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戟_九月流火 > 第170页
    河东常年和游牧民族交战,论骑术凤翔军自然远远不及,宋正臣眼看河东的优势逐渐拉开,脸上横肉抖动,双眼眯缝,冷冷给身边人递了个眼神。


    凤翔士兵了然,一左一右围向前方河东骑兵。本来几人正围在一起抢球,凤翔士兵忽然举棍,朝对面马腿击去。


    河东士兵毫无防备,下意识保护战马,自己却从马背上栽了下来。幸亏其他队友及时赶来,他才没有被凤翔的马蹄“无意”踩死。


    黑马倒在地上哀鸣,这可是奔袭千里的战马,废了腿比让它死了都痛苦。李昭戟爱马如命,看到宋正臣竟然对马下手,而且专攻马腿,气得要命。


    “主公……”


    落马的士兵试图行礼,被李昭戟拦住。他按了按士兵的胳膊,幸而只是肩关节脱位,没有骨折。李昭戟示意手下将受伤士兵扶住,李昭戟握住士兵前臂,缓慢旋转,等肌肉慢慢放松后,他忽然使巧劲,士兵肩胛处传来细微的咔声,肱骨头复位了。


    李昭戟撕下衣带,将士兵胳膊固定在胸前,说道:“把他抬下去,让陈郎中再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暗伤。这段时间无须训练,不要乱动胳膊,好好养伤。”


    手下领命,取来木板,两个人抬着伤员走了。马球赛突然暂停,场上的混乱引来不少人注目,宋正臣骑马过来,皮笑肉不笑道:“球场如战场,打打杀杀,各凭本事,磕碰在所难免。河东节度使的人伤得不严重吧?”


    连皇帝也派人来问:“两位节度使,这是怎么了?马球赛可要暂停?”


    李昭戟停在断了腿的黑马旁边,黑马发出悲鸣,李昭戟缓缓摸过它的鬃毛,起身,眼神又黑又冷,狠厉瘆人:“不必。宋将军说的是,各凭本事,生死有命。”


    场上人挤在一起,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有人被抬下去了。混乱了一段时间后,马球赛重新开始。看台上,何皇后和身边人说话:“怎么河东的人少了这么多?”


    “回皇后娘娘,似乎是河东那边有人坠马了,河东节度使派两人送伤员就医,又派两人照顾伤马,便只剩十五人了。”


    何皇后轻叹:“打马球就是如此,太凶险,幸好太子、荣王不爱这个。河东节度使也是年轻,太意气用事,照看伤员便罢了,怎么还为了一匹马占用人手?他们本就损兵折将,如今他又自减四人,劣势越发大,接下来可怎么打?”


    话音刚落,鸣锣声响起,何皇后只是说话的功夫,再回头,就看到李昭戟一马当先,两列骑兵跟在身后,像雁阵一样一字排开,逐渐变成一条黑色长鞭。逼近凤翔队时他们将偃月杆横着拿起,没有去抢马球,而是像一柄柄匕首一样冲入对面阵营,挥杆击向马上人。


    伤马算什么能耐,解决掉人,比赛不就自动胜了吗?


    河东冲锋速度极快,无需控马便能左右劈砍,宋正臣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几人落马。他们冲锋过一轮后,调转马头,再次像鸦群一样俯冲而来。宋正臣回过神,立刻召集士兵围在自己身边,想仗着人数优势以多对少,擒贼先擒王。


    李昭戟看到宋正臣改变策略,冷笑一声,高声道:“变阵。”


    骑兵冲锋速度不变,但交替补位,阵型很快从一字型变成交错的鱼鳞形。马蹄声落在地上发出隆隆的闷响,一群坚毅冷酷的骑兵奔腾着从灰尘中冲来,宛如黑色洪流。凤翔队眨眼间就被洪流淹没,对方明明只有十五人,却宛如千军万马,攻击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们防不胜防,想反攻却找不到突破口,一轮冲锋过后,又有许多人坠马、挂伤。


    马球落在地上,无人关心。看台上,刚才的欢呼喝彩已荡然无存,众贵女哪怕没见过战场,凭本能也知道这绝不是正常的打法。如此杀气腾腾,和宫廷百戏、雁塔球赛截然不同,哪里是娱乐!


    李漱月刚才还红着脸在人群中追随李昭戟的身影,但此刻她再看着李昭戟,只剩下心惊胆战:“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鱼鳞阵。”唐嘉玉接话,她注目着冲在最前方,正和宋正臣厮打在一起的李昭戟,低低道,“他最宝贝马了,宋正臣却毁了一匹上好的突厥战马,他不气疯了才怪。”


    李漱月似懂非懂,诧异道:“嘉玉姐姐,你怎么这么了解河东节度使?”


    唐嘉玉怔了下,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低眸掩饰:“哪有,路上听人提起过,我胡乱猜的。”


    皇帝坐在华盖下,缓慢转动玉扳指,神色莫名。台下众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崔敬悬敛着眉,躬身道:“圣上,河东节度使犯规了,可要喊停?”


    皇帝摆摆手,道:“停吧,比赛是为了切磋同乐,莫伤了和气。”


    太监重重击锣,连声喊停,勉强叫停了比赛。李昭戟骑着马下场,这一回看台上鸦雀无声,无人欢呼,女子们看李昭戟的眼神,全都从倾慕变成了惧怕。


    李昭戟对此已见怪不怪。他因为身份和容貌,自小不缺女子仰慕,然而这些仰慕都浅薄极了,那些人爱他的光环,却不愿接受真实的他,爱他战功赫赫年少掌权,却见不得他手染鲜血睚眦必报。今日他拿的还是偃月杆,若她们看到他拿刀的样子,恐怕只会避如蛇蝎。


    李昭戟下马,迎面看到一个红衣女郎逆流而来。唐嘉玉避无可避,只能给李昭戟问好:“河东节度使。节度使没受伤吧?”


    李昭戟看着她笑了笑,道:“并未。公主担心了吗?”


    唐嘉玉半敛着眼神,说:“节度使是平叛功臣,朝中栋梁,我自然是担心的。”


    “得公主此言,看来我的伤也没白受。”


    唐嘉玉挑了下眉尖:“节度使不是说没受伤吗?”


    “旧伤一直未愈。”李昭戟握着马鞭,姿态漫不经心、全无正形,擦肩而过时,他在她耳边低不可闻道,“公主不是最清楚了吗?”


    河东和凤翔这场马球赛,姑且以马球赛称之吧,极大消耗了宋正臣的体力,并且打残了好几个精锐。得亏河东拿的是球杆而不是刀,要不然,这些人已经死了。


    等唐嘉玉带人上场后,宋正臣正在气头上,哪还有心思打球。他看不起女人,随意指了几个人,心想拿下幽州那群软蛋,岂不是手到擒来?


    这是宋正臣今日犯的第二个错误。


    清脆的锣声响起,第二轮决赛开始。幽州队的风格突然大变,率先抢球,之后全程远距离传球,不和凤翔队近身接触。


    这是上一场时唐嘉玉和王榕商量出的战术。宋正臣的人下手太脏了,其实骑术和准头都一般,不如借助幽州马个大腿长、跑得更快的优势,以他们的长处,攻凤翔队的短处。


    宋正臣原本不屑一顾,渐渐地,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幽州队一连夺下四分,而凤翔连对方的边都没碰着。幽州队士气越打越旺,反而凤翔,顾此失彼,阵型越来越松散。


    秦风看热闹不嫌事大,笑道:“宋将军先前还说甲组打平是河东节度使怜香惜玉,如今看来,宋将军怜香惜玉更甚呐。”


    看台上传来高高低低的笑声,宋正臣脸色铁青,没好气道:“女人领队,能成什么气候。本将军不屑于和女人胡闹,将精锐都换下去了而已。”


    李昭戟冷笑一声,目光看着场内,都懒得搭理这种话。宋正臣被李昭戟的态度激怒:“你笑什么?”


    “宋将军先前不是说各凭本事么。”李昭戟淡淡道,“我在看,宋将军的本事到底在哪里。”


    秦风看着不远处的线香,故意遗憾叹道:“时间要到了,场上比分是四比一,恐怕凤翔翻盘难喽。”


    宋正臣恨得咬牙,在众人面前输给一个女人,简直奇耻大辱!宋正臣猛地拍桌子,斥道:“一群废物,起开,我亲自去指挥!”


    李昭戟意外,不悦地看向秦风。秦风津津有味看着比赛,似乎只是无意为之。王榕眉间笼上忧虑,叫人过来,低声吩咐:“传话给表妹,比赛已够了,无需执着胜负,让她以安全为上。”


    今日这场马球赛精彩纷呈,场外的意义已远远超过比赛本身。李昭戟借比赛展示河东骑兵的强大,尤其是对阵凤翔时,他甚至演都不演了,直接在文武百官、各路藩镇面前打了一场微型战争。十五骑便已有如此威力,而同样的兵,城外他还有两万。


    秦风不必说,他故意打输,却到处煽风点火,意图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心已写在脸上。王榕亦有自己的私心,幽州已快成了河东的藩属国,他急需破局,便借比赛展示幽州良马之利,暗示皇帝,或者说各路诸侯,如果坐视李昭戟独大而不管,等他吞并了幽州,拥有了幽州的千里平原和天然牧场,河东无异于昔日的秦国,御宇内而扫六合之势就再也无法遏制了。


    如今幽州马力之好已充分展示,唐嘉玉没必要和宋正臣硬碰硬,输了就输了。然而,唐嘉玉若是一个识时务的人,她就不是唐嘉玉了。


    唐嘉玉听完王榕的传话,平静瞥了眼对面,道:“让表兄放心,我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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