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昊扫过唐嘉玉一行人,疑心未解,和络腮胡男子用赤丹语交谈。唐嘉玉听不懂赤丹语,自然而然露出一脸茫然。
唐嘉玉的演技经过唐宅的雕琢,已到了浑然天成的地步。耶律昊见唐嘉玉茫然中透着警惕、害怕,一个十足的弱女子,他疑心渐消,同意试试。
络腮胡男子示意唐嘉玉上前:“你过来为斡鲁朵疗伤。”
唐嘉玉猜到了男子的意思,但是她一动不动,一双眼睛无措睁着,清瞳如鹿。络腮胡男子这才想起唐嘉玉听不懂赤丹语,转成汉话:“你过来,为主子疗伤。”
唐嘉玉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碎步上前。耶律昊眼睛像鹰隼一样,一直盯着她。唐嘉玉走到距离耶律昊一步的地方就不敢走了,她浑身都在无意识发颤,战战兢兢去看耶律昊的伤。
他的肩胛骨处嵌着一枚箭头,伤口处的皮肉已经发紫,随着呼吸不停渗血。箭头钻得极深,近乎全部没入,但唐嘉玉还是瞬间认出来,这是李昭戟的箭。
她曾无数次被他握着手,弯弓搭箭,对准靶心,她绝不会认错。
唐嘉玉心脏快速跳动起来,指尖忍不住颤抖。
李昭戟还活着,他没死!
耶律昊直勾勾盯着她,用流利的汉话问:“能治吗?”
唐嘉玉回神,露出恰到好处的胆怯、害怕:“能是能。但箭头这么深,如果拔出来会大量喷血,如果没有止血的药草,反而更危险。”
唐嘉玉深知九分真一分假的道理,这话也不算说谎。耶律昊身受毒箭,神色却很镇定,说:“让你的同伴去采药,你留在这里。”
第71章 同生 原来,她是
唐嘉玉要被留下, 斩秋、簪冬立刻紧张起来:“不可!”
此话一出,赤丹人纷纷朝这边看来,霍征及剩下几个侍卫浑身紧绷,暗暗准备动手。耶律昊扫过霍征等人背后的手, 目光中疑虑渐浓。
眼看局势不妙, 唐嘉玉忙道:“她们是我的妹妹, 只是担心我的安危而已, 并非对大人不敬。大人容我告诉她们采哪些药, 她们早去早回, 大人的伤也可尽快处理。”
斩秋怎么能让唐嘉玉独自留在龙潭虎穴, 道:“阿姐,我陪你一起留下。”
如果能有人帮忙,当然更好,唐嘉玉一双明眸期待地看向耶律昊。然而对李昭戟屡试不爽的招数, 对其他男人却没有效果,耶律昊不为所动, 冷冷道:“只有她一个人留下,你们都去采药。”
唐嘉玉见耶律昊疑心甚重,不是个好糊弄的, 再耽误下去,恐怕他们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险。唐嘉玉走向斩秋、簪冬等人,用后背挡住耶律昊的视线,无声对他们使眼色:“你们快去, 找地榆、小蓟、大蓟, 如果找不到地榆,就多采一些艾叶回来。地榆多生于林缘,夜深影沉, 药不好找,你们仔细查看,莫错过了。”
唐嘉玉故意将“影沉”的发音加重。影沉,承影,霍征了然,唐嘉玉这是暗示他们偷偷去通知李承影。可是唐嘉玉一个弱女子,将她留在赤丹人队伍中,若赤丹人对她不利该如何?唐嘉玉看出他们的犹豫,说:“大人需要草药救命,你们快些回来,我才能早点医治。”
唐嘉玉也不愿意单独留下,但为首的赤丹人不是个好糊弄的,与其大家一起死,不如让其余人去带援兵来,唐嘉玉留下做人质,周旋时间。唐嘉玉见他们还是犹豫,沉了神色,目露威严,众侍卫想起上山前唐嘉玉的命令,只能遵命。
斩秋一步三回头,满眼担心:“阿姐,你可要当心。”
“我明白。”
等斩秋等人走远后,唐嘉玉转身,看到耶律昊兴味盎然地盯着她。耶律昊问:“你的妹妹看起来非常担心你,你为何不担心?”
唐嘉玉晏然一笑:“大人的伤还需要我救治,不会杀我。”
耶律昊眯眼,打量她的目光意味深长:“你倒是好胆量。”
男人的这种目光唐嘉玉很熟悉,但置身于一群异族男人中,这种目光令她极为不适。唐嘉玉脸色从容,问:“这里有水吗?”
耶律昊问:“做什么?”
“你的伤口非常深,何况上面还有毒,要打清水清洗创口,将上面的坏肉挖掉,再敷止血草药才有用。但我今日上山得急,没有带九针……”
耶律昊从刀鞘里拔出一柄刀,问:“这把刀可以吗?”
唐嘉玉扫过泛着血色的刀刃,道:“可以是可以。但……你这把刀,可用过?”
耶律昊嗤笑:“杀人的刀,怎么会没用过?从我九岁起,这把刀就喝过人血了。”
耶律昊本以为唐嘉玉听了这话定要吓破胆,然而唐嘉玉只是拧着眉,嫌弃道:“那可不行,这刀不干净,必须要用火清毒,要不然箭伤要不了他的命,痈疽溃脓却能让他生不如死。你们去烧一堆火来。”
烧火?赤丹人听到这个要求,非常警觉:“在山里点火,岂不是明晃晃的靶子?”
“那你们不管你们家大人的命了?”唐嘉玉孤身一人却摆出了上位者的气势,镇定自若指挥这群赤丹人,“这刀不知沾着多少脏东西。箭头卡得那么深,如果用这把刀剜出来,脏东西顺着血进入他体内,在伤口上发脓溃烂,那才是神仙难救。”
赤丹士兵听不懂唐嘉玉的话,他们目光充满怀疑,用赤丹语对耶律昊道:“斡鲁朵,李鸦儿的儿子还没死,点火会暴露我们的位置,万一将他引来,他藏在暗处放冷箭怎么办?这个女子定是吓唬人,听她的话会坏事,不该信她。”
耶律昊道:“李昭戟已受了重伤,此刻躲还来不及,怎么还敢停留在周围?汉人女子只会哭哭啼啼,谅她没有胆子骗人,暂且信她一回,利用她拔掉这支毒箭。之后我们便可全力搜寻李昭戟,砍下他的头颅,向王兄复命。”
唐嘉玉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从耶律昊狠厉的表情中,唐嘉玉莫名生出股不祥的预感。耶律昊又用赤丹语交待了几句,赤丹士兵不服气地去抱树枝、捡石头,没一会,一簇火烧好了,外围被石头遮挡,唯有浅浅的光晕,在深林里并不明显。
耶律昊看着唐嘉玉,说:“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唐嘉玉对着耶律昊浅浅行礼,走到火堆前,就着火舌,仔细地烧燎刀刃。她的动作有条不紊,看着像模像样。耶律昊盯了一会,突然道:“你这样镇定,和刚才害怕的样子很不一样。”
唐嘉玉气息分毫不乱,从容应对耶律昊的猜忌:“我之前是怕你们杀我,现在知道自己性命无虞,大人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病人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从没有女子敢这样对他说话,耶律昊生出兴味,问:“你真的只是一个普通村女?那些女人只会哭哭啼啼,比待宰的羔羊都柔弱,你这般胆量,可不似羔羊。”
“大人看不起女人,殊不知女人里,也有胸怀锦绣、腹有乾坤的巾帼英雄。我虽无大才,也愿尽绵薄之力,为这世间增一分安宁太平。”唐嘉玉用火给刀清毒,又拿水净手、清洗帕子,心想霍征等人差不多该回来了。等他们回来,唐嘉玉便可趁着疗伤挟持耶律昊,和霍征等人一起杀出去,与援军会合。只要杀了赤丹人,李昭戟便是安全的,之后可以慢慢找。
唐嘉玉这样想着,拧干湿帕子,走到耶律昊面前,说:“大人可否将衣襟解开,我要为您清洗伤口了。”
耶律昊紧盯着唐嘉玉,目光宛如要将她吃掉:“你是我见过最大胆的女人。”
其实唐嘉玉根本不会医术,更遑论处理这么复杂的箭伤,她只是见过郎中为李昭戟包扎伤口,照猫画虎罢了。都怪她演技太好,如今淡然从容、医者仁心的医女人设已经深入人心,唐嘉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医者面前无男女,大人,请。”
耶律昊轻笑一声,解开左襟,将上半身坦露在外,目光直勾勾盯着唐嘉玉。唐嘉玉对所谓男女大防毫不在意,甚至有心思点评耶律昊胸肌壮硕,看着手感应该不错。她握着帕子,正要上前擦拭血污,忽然一阵破空声从后方传来,耶律昊身侧的士兵毫不犹豫扑上前,替耶律昊挡下一箭。
唐嘉玉吓了一跳,顾不得耶律昊,立刻蹲下,缩成一团。赤丹士兵围阵警戒,也没人注意唐嘉玉,耶律昊半散着衣襟起身,目光锐利如鹰:“他竟然还敢来。所有勇士听令,背靠背,往射箭来处摸索。他已受了重伤,居然还敢现身,今夜本王定要将他的命留下,报这一箭之仇。”
众赤丹士兵全神贯注,盯着前方黑漆漆的树影,没人留意身后。唐嘉玉忽然用刀抵住耶律昊脖颈,说:“不要动,再动你的命先留下。”
赤丹士兵大惊,连忙回头,发现坏事的竟是他们一直看不起的女人。唐嘉玉手里握着刚刚消过毒的弯刀,本该用来给耶律昊拔箭疗伤的救命之物,如今抵在了他的命脉上。
耶律昊扫过熟悉的刀刃,忍不住回头看唐嘉玉:“你究竟是谁?”
唐嘉玉握紧了刀,这柄刀如耶律昊所说,果然是柄杀人利器,耶律昊脖颈立刻流出汩汩血迹。唐嘉玉知道自己和赤丹男人体力悬殊,她不敢掉以轻心,紧紧抵着耶律昊命门,说:“别乱动,让你的人散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