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戟_九月流火 > 第159页
    何清得知面前是幽州节度使,唐嘉玉生母的侄子,连忙行礼问好,郑钦也不咸不淡行了礼。王榕一一回礼,看到李昭戟时,两人视线相对,似有电光火石闪过,王榕面上依然客客气气的,道:“多谢河东节度使搭救表妹。”


    李昭戟轻笑一声,说:“用不着介绍,我与王兄相识多年,不久前才在幽州见过。没想到,这么快又在长安相见了。”


    李昭戟知道王榕离开幽州,也知道王榕为什么要来长安。李昭戟发兵“助”王榕平定幽州内乱后,好心为他留了五百驻兵,美名其曰保护王榕安全。王榕很清楚,再这样下去幽州被河东吞并是迟早的事,因此唐嘉玉的消息传来后,他借口看表妹,不远万里从幽州赶到长安,就是想借外部之力,解幽州之困。


    李昭戟对王榕的打算心知肚明,但他依然默许手下人放王榕离开。王榕如今是幽州节度使,和他平级,河东已经够树大招风了,李昭戟也不能光明正大拘押幽州节度使。再有,王榕想去长安搬救兵,李昭戟也想支走王榕,看看是王榕先找到救命稻草,还是他先架空幽州。


    王榕笑了笑,没回李昭戟的话,转向唐嘉玉:“表妹一路风霜,又经历了刺杀,想必累坏了吧。先去驿站吧,以后有的是时间叙旧。”


    傍晚时分,唐嘉玉一行人赶到长乐驿。长乐驿是进入长安城的最后一站,远远的,唐嘉玉就看到长乐坡上旌旗招展,站满了宫廷侍者。


    唐嘉玉不由自主捏紧了手指。马车停在驿站门口,一行宫女迈着小碎步上前,为首的姑姑发髻整齐,一丝不苟,标准得如同泥俑,对着马车行礼:“奴婢锦瑟,奉皇后之命,在此迎接齐兴公主。”


    长乐驿是外地官员入京面圣的休整之地,驿站内屋舍齐全,壁垒分明,再也不会出现甘水驿那样上房不够的事情。唐嘉玉一露面就被宫廷之人接走了,而李昭戟、王榕这些节度使亦有专人接引。长乐驿内房间名字都是按地名取的,李昭戟正好被领到河东院。


    河东院占地面积不小,里面飞檐斗拱,环境清幽,还配备了安置侍从和马匹的地方。屋内装饰倒中规中矩,唯有后方墙上挂着一副牧放图,上面千顷碧绿,众马奔腾,意境十分浩大。


    驿站的奴仆被李昭戟打发走了,李昭戟负手立于墙前,欣赏画中的骏马。他毫不费力就认出来,这是汉阳牧场。霍去病过焉支山千余里,西征匈奴后在此大量屯兵养马,可惜自大齐国力衰弱后,陇右被异族侵占,朝廷失去了体格健壮、速度与耐力兼备的凉州大马,只能在河东新设马场,这才有了河东的崛起。


    皇帝将他安排在这里,或者说,朝廷在河东院里悬挂焉支山马场,是何意味?


    身后传来敲门声:“主上。”


    “进来。”


    亲兵进屋,停在帷幔后抱拳。李昭戟问:“都打听清楚了?”


    “打听到了,齐兴公主住在最东边的剑南院,里面有许多宫女太监守着,不好接近。幽州节度使住在关内院。”


    “原来不是按封地安排住所,而是按亲疏。”李昭戟问,“还有呢,最近驿站还来过什么人?”


    “两日前凤翔节度使进京,说秦岭一带山匪横行,竟劫了他们一支小队,抢走了令牌,打着凤翔军的名义到处为非作歹。凤翔节度使得知那些山匪夜袭甘水驿,惊扰了公主,还砍伤了主上,十分愧怍,要亲自来长安向公主和主上赔罪。”


    李昭戟笑了声:“山匪……呵,果然如父亲所言,宋正臣这个老不死没皮没脸得很,连令牌丢了这种鬼话也敢扯。最近长安风水可真好,一个幽州节度使不够,还来了凤翔节度使。”


    “不止。西川节度使张俭得知僖宗公主尚在人世,也遣了使者来。”


    李昭戟挑眉:“迎接公主,可真是一个好借口。上一次来得这么齐,恐怕是平定张朝之乱后,在承天门论功行赏了吧。”


    李昭戟抬手,轻轻拂过画中骏马,仿佛感受到焉支山苍茫的风、沁凉的雪。封狼居胥,饮马瀚海,哪一个武将不向往?他望着画中的草原,低声喃喃:“接下来长安,可热闹了。”


    第125章 大明宫 皇宫认亲。


    剑南院里, 一道巨幅的蜀绣屏风隔断内外,这明明是唐嘉玉的房间,却仿佛和唐嘉玉没有关系。每隔两步就站着一个宫女,每个人都扎着一样的双螺髻, 穿着一样的红绿襦裙, 甚至连高低胖瘦都差不多。她们束手贴在腹前, 微微收下巴, 半垂眼眸看着地面, 恭敬又美观。她们内部像有一套唐嘉玉听不到的交流, 森严而周密地运行着, 什么人进屋,什么人只能在屋外候着,什么人端水,什么人奉茶, 什么人能走到主子面前,什么人能说话, 各有各的规矩。


    唐嘉玉不知道这是皇后派来的宫廷使者所以格外讲究体统,还是说宫里一直如此,仅仅半个时辰, 唐嘉玉就已经累了。相比之下,以前觉得在管束她、禁锢她的唐宅简直就是个草台班子,除了限制唐嘉玉出门,其余时候都任唐嘉玉为所欲为, 论起规矩, 恐怕比长安里的官宦家族都差些。


    哪像现在,唐嘉玉要喝口水,都要经过点茶、试毒重重工序后, 由锦瑟姑姑接过,屏息躬身递给唐嘉玉。唐嘉玉喝完,锦瑟交给身后的小宫女。小宫女用托盘托着,高举至眉心,小碎步后退。斩秋、簪冬站在一旁,见状道:“我们来吧。”


    负责奉茶的小宫女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却不敢说话。锦瑟扫了一眼,问:“娘子可是觉得这个宫娥哪里做得不对?奴婢这就命人重新教导她。”


    “不必。”唐嘉玉道,“她们是斩秋、簪冬,跟了我许多年,我已经习惯了。以后我身边的事,交给她们就好。”


    锦瑟提着衣裙跪下,屋里其他宫女也跟着呼啦啦跪了一地,锦瑟半垂眉眼,问道:“可是奴婢伺候不周?”


    “没有。”唐嘉玉觉得和她们说话累极了,道,“我在民间长大,没那么多讲究。你们都起来吧,不必动不动下跪。”


    “谢娘子恩恤。”锦瑟慢慢起身,脸上依然刻板恭谨,一板一眼道,“娘子是天潢贵胄,我等奉皇后娘娘之命迎接娘子回宫,岂敢以下犯上。”


    唐嘉玉没有办法,只能随她们去。锦瑟双手压在腹前,恭敬问:“娘子,可要传膳?”


    唐嘉玉点头。


    锦瑟拍拍手,立刻便有一队红衣太监提着饭盒,鱼贯而入,他们在屏风外将食盒交给宫女,等宫女将菜肴摆好后,他们提着重东西,又悄无声息退下,全程没有抬过头。


    宫廷里总有些粗重活是宫女做不了的,需要用到太监,但太监哪怕净了身也是男人,不能踏足妃嫔和公主的内室,有些粗使太监甚至不能进入宫殿,只能在门外候着,中间这段路有专门的太监负责。


    唐嘉玉看着这些面目模糊、各司其职的宫人太监,心想原来她心心念念的长安,是这样的吗?


    在她们的侍奉下,唐嘉玉食不知味吃完了一顿晚膳,勉强吃了个半饱。唐嘉玉刚放下筷子,立刻便有小宫女端着水盆,跪在唐嘉玉面前。她刚洗完手,另一个宫女已飞快顶替了水盆宫女的位置,捧上干帕子。斩秋、簪冬站在一边,根本插不上手。


    唐嘉玉问:“锦瑟姑姑,我第一次入宫,许多事情不懂。不知明日有何安排?宫里有什么规矩?”


    这可问对人了,锦瑟声音平铺直叙,气都不喘讲了一大堆。唐嘉玉听得头晕脑胀,进宫规矩繁琐至极,但总结下来,无非就是恭顺、听话,把自己当一个提线木偶,凡事都听旁边姑姑安排就是。


    锦瑟瞥了眼时辰,提醒道:“娘子,戌时了,您该沐浴歇息了。”


    房间内有净房,唐嘉玉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宫女后,皱了皱眉,说:“锦瑟姑姑,沐浴时我不习惯人伺候,让她们出去吧。”


    锦瑟挥挥手,宫女们屈膝行礼,退下一半。唐嘉玉扫过剩下的人,不满道:“所有人都退下。”


    锦瑟立刻跪下,道:“可是奴婢伺候不周?奴婢无能,请娘子责罚。”


    其实锦瑟的手段并不高明,用软钉子来操纵别人按自己意愿行事,唐嘉玉可以使得比锦瑟更好。她之所以忍到现在,不过是想和何皇后结个善缘。


    只是不知这是何皇后的意思,亦或是锦瑟会错了意,她们似乎把唐嘉玉当成一个无依无靠、千里投亲的孤弱民女了。唐嘉玉这回没有立刻叫锦瑟起来,她负手站在锦瑟面前,慢悠悠说:“锦瑟姑姑何必动不动请罪,我虽在民间长大,但也读书识礼,又不会吃人。只是前段时间杀秦绍宗、斩洪士忠,包括登龙门城楼督战时,免不了留了些刀剑伤疤。我怕吓着你们,这才好心提醒各位回避。若姑姑不害怕,那就留下吧。你们都出去吧,我与锦瑟姑姑叙叙话。”


    无论今日这一出是何目的,唐嘉玉正好想借锦瑟的口告诉宫里人,她不是长安里贤良淑德的贵女,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何皇后若想合作,最好拿出平等的态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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