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绍没有立时做决定,而是盯着自己的下属。


    方敏学完全没有一点紧张和不安, “作为即将报到的军校毕业生,我了解过他的履历还有模拟赛,所以我认为他完全有能力进入特遣军,当然,我已经接收了他。”


    “做决定要深思熟虑。”林绍提醒她。


    他的目光阴沉,却从没有望向自己的儿子, 仿佛这件事情从头至尾与林寂寒无关一般, 他也并不在意林寂寒的想法。


    “当然深思熟虑过了, ”方敏学也同样强硬,“他很适合,这一点不会因为他是什么性别而改变。”


    林绍的表情一变。


    林寂寒的事情算得上是保密级别, 除了亲近的人, 其他人一概没有透露出消息。


    方敏学却道, “作为一个信息素等级比较高的优质Alpha都能够感受得出来不是很正常吗?”


    坐在方敏学身后的方陵露出茫然的表情,他看了看身边的林寂寒,突然有点不太明白自己姑姑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你应该知道招收这样一个人可能会引来的麻烦。”


    “您也说了,是可能。特遣军中不是没有这样的人。”


    方敏学想到这里,站了起来, “但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优秀人才,就像您曾经如何力排众议提拔我一样。”


    方敏学向林绍行了个军礼,“我也希望您能够客观看待一个军人。”


    说完之后方敏学就带着几人离开了,走前对林寂寒道,“明晚八点前集合。”


    “是,军长。”


    林锐意也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绍和林寂寒两人,房间内也陷入到了沉寂之中。


    林寂寒拉开椅子,在林绍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整整一张会议桌的距离。


    林绍那双冷漠阴沉的双眼也终于看向了他。


    “父亲,”林寂寒坐的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接下来的这番话,是我以孩子的身份表达的。”


    脸上没有笑容的时候,林寂寒的长相其实与林绍非常相像,五官锋利俊朗,但是林寂寒的长相略显柔和一些。


    所以林绍没有阻拦他。


    “自小我被作为您的继承人送入特殊学校进行训练和学习,与父母相见的机会寥寥,更别提相处与培养感情。”


    “我自认为一直以来算是做到了我所能做到的最优秀的一切,除了性别分化这件事情。所以我从未因为这件事情向您要求任何的宽容与理解。”


    “因此,”林寂寒抬起双眼,目光有些平静的冷意,“我也无需再满足您的要求和期待。”


    “无论我是Alpha还是Omega,都是具有独立人格的个体,您是我生物学的父亲,但不是我的慈父,更不是我心爱的父亲。”


    “我对您没有期待,您也对我也应该一样。”


    林绍盯着他,阴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愠怒,“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我知道,反而是您,希望不要混淆自己现在父亲和将军的身份。”林寂寒反唇相讥。


    林绍眉头紧蹙,半晌之后才冷冷地道,“确实是翅膀硬了。你知道一个omega上战场的危险性吗?Alpha的信息素能够让你迅速失去理智,变成趴在地上发情的蠢货。”


    虽然早知道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但这一刻林寂寒还是有些失落。


    林绍当然不是在关心他,只是为了讥讽他作为Omega的不自量力而已。


    刻在对方骨子里的轻视与傲慢在这一刻生出尖刺,刺向的却是与自己血缘亲近的孩子。


    但是这种低沉的情绪幸好只持续了一两秒。


    “我承认omega存在性别劣势,但并不能决定一切,现在外界的干预手段已经很成熟,越来越多的omega进入各行各界,是你看不到他们。”


    “还有一件事情,大概可以消除一些您的顾虑,”林寂寒有些讽刺地笑了下,“我只对池远青的信息素有发情反应。”


    提起这个人,林绍的脸色变了变。


    林寂寒站了起来,微微躬身。


    直起身子,那双本该明亮的双眼望着这位既是将军又是父亲的人。


    “我想说的话就是这些。”


    “我希望您无需再浪费一丝一毫的精力在我身上。”


    “还有,池远青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能让我离开她。”


    林寂寒后退半步,然后转过身大步离开了这间会议室。


    走到门外的时候,林寂寒碰到了端着咖啡打算进去的安德森。


    他脚步在安德森身边顿了顿,突然勾起嘴角将托盘上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然后又放了回去。


    “好好端您的咖啡吧,安德森副将。”


    “……”


    安德森咬咬牙,林寂寒却已经走了很远。


    他端着咖啡进入会议室,摆在了林绍的旁边。


    他看了看林绍的脸色,“将军,需要叫医务人员过来吗?”


    “不,”林绍吐出一个字,他垂眸看向手边的杯子,“你觉得一个Omega能够上战场吗?”


    安德森知道他问的是谁。


    虽然很想趁机在这个时候报个仇,但这一刻安德森想到的却是会议室外林寂寒的一番话。


    安德森沉默了。


    林绍摆摆手,安德森便安静地退出了会议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看见独自坐在会议室的林绍,头顶白炽灯打下来的光影让他看起来神秘莫测。


    没人知道林绍在想什么,他也从不会向任何人吐露。


    *


    回到家已经接近早上五点。


    管家等了他一个晚上,心急地差点就要报警了。


    迎着管家担忧的目光,林寂寒笑了笑,“我没事。”


    他上了楼,扑倒在床上,倒头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他打开终端,上面是一条来自于池远青的消息。


    【军部怎么样了? 】


    林寂寒简单回复了她军部的安排,又仔细看了看她发来的照片。


    【见一面。 】


    池远青的回复很快。


    【干什么? 】


    林寂寒被她气得笑了一声。


    这个家伙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挑战他的好脾气。但是这次林寂寒没有回怼。


    【让你喝一喝真正的咖啡。 】


    【那好吧。 】


    半个小时后,池远青回到了别墅里面。


    林寂寒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到进来的人,挑起眉头,“这么快?”


    “正好结束了,”池远青把脏污的外套脱下来,语气轻松,“成功得到两个小时的休息。”


    “两个小时啊,这么短……”林寂寒看了眼池远青,随即目光一顿,“你的肩膀怎么了?”


    外套脱下之后,可以看见肩膀位置的衣服被划破,依稀可见里头干涸的血迹。


    因为池远青的外套是深色的,被血洇透也看不出来,一时之间居然忘了自己还有个伤口。


    还没等池远青说什么,林寂寒已经把她摁在了沙发里面,让管家取来了消毒工具。


    然而就在林寂寒准备准备消毒的时候,他注意到肩膀附近的黏液,“这是什么?你今天做什么去了?”


    因为昨晚的事情,林寂寒理所当然地认为池远青在军校之中,但事情显然不是这样。


    “排查可疑人物。”池远青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


    然而没想到刚说完,林寂寒这个火药桶就炸了,“你离开军校了?”


    “……呃。”


    “昨天晚上的话你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你吗?就这样贸然跑到外面去,会有多危险你想过吗?”


    “是谁同意你跟去的?我要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手里的酒精棉球都快要杵到池远青的脸上了。


    池远青一把握住他的手,将酒精棉球摁在了自己的伤口上,然后发出一丝痛吟,“先消毒吧。”


    林寂寒的手有些僵硬,表情也同样,像是突然被摁下了静音键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片刻后,他才垂下双眼,“把手拿开,你这样抓着我没法消毒。”


    池远青松开他的手。


    林寂寒安静地一点一点地进行消毒,消毒完之后,他将伤口部分覆盖了医用敷料。


    “这黏液又是怎么回事?”


    池远青跟他说了,林寂寒眉头皱得死紧,“去慎玉山那里看看。”


    “我今天忙了一天都要累死了,刚躺在床上就被你叫了回来,我实在是挺不住了。”


    池远青刚要靠在沙发上,就被林寂寒给拦住了,他脸色铁青地上了楼,再下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件干净衣服。


    本想叫池远青换上,却没想到她歪着头侧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用没有黏液的那一边身体。


    林寂寒放慢了脚步,他低头看着面前的人,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身上,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


    他从未想过一个被父母当成omega娇生惯养的人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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