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动作、语言都和平时没有差别,如果不是沙哑的嗓音,和短短几日迅速消瘦下去的脸颊,池远青都要被他骗过去了。


    池远青伸出手去,没有握住轮椅的手柄,反倒是握住了林寂寒的手。


    很冷。这是以前从来不会出现在林寂寒身上的虚弱感。


    他从来都是强大的,温暖的,而不是现在这样。


    池远青垂下眼睛,心想她是怎么回事,受罪的是林寂寒,怎么她却觉得心口疼呢,呼吸的时候都觉得困难。


    林寂寒的眉头动了动,憋了半天才问出来,“你是不是在占我便宜?”


    他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放在毯子底下,“那你要失望了,我不是随便给人占便宜的人。”


    池远青扯了扯嘴角,把安德森挤到一边,“好了兄弟,你的使命完成了,慢走不送。”


    连杯茶都不给喝。幸好安德森也想要尽快去复命,于是顺势离开了。


    池远青推着林寂寒进门,终于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想了想问,“这个轮椅不能电动吗?”


    “能啊。”林寂寒回答。


    “……那你让我推的作用是什么?”


    “想使唤使唤你。”


    “……好样的。”


    林寂寒却突兀地笑了下,难过怎么看都不是开心。


    “池远青,没话说可以不说,我没有那么矫情,不会因为你一句话没说就脆弱得要死要活,那不是我。”


    池远青的脚步停了下来,过了会儿才开口,“其实还是有话说的。”


    林寂寒不解地看向她。


    管家站在玄关的位置,慈爱的双眼含着湿润的泪光望着林寂寒。


    池远青却只是笑了笑,“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手术失败对于林寂寒身体的影响显而易见, 那条盖在林寂寒腿上的毯子几乎从早到晚都没有取下来过。


    慎玉山提出要来看望林寂寒,被他以没精力、没时间、没心情为由拒绝了。


    慎玉山虽然失望但是并没有强求,只是拜托池远青注意林寂寒的身体状况, 术后的三个月内是最容易发生意外的时间。


    池远青照常上学, 晚上的时候就会从军校里偷偷翻出来回到别墅,她没有惊动林寂寒, 但并不代表林寂寒不知道。


    比如,今天池远青刚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沙发上一道浓黑的影子。


    池远青关门的动作迟疑了一瞬,思考着这个时候如果当做自己从来没有来过会不会太生硬了。


    “挺有能耐的,”林寂寒偏过脸看她,“军校晚上的巡逻很严密,你居然能够连续几天从里面跑出来。我读军校的时候都很少能成功。”


    “很严密吗?”池远青比林寂寒还诧异, 在她看来, 军校几乎把所有的防范措施都放在了明面上, 她还觉得军校挺人性化的,为了学生的自由费尽心思。


    “……你是在侮辱我吗?”林寂寒的语调都有些扭曲了。


    “你看你敏感了吧。”池远青把客厅的灯打开, 霎时, 明亮的光线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包括林寂寒那张无死角的英俊脸庞。


    “为什么还没睡?”池远青问。


    林寂寒的眼睛有些不适应光线,他抬起手挡住自己的上半张脸,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 “你今天比平时回来晚了一个小时。”


    他的眉头蹙起,“你过来。”


    池远青不解地靠近, 林寂寒不满地放下手, “再近一点。”


    “你先说怎么回事。”池远青警惕地看着他。


    林寂寒没说话,就这么瞪着她。


    一秒,两秒, 三秒。


    池远青心底里叹了口气,然后朝着他走近几步,直到拖鞋顶着林寂寒脚边的沙发,“到底怎么了?”


    林寂寒一把拉住她的衣领往下拽,然后抬头凑了过去,鼻尖耸动,脸上也随之露出有些嫌恶的表情,“你身上沾了谁的味道,回来之前就不能洗个澡换身衣服吗?”


    池远青是真的没注意到这些,再说了——


    “每天都有高强度的训练,还要相互之间切磋,有味道不是很正常?”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林寂寒一说,池远青忽然觉得鼻子底下的味道变得杂乱起来,想忽视都难。


    “那还会沾到这里?什么姿势能够让对方碰到这里?”林寂寒揪着她的衣领掀开,用一种诡异的像是能够看透一切的视线看着她。


    林寂寒松开手,向后仰靠在沙发上,“池远青,我可提醒你,我是送你去上学的,可不是让你去跟别人非正常交往的。”


    “……军校里百分之九十都是Alpha。”池远青咬牙切齿。


    “那不是还有百分之十?”更何况,林寂寒也不觉得剩下那百分之九十就完全没可能了。


    毕竟她在艾德利斯学院的时候也没少给自己惹事。


    想到这里,林寂寒打探,“你对Alpha……”


    话还没说完,抱枕就被一个明显放轻了的力道甩到了他的脸上。


    池远青撒了气,心情显而易见地好转,“那么为了先生您面前空气的清新,我现在就去洗澡换衣服,您看可以吗?”


    林寂寒把抱枕拿了下来,朝她笑了下,“可以啊。”


    他把抱枕放在一边,看着池远青进了一楼的房间,然后又一脸茫然地走出来,喃喃道,“我的房间好像消失了。”


    “听不懂。”林寂寒抬着下巴。


    池远青的视线停留在林寂寒的身上,“你又把我的东西搬到哪里去了?”


    管家端着两杯牛奶放下,“又搬回到少爷隔壁的房间了。”


    “哦,”池远青好奇,阴阳怪气地反问,“这回你不担心我惊扰您金贵的睡眠了吗?”


    当初林寂寒可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将池远青搬到别的地方去的,打扰他休息就是最常见的理由之一。


    “你居然还对你的所作所为有所了解。”林寂寒惊讶。


    管家默默离开,免得战火波及到自己。


    厨师探个头出去,想了想问,“管家,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管家把厨师推了回去,敷衍地提问,“你又失恋了吗?”


    “不,我只是有感而发。”


    所有的声音都被淹没,不会对客厅里的两个人造成一星半点打扰。


    “比起我的睡眠,我更在意我雕花精美的窗台,”林寂寒站了起来,一只胳膊搭在池远青的肩膀上,坏心眼地往下压了压,“它现在已经快要磨没了。”


    林寂寒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心疼,那些雕花与材质都是他亲自精心选择的,现在已经开始变得平坦。


    “答应我以后走门,可以吗?”


    池远青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我这还不是为了观察下你的身体状态。”


    “我可以把我的身体状况二十四小时报备给你,只要你放过我的窗台。”林寂寒幽幽回答。


    池远青不禁侧过脸看向他。


    从手术失败至今,身体上的虚弱与不堪似乎完全没能影响到林寂寒的心态与精神。


    哪怕是第一天回来,他依旧在委婉安慰其他人。


    就在此时,一只微凉的手挡住了池远青的视线。


    “别那么看我,”耳侧林寂寒的声音有些低哑,“好像我多可怜一样。”


    *


    【池远青,你今天晚上又不在军校。 】


    瞿寺几次向她发起视讯,但是都被池远青拒绝了。


    【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


    虽然隔着终端,池远青都可以想象到那一头的瞿寺恐怕要被她气得发疯。


    说来也是奇怪,池远青可以瞒过军校自身的监控系统,却唯独无法瞒过隔壁的瞿寺。


    原因仅仅是瞿寺对和池远青切磋这件事情的热衷程度超乎寻常。


    瞿寺放弃了视讯,转而选择了普通通讯。与此同时,他的消息也传输了过来。


    【如果你再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理由的话,明天你将会因为左脚迈入军校大门而被开除。 】


    看来这个通讯是非接不可了。


    “还知道接通讯,”瞿寺的声音冷冰冰的,“看起来脑子还是清醒的。”


    “就不能放我一马?”


    “这次又是很重要的、我无法想象得到的重要事情?”


    “对。”池远青硬着头皮回答,她已经连续搪塞了瞿寺好几次,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你觉得这个理由可以说服我吗?”瞿寺反问。


    池远青叹了口气,“这样吧,明天我陪你加训。”


    这话一出,瞿寺像是猫被踩到了尾巴似的,“谁要你陪我加训了?难道我自己找不到人吗,一定要找你来?!”


    “你人缘极好当然不愁人陪伴,但是我需要,”池远青顺着他的话说,“我觉得我最近进步飞速,明天说不准可以把你打趴下。”


    “……?!”瞿寺的火气蹭蹭上涨,“好啊,那我们明天就试试看,到底谁把谁打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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