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启然:你放心,哥们儿,我不多嘴,你俩的事儿我烂在肚子里


    李和铮嘴角抽抽,无奈,给他回复:没事,我们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老爹也难得发消息:


    —今天休息了吧


    —回家吃个饭?


    李和铮回:成,下午回去


    下一个未读的还是骆弥生:


    —还没醒?


    —不舒服来找我,我在学校,今天值班


    李和铮划出去,定了会儿,还是点开了,没必要故意对前男友已读不回:


    —醒了


    —挺舒服,大周末的你值班


    骆弥生秒回:


    —那就好


    —嗯,毕竟还是校医,上午看诊,下午约了三个心理咨询,五点下班


    —晚上带我外甥出去玩


    没人有必要给前男友报备行程。李和铮不想回了,手又控制不住体面人的习惯,还是给他回过去:你姐要孩子了?


    也对,骆弥生的亲姐,好像比他还大两岁来着。


    骆弥生:


    —嗯,今年5岁了


    —说想吃牛排,我准备晚上带他去蓝港


    李和铮回了一个字:哦


    骆大夫被这个字堵回去了,没再发消息过来。


    一点都不饿的李老师开始做独居男子的周末家政,洗衣服换床单被罩,扫地拖地收垃圾。


    万幸,这边儿学区密集,房价极高,李老师六千块的预算只够整租一间五十来平的一居室,用了不到两个小时便完成了大扫除。


    过了午饭时间,依然没胃口,索性给他老爹李连东拨了个电话过去:“爸,您晚上想吃什么?我买了带过去。”


    “喔……”李连东慢性子,说话也慢,“小唐刚刚来家里了,带了羊肉过来,现在下厨了,等你回来刚好做好。”


    李和铮噎住了。这个“小唐”叫唐未徊,是李连东的大徒弟,与他年纪相仿。


    他不在时,唐未徊把师父当爹孝敬,做师父的也把父爱投射在徒弟身上,何况手艺人的<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情本就更亲厚些。


    小时候刚认识,两人便不对盘,行事作风完全相反,相看两厌。


    他偶尔回国,他们每次都能见上面——天知道李和铮真不是吃父爱的醋,他到底生性自由,着实和这种不近人情又作风古板的扑克脸八字不合。


    而且,昨天才刚大吃一顿羊肉,今天又吃,真不行了。


    李和铮简单解释下,李连东也不介意,说那你明天再回来也成。


    一时间没了安排的李老师在屋里一瘸一拐地转了转。


    当年做完手术出了院没多久重回驻地,不论是哪边的医生都说他的腿是需要复健的,应该在康复科多住一段时间。而他不是听劝的人,自食苦果落一辈子的病根也甘愿。


    他信奉“自作自受”。一如当年的一团乱麻中骆弥生提了分手,他转身便走,不给人回寰的余地。


    无所事事的李和铮决定多往后赶赶教案的进度,微信又响了。


    是秦舟,新闻传播本专业的那个学生,大三了,上次送他去校医院的。


    谁没事干大周末的联系一个选修课老师,李和铮莫名其妙地点进去。


    秦舟:


    —李老师,下午好,您今天忙不忙?


    —可否赏个脸,出来坐坐?请您吃饭,约四五点钟


    —自从认识了您,我现在也特别想做战地记者,想找您聊聊


    —#龇牙


    李和铮一挑眉,真的假的,这么有想法?


    学生请老师吃饭,确定不是什么奇怪的信号吧。


    李和铮想了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万一这孩子真是奔着当战地记者去的,岂不是折了他的心。


    师德虽不多,但有一些。


    于是他回:


    —可以啊


    —谈不上请客,约哪儿?


    秦舟的高兴隔着屏幕都传过来:


    —感谢感谢,李老师高义!


    —您好像不开车,方便给我个位置,我去接您!


    李和铮心说那真不错,每天都有人车接车送的。


    他把定位发过去。又觉得是否不妥,想找个人问,点开了骆弥生的对话框。


    又退出,把和秦舟聊天的截图给苏启然发过去:我这没事儿吧,别吃了他一顿饭成学术腐败了


    苏启然秒回:


    —你多扯,你这学术腐败的成本也太低了


    —不过也悠着点,现在小孩儿心思多,别是看出来你是弯的,想追你


    李和铮:艹,我不是弯的


    苏启然:哦哦哦,我是直男我不懂,你们还能有似弯非弯的?


    李和铮给他气笑了,骂他两句,放下手机,决定在秦舟过来之前做一会儿ppt。


    才开了电脑,拎出手写的笔记本,翻到相应的页数,微信又来了。


    ……竟然是唐未徊,他两人有微信,保持着不说破的视对方为空气,只在逢年过节时收到一两句不痛不痒的问候。


    唐未徊:


    —不回来了?


    —肉做了很多,师父说给你留一点,怕放不新鲜,我给你闪送


    李和铮意味不明地哼笑两声,想也知道这个人打字时冷漠的样子,偏偏把话说得跟一家人似的……虽然也算,他们家本来也是散装的。


    李和铮:


    —甭了,我昨儿才吃手把肉


    —你们多吃点,放一天坏不了


    唐未徊:1


    八字不合是命里自带的。


    李和铮不得不喝了口水,把想怼人的心压下去,打开ppt……


    电话又响了。


    他刚拿起来,对方挂了。


    李和铮心说我今天可真是大忙人,一看,是骆弥生。


    ……是误触还是?


    他扣个问号过去。


    骆弥生秒回:没事


    李和铮:……


    索性不管了。


    备课,要不要详细地展开讲安全通信和撤离手段,他有点犹豫。


    战地的通信往往需要使用加密工具,用卫星电话,或者是假ip的加密邮件。


    这意味着,驻站记者本人的消息网会骤然切断。从前的还好,到了现在这通讯发达的时代——别说现在了,就是十年前,他都不习惯。


    克服环境、改变习惯,成了重中之重。所以,他也是过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他和骆弥生分手后是有过戒断反应的。


    在他抵达也门的第三个月,李连东终于逮住他在安全区的机会,打通电话,在询问与叮嘱过后,说,小骆把你们租的那个房子退掉了,你留下的东西都打包给我送来了。


    他轻描淡写:都扔了吧。


    想也知道李连东肯定没扔。一想到他不扔,他就刺挠。


    这种刺挠,在很多难得空闲的间隙,变成一种类似恨的情绪。


    恨骆弥生吗?不是。


    他恨的是选择背后留下的结果,恨的是年少时不能两全的境遇。


    每当那种感受来临,他想和骆弥生说话,或者说,想和他把没说完的话讲清楚,该说,又和谁都说不上话。


    时机是一种会错过的东西,才会被定义为“机会”。机会流走,熄灭了便是永远熄灭了。


    等这混杂在人生新体验里的戒断反应彻底在他的身体里消失,所有有关校园的回忆一并关入脑海深处,只有在学校里学出来的技能留在他身上。


    一晃眼十年,他切断的信息网重新笼罩回来,这大抵是他真的重回永远的安全区的另一种实感。


    人是群居动物,总要生活在人群中,有烟火气才算好好生活。


    最终,李老师还是只给这一块的内容简单做了知识点的罗列。


    现在这些网生代的孩子没必要了解这么多。真想去的不会因为这种小问题撑不下去,不想去的听到这种层面上的艰难,只会徒增一些不必要的唏嘘与同情。


    李和铮自有他的准则,他眼里的战地报道,根本不需要得到这样的同情。


    ——————


    穿着朴素黑卫衣牛仔裤的李和铮按约定时间下了楼,在看到秦舟的车后,脑袋上缓缓飘出一个问号。


    加长版的路虎揽胜,巨型suv,香槟金色,耀武扬威地彰显着它三百多万的身价。


    车主秦舟在三月底的天穿了一件黑短袖,从这衣服的剪裁也能看出来价格不菲,露出他身上的肌肉线条,一副——精心打扮过的样子,靠在车头,头顶顶着墨镜,冲着他露出灿烂的笑,把年轻气盛火力旺体现得淋漓尽致。


    李和铮脑子里“叮”了一声,作为一个自诩的老男人,基本的察觉他还是有的。


    有点想和苏启然贫一句,问他这位看起来既有实施学术腐败的资本,又具备不那么直的倾向,应当如何应对?


    心里贫完也就罢了,拒绝掉秦舟热情地要扶他这个瘸子进副驾驶,李老师坐在了后座,问就说觉得后排宽敞。


    秦舟困惑:“前排也宽敞呀老师,为了您坐着舒服,我专门回家开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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