弟了,怪不得非要找他要人呢。


    他们俩一直是挺合拍的。十多年前,他们一个已经是小有名气的金牌编辑,选记者时看谁也不顺眼,一个是校招第一考进来的傲气小子,选编辑时看谁也不顺眼。


    凭本事说话的人都心高气傲,白逐雪想造神出来,李和铮想闯出个名堂,两人的野心一拍即合。


    要说这里是他的锚点,白逐雪是真正O着风筝线的那个人。


    他在她的扶持下一路写出个普利策,变成一个残疾的野人;白逐雪因为造神成功在编辑部里日渐平步青云……变成了四处压人连他也一起压进去的灭绝师太。


    野心一步步化为现实,白逐雪的傲气只增不减,新人是不带的,徒弟是不可能收的。


    现在,是不是也感觉自己逐渐离开“当打之年”的范畴,却对行业本身仍有着不必要的使命感,生怕等自己不干了后继无人,仿佛想以个人之力续个香火。


    真好啊。


    叔叔我只想退休,还退不了。


    徐海瑶被他笑懵了,这张轮廓算不上柔和的脸在染上促狭的笑意后,格外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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