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想死。


    求生的欲望被撕扯破碎之前达到了顶峰,他紧紧地盯着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同类的身影。


    他不想死。让他活下去吧,以任何形态都可以。


    芬恩的特殊之处也在这个时候开始显现。


    一只雌虫停下来贪婪吞噬的动作,将其他的同类赶走,然后将残肢碎片塞入了自己的孕囊之中。


    从来没有虫族这样做过,但是那只雌虫却在那一天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孕囊将残肢吸收殆尽,又孕育出来了新的生命。


    直到生命长大、成熟,芬恩便得以再次重见天日。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除了保留原本的白色之外,他再也不像最开始出生之时的那么羸弱,他变得健壮与强大。


    那些被孕囊吸收的同类肢体化成了他生长的养料,让他成长为了另一个更强大的他。


    即便并非亲身经历,那种极致的兴奋似乎也在池远青的内心升起。


    于是从那天开始,芬恩,这个特殊的虫族走上了一条与同类完全不同的成长路径。


    那时他还尚未接触到有关于人类的一切。


    但是隐隐意识到了自己的独特之处,既然他如此特殊,那么他就该一直特殊下去,直至成为整个虫族之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后来他接触到了人类口中的神灵。


    芬恩毫不怀疑地认为,他就是神灵。


    所以他要做的事情,就是成为神,成为所有生物包括人类的神。


    *


    血液美好的滋味让芬恩沉迷其中,但很可惜,血液当中的信息素含量是有限的。


    而人类又是脆弱的,过度的吸食血液会让人类虚弱甚至是死亡。


    于是在池远青的脸色变得惨白的时候,芬恩放过了她。


    池远青的状态非常之差,芬恩看了她一会儿笑了笑,“看来还死不了。”


    越是脆弱的时候,她就越会听话。


    芬恩命令她,“回到床上去,休息。”


    池远青的身体动了动,随即上了床,并且细致地将被子盖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睡着了吗?”芬恩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床边呼唤着她的名字。


    床上的人充耳不闻,像是在认真践行他口中“睡觉”的命令。


    芬恩很满意,好心情的他弯下腰为池远青整理了下被子,然后离开了这个房间。


    五分钟之后,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用力摁压住自己的伤口,直到伤口停止流血。


    借助被子的掩盖没人知道她在做什么。


    看见芬恩记忆的池远青头疼得不行,感受到身体异样之后她才发现,芬恩对她这份食物粗糙到懒得去管她仍旧在汩汩流血的伤口。


    如果再偏一点点,或许池远青今天晚上就可以和林寂寒诀别了。


    一个没有人类感情的虫族,池远青在心底唾骂,连最基本的用餐礼仪都没有,根本不懂得尊重食物。


    今夜消耗过大,池远青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池远青醒来的时候感受到了很重的束缚感。


    “别动,”昨天的医生拉下她抬起来的手,“我刚给你包扎完,你乱动的话可能会造成二次破坏。”


    不过说完之后医生还有些惆怅。


    他亲眼见到了池远青昨天的异样,这种状态估计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吧。


    “谢谢。”沙哑的声音传出。


    医生愕然抬头,正对上池远青清明的双眼。


    她想了想解释说,“我不是时时刻刻都受到控制。”


    过于顺从反而会让芬恩怀疑,时不时的叛逆一下他才会真正认为自己控制了她。


    医生有些激动,“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今天早上被叫过来的时候,你的枕头都湿了一半,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幸好你身体素质不错,流了这么多血还能醒过来。”


    池远青扯了扯嘴角,“命硬。”


    医生还想要说些什么,池远青提醒他这里是被严密监控的。


    医生立刻反应过来闭上了自己的嘴,给她递了三支营养液还有一支恢复剂和补血剂。


    “你这段时间最好静养,恢复一下气血……如果不行的话,少作反抗。”医生说。


    说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多话了,但仔细一想夫人他们应该也不至于为这两句话难为他,没准儿还会认为他说得好。


    池远青点点头,“那你能先出去,让我再睡个觉吗?”


    医生连连点头,快速收拾好相关药品之后就离开了。


    他走出房间,刚刚关上门就迎面碰上了正在巡逻的安德森。


    安德森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医生,我受了伤,麻烦你帮我看一下。”


    医生“哦”了声跟在了他的身后。


    然而安德森却说,“你走我前面吧,我不习惯有人在我后面。”


    有些士兵就是会有些奇奇怪怪的习惯,医生见了不少所以也不觉得奇怪,就快走两步到了安德森的面前。


    但也因此,他没有注意到,安德森的手从他的衣摆划过,将一只细小的圆片捏在了指尖放进了口袋里。


    医生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一路上总是想要和安德森搭话,但是安德森看起来并没有想要和他交谈的样子,除了最开始提出要求之外,几乎不再开口。


    等到了安德森的宿舍之后,医生刚要说什么,就见安德森扭头对他说,“在这里待五分钟,然后你就离开,知道如果有人问起来该怎么说吗?”


    医生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安德森眯了眯眼睛,“当然,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我也可以让你现在就回中心城区。”


    医生不可置信地问,“真的吗?”


    “真的,”安德森皮笑肉不笑,“只不过是装在小盒子被人带回去。”


    医生反应了两秒,意识到安德森说的是骨灰盒,顿时脸色一白,“我只是个医生,我什么都不知道,我……”


    “就因为你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医生才活到现在,”安德森提醒他,“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才能活得久一些。”


    医生不敢反驳,找了个离安德森远一些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知道安德森,跟在林绍将军身边的亲信。


    然而在进入别墅以来,他只见过安德森,却并未见到将军,而阿西娜夫人……


    想到阿西娜,医生的身体打了一个激灵,那种脚底升起寒意的感觉再次袭来。


    安德森注意到了,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就是那一眼,医生莫名觉得安德森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咽了咽口水,“安德森长官,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


    没想到胆小如鼠的医生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安德森有些诧异,但紧接着沉默了下来。


    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安德森没有回答,医生也丧失了最后的信心,整个人都颓废了下来。


    此时,安德森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人知道故事的结局是什么,但你可以祈祷。”


    “祈祷结尾和你的设想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地下——


    一只瘦弱的雌虫趴伏在地上,尾部坠着一个大大的孕囊。


    孕囊几乎比它的身体还要大,黯淡无光的黄色薄膜,里面的液体带着丝丝缕缕的血迹缓慢流动着。


    而芬恩就坐在孕囊的边上,将自己的四肢都贴在上面,居然显得无比眷恋,“我会把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给你,所以一定要保护好我们的孕囊,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空无一物的孕囊一般。


    而几乎没什么力气的雌虫也并不会认为对方是在与自己对话,它只是一个承载生命的载体,等待着时机成熟,让对方吃到自己的身体,然后顺着连接口爬入到孕囊之中。


    这种低等级的生物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然而天生的敏感却让雌虫的身体有些颤抖,一日一日地消瘦下去。


    这一点让芬恩有些不满,他的精神控制在雌虫面前完全失效, 只能凭借人类的医疗手段勉强维持雌虫的健康。


    如果不是那些该死的人类, 他原本可以拥有更加健康的、强健的孕囊!他会一次比一次蜕变得更加迅速与强壮,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负面情绪充斥着他的内心,感受到威胁的雌虫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出去。


    芬恩的脸色一沉, “连你也要这样对待我吗?”


    人身的一半迅速蜕变为虫族的肢体,将雌虫压在身子底下,只要稍微一用力,雌虫的脑袋就会被他拧下来。


    躁动不安的雌虫被迫停止下来, 一动不动。


    芬恩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威胁与恐吓带着暴戾的气息强行压制着雌虫。


    “我们是一体的,”芬恩对雌虫说——他也不在乎雌虫能不能够听懂, “你是我的妻子,也是我的母亲,还是我的食物……所以,听我的话吧,这样你的存在才会变得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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