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戟_九月流火 > 第175页
    皇帝面色不善扫向崔敬悬:“你想说什么?”


    “奴婢不敢。”崔敬悬抄着手,腰垂得更低,“奴婢是李家的家奴,主子受辱,就是奴婢受死,如果主子声誉受损,那奴婢就是死一万次也不足为惜呐!奴婢那不成器的徒儿回京后和奴提起过,甘水驿遇刺那晚,他上楼时,亲眼看到河东节度使将齐兴公主抱在怀里。如有虚假,奴婢和徒儿天打雷劈,五马分尸!”


    皇帝沉着脸不说话,眼神明灭不定,显然听进去了。崔敬悬忖度着火候,添上最后一把柴:“而且,有一件事奴婢一直想不通。刺客既然奔着刺杀河东节度使而来,不可能不做准备,为何还会认错房间呢?”


    除非,他们没认错房间。


    第134章 梨园变 不该尚公主


    梨园。


    宴席将开, 唐嘉玉从鱼藻宫走回梨园,在花厅里陪皇后说话。花厅里衣香鬓影,珠翠满堂,不知道哪家小姐想出一句俏皮话, 一群女眷优雅得体地笑, 紧跟着又是一回合的吹捧和谦虚。


    唐嘉玉无聊至极, 却不能走, 要时刻保持恰到好处的微笑, 时不时点头示意。一个绿衣宫女快步走入花厅, 附在何皇后耳边, 低声说了什么。唐嘉玉坐得近,隐约听到“河东节度使”、“赐婚”之类的字眼。


    唐嘉玉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了一下,皇帝给李昭戟赐婚了?但随后何皇后极力掩饰都藏不住脸色变差,显然, 赐婚对象并不是李漱月。


    既不是皇后的嫡出公主,还能是哪位女子?


    何皇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李昭戟拒绝了赐婚, 定是被其他女人捷足先登了。是哪个女人?二公主?淑妃没有这么高的手段。三公主?凭楚家的家世,也配和李漱月争?


    何皇后百思不得其解,心情糟糕至极。不该尚公主的鬼迷心窍, 该尚公主的不识抬举,这都是什么事。其他命妇看到皇后脸色不佳,慢慢也息了声音。


    何皇后心乱如麻,连基本的贤后情面都挂不住了, 问:“太子和荣王呢?”


    “荣王在前殿投壶, 太子刚刚被圣上叫走了。皇后娘娘,要宣荣王过来吗?”


    何皇后回过神,摇摇头:“不必了。宴会快开席了, 我们先过去吧。”


    梨园的风格和大明宫截然不同,这里曾是玄宗排练歌舞之所,小桥流水,回廊曲折,颇有江南水乡的雅意。哪怕春时已尽,梨园依然满庭香雪,美不胜收。


    梨园宴席摆在廊下,一泓流水隔开男女席,两方连而不通,隔水相望,正是花红柳绿宴浮桥。


    最初的新鲜劲过去后,宫里所有宴会都相似,连端上来的菜都大差不差,华而不实。但今日宴席上有一道菜不同,宫女上菜时特意说道:“这是兰陵鸭,乃是丹阳贡品,圣上亲手所猎,按秘法做成南朝宫廷风味。”


    有夫人惊讶,道:“兰陵鸭不是说失传已久了吗?”


    是啊,失传的美食只要上位者想就可以重现,这就是宫廷的能耐。唐嘉玉配合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可惜,皇帝亲手猎的鸭子并不会让它的口感变得更好,唐嘉玉用尽力气才控制住脸上表情,南朝皇帝竟喜欢这种口味?鸭肉里不知用了什么香料,有点呛人,唐嘉玉只尝了一口就不再碰了。


    流水对面,觥筹交错,气氛正酣。李昭戟听着这群人鬼话连篇,百无聊赖,一个绿衣太监走来,跪在案边为李昭戟添酒。


    李昭戟本来没留意对方,随意道:“酒我没怎么喝,不用换。”


    但绿衣太监还是端上一壶新酒,将原本的酒壶撤走,垂眉道:“节度使是贵客,奴等不敢怠慢。”


    李昭戟朝太监看来,此人长着一张普通的脸,放在人群中都不会再看第二眼。李昭戟鼻尖动了动,注意到他鞋底沾着红泥。


    绿衣太监垂着头,手脚非常麻利,已飞快换完了酒,躬身离开。李昭戟扫向其他席位,也有其他内侍在给宾客添酒,酒壶和他的一模一样,似乎并无不妥。但李昭戟本能觉得不对劲,他本就无心喝酒,见状越发不想喝了。然不想做的事情偏偏会发生,对席宋正臣站起来,高声给李昭戟敬酒:“我和河东节度使也算不打不相识,我敬贤侄一杯,白日的事,就再也不提了。”


    宋正臣脸上还包着纱布,看着异常显眼。李昭戟瞥了宋正臣一眼,淡淡道:“我不胜酒力,恕难从命。”


    宋正臣拉下脸:“贤侄不肯喝我的酒,是不愿给我面子?”


    他们这边动静不小,席上众人都朝这边看来。李昭戟心情不好,连皇帝的面子他也不给,莫说宋正臣,李昭戟脸色淡淡,并不为所动。正僵持时,太子走过来圆场:“宋将军一片好意,既然河东节度使不胜酒力,孤替河东节度使喝了便是。”


    太子拿起李昭戟桌上的酒,倒入酒樽,对着宋正臣微微示意:“宋将军,请。”


    说罢,他当着众人的面一饮而尽。太子虽贵为储君,但今年才十五岁,让一个半大孩子替自己挡酒,李昭戟脸色莫名,他抬眸看向对面,宋正臣的脸色……也很耐人琢磨。


    太子饮尽之后,又倒了一盏,举杯向宋正臣:“孤也有一杯酒,想敬宋将军。宋将军因讨伐张朝有功,擢为神策军指挥使,父亲亲自赐名正臣。父亲对宋将军之心天下可鉴,如今宋将军离了禁军,驻兵凤翔,和宫里的情谊可不能因此疏远了。”


    太子当众揭宋正臣的发家史,敬酒是假,暗讽宋正臣忘恩负义、小人行径才是真。宋正臣脸色难看,正要说什么,忽然太子扼住喉咙,眼珠凸出,浑身颤抖,看着痛苦至极。


    众人惊哗,李昭戟更是瞬间警觉,看向自己桌上的酒。太子颤抖着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酒”字,重重栽到地上。宾客吓得慌忙起身,杯盏、桌椅撞翻一地,皇帝脸色大变,急匆匆带着内侍冲过来:“太子怎么了?快,宣梁奉御!”


    动静惊动了女席。在宋正臣敬酒时,唐嘉玉就朝对面看来,因此亲眼看到太子喝了李昭戟席案上的酒,走了没两步,竟当众倒地。


    人群爆发出尖叫,何皇后被尖叫声惊起,一回头看到男席乱成一团,内侍、朝臣挤在一处嚷嚷,人群中摇摇晃晃抬起一个人,竟是太子。


    何皇后蓦地尖叫一声,失手将杯盘撞翻,发出刺耳的瓷裂声:“太子怎么了!”


    唐嘉玉跟着何皇后,快步赶到后殿。梁奉御已进去一盏茶,何皇后在屏风后不断念佛号,何皇后念到第二遍时,梁奉御出来,一脸哀痛沉重,对着何皇后行礼:“皇后娘娘节哀。”


    屏风内,传来呜呜咽咽的啜泣声:“圣上,太子薨了,您要保重龙体呐。”


    何皇后眼前发黑,不敢置信,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唐嘉玉正从屏风缝隙打量内室,听到声响,惊慌回头:“皇后!”


    短短一晚上,太子意外身亡,皇后晕倒,整个禁苑人仰马翻,一团混乱。等将何皇后安置好,梁奉御开了安神的药后,皇帝像是终于回过神来,惊怒交加:“好端端的,太子怎么会突然薨逝?”


    东宫一众侍医慌忙跪倒,战战兢兢道:“臣每旬给太子请平安脉,太子脉象如常,并无病症。臣按宫中旧例为太子开了太和丹,此事皇后娘娘也知,候诊议方在药藏局皆有记录,望圣上明察!”


    太子时常在前朝行走,若身有暗疾,不至于现在才发现。唐嘉玉不久前才和太子说过话,怎么看太子都不像一个生病之人。


    如果太子不是因为疾病而死,那……


    郑钦垂手站在崔敬悬身后,低眉顺眼道:“太子昏厥抽搐、口唇发乌,最后闭气而死,不像是疾病,倒像是中毒。太子出事前,只和河东节度使接触过,莫非是河东节度使……”


    太子出事,没人有心思继续宴会,臣子们都围到宫殿外,焦灼而沉默地等待里面的消息。虽然无人说话,但每个人各怀心思,眼神官司不断,隐有暗流涌动。漫长的等待后,崔敬悬领着一行内侍出来,面无表情道:“召河东节度使入内。”


    李昭戟带来的亲兵倏地拔刀,团团围在李昭戟身边,眼神凶悍,杀气腾腾,毫无对皇权的敬畏。众人被吓了一跳,慌忙躲开,崔敬悬冷着脸道:“李昭戟,御前拔刀,你要反吗?”


    李昭戟在太子倒地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出,他平静地望向前方大殿,朗声道:“回圣上,太子的酒确实是从我案上拿的,但太子是主动走过来挡酒,没人逼他。如果没有他,饮下这壶酒的本该是我。臣也有一奏,想请圣上给个说法。李家世代忠良,却有人在宫宴上公然给我投毒,还望圣上查明真相,将元凶斩首示众,莫寒了河东十万将士和城外两万平叛功臣的心。”


    李昭戟声音高而坚定,穿透力极强,清晰地落入殿内众人耳中。李昭戟完全没有涉嫌毒害太子的惊恐,反而嚣张的很,口口声声让朝廷给他说法。殿内殿外一片寂静,宋正臣率先开口道:“今夜宴会上这么多人,酒水都是一样的,有机会下毒的唯有河东之人。贤侄这一手贼喊捉贼使得倒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