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嘉玉心里暗暗骂了句流氓,下意识想遮掩,但忍住了,道:“郎君,夜深了。”
李昭戟眼神越发古怪:“你什么意思?”
“我是指夜深了,郎君回东院不方便,不如我让斩秋、簪冬将厢房收拾出来,供郎君休息。”唐嘉玉眸中水光潋滟,天真懵懂地看着李昭戟,“郎君想要什么意思?”
李昭戟微微眯眼,危险地看着她。她可真是好样的,竟然还敢挑衅他。李昭戟掌心压着唐嘉玉的腰带,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扯开。
李昭戟手指回蜷,指腹已经摸到那截柔软的布料,他几番动摇,最后还是放开,起身道:“不必了,我回东院睡。”
唐嘉玉拢住散乱的衣襟,慢慢坐起来,看着他整理好衣服,端肃出门。李昭戟关门时,看到她坐在榻上,云鬓逶迤,双瞳含水,悠悠看着他,李昭戟心里已经在后悔了。
但原则问题,不能马虎,李昭戟强行让自己转开目光,说:“你早些休息。明日我要出城,午食不必等我了。”
“那晚食呢?”
“若军中不忙,应该能早些回来。”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唐嘉玉道,“晚上我等你。”
又来了,又是这种让人遐想联翩的话。李昭戟关上门,深吸一口气,散了散脑子里的热意,才往夜色里走去。
房门关上,唐嘉玉怔怔坐了会,弯腰,从地上捡起凌云图,缓慢摩挲着上面的墨痕。
她拿到了凌云图,也毫不意外在那箱书中找到一本山海经。在元日后,李府众人不知道接收到什么信息,越来越多人称她为少夫人。
唐嘉玉最初还有意回避,时间长了,竟也听麻木了。她劝说自己,她已经拿到了凌云图,很快就可以破解谜题,离开河东,夫人他们愿意叫就叫,反正也持续不了多久。但她很快就明白,李昭戟为什么敢将凌云图母本和密码本交给她了。
这段时间她除了算账,其余时间都在琢磨凌云图,依然毫无头绪。凌云图上的图案必然要对应山海经上的字,但是,如何对应呢?
大齐祖先设置谜题时,就没想过后人可能猜不到他们的巧思吗?怎么能一点提示都没有?
唐嘉玉不理解,但也不得不另做打算。如果解不开凌云图秘密,仅凭一卷画轴无法证明她就是僖宗和王昭仪之女,因为凌云图完全可以抢来。再加上她从河东来,如果她是皇帝,她也会怀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公主是河东细作。
她需要其他凭证,证明自己是王昭仪之女。王榕算一个人证,前世兵变时,她听魏成钧提到李继谌发现她时,襁褓里有王昭仪的亲笔书信。
王昭仪是最后一个接触过凌云图和密码的人,她的书信里极可能有线索。而且,她也需要母亲的信,来证明自己是母亲的女儿。
一个活人,竟然需要一件死物来证明,何其可笑,然而,这就是她面临的困境。唐嘉玉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欲速则不达,情深不悔的戏她还得继续演下去。
幸而,经历过赈灾,李昭戟已十分信任她。攻略李昭戟变得越来越简单,不需要唐嘉玉再花费多少心思,他自己就主动推进度。
她以为他会做到最后一步,毕竟两人同住一府,同处一室,除了没有夫妻之实,其余事已经和夫妻无异。云州再没有人管他,他尽可恣意妄为,恐怕并州那边也做好了准备。一个正值情窦初开、血气方刚的十七岁少年带女人到云州祖宅,没有任何人觉得他只是为了保护对方安危。
但他偏偏守住了最后一层礼数,要不是有些时候唐嘉玉能感受到,她简直要怀疑他不行了。
他可以孟浪,可以纯情,可以对她毫无保留予取予求,也可以对她充满猜忌避之千里,但他不能一边冲动一边克制,一边猜忌,一边又给予她越来越多的信任。
这会让她觉得,他真的爱上了她。
唐嘉玉看着手中古朴庄重、饱经岁月洗礼的凌云图,深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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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沁凉,晨光熹微,乡间小路上一行人骑马疾驰而过,为首的郎君黑衣白马,飒沓如流星,他半个马身后是一位红衣女郎,她长发用一条红发带扎起,随风摇曳,热烈张扬,宛如一只展翅高飞的朱雀。
田间干活的人不由纷纷抬头,看着这对少年少女。他们身后跟着一群黑衣随从,被两人甩开数丈,策马奔腾而过。等灰尘散去,一个农妇问:“领头的那对少年人模样可俊,这是哪家贵胄出行?”
王大娘回道:“这你可问对了,那是河东节度使府少主,河东再没有比他身份更贵的,旁边那位是少夫人。这应当是要去御河监工呢。”
“少主竟然娶妇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说过?”
王大娘一脸过来人的笃定,道:“以前少主出城从没带过女人,这段时间无论去哪里,他身边都跟着那位红衣女郎。我娘家的侄子在渠上做工,说银钱米粮上的事,那位女郎比少主都清楚。工地上若有错算漏算、冤案错案,都得去找女郎做主。这么亲近又这么能干,没娶也是迟早的事了。”
农妇一听也是,感慨道:“早就听人说少主聪慧稳重,少年英才,没想到今日一见,真人竟这样年轻。这段时间云州又是赈灾又是挖渠,一系列事周密妥善,我还以为是哪位高人坐镇,没想到,竟出自两个少年人之手。”
“他们两人能一直和和美美的才好。女人掌得住事,男人就不会和莺莺燕燕厮混,日后总不会太差。男人管得住色,政令就贤明;一旦纵情美色,之后酒、赌、僧、道什么都来了,年轻时多英明聪慧都经不住作践。少主和少夫人都年轻,只要两人不出乱子,云州还有许多年太平可享呢。”
妇人听到,深深叹息:“可不是么,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呐。”
唐嘉玉一路从云州城疾驰到挖渠工地,已经累出一身薄汗。李昭戟勒马,慢慢停下,轻飘飘道:“今日又是我赢了。”
照夜步速减缓,归星也跟着降速。唐嘉玉知道李昭戟其实是好意,他在前面带着她跑,能帮她更快熟练马背上的感觉。但他一张嘴,唐嘉玉心底的感动荡然无存,只想怼他。
唐嘉玉没好气瞥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抢跑了。”
李昭戟挑眉,听着她睁眼说瞎话,简直大开眼界:“是谁监守自盗,数还没数完就抢跑?”
“我说数到三就开始,没问题呀。”
“你这点心眼,全用在我身上了。”
照夜和归星是名驹,跑得距离越远越显优势,身后的随从过了一会才追上来。霍征从后面跟上,默默听唐嘉玉和李昭戟斗嘴。
他们两人年岁相仿,总是有吵不完的架,置不完的气。少年少女嬉笑怒骂,鲜衣怒马,耀眼得灼人眼球。穷人家的孩子,就永远生不出这样张扬的性子。
霍征不由自主打量李昭戟。赈灾工地上都是青壮年,不少还是训练有素的云州士兵,在一群精壮矫健的汉子中,李昭戟修长挺拔,剑眉星目,气度晏然,依然夺目得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他单手勒着缰绳,黑衣白马,翩翩少年,连霍征作为男人都觉得好看。
霍征初见他时,李昭戟还是一个漂亮得有些单薄的少年,才半年,他肩膀更宽,轮廓更硬,说话更沉稳,越来越有一方霸主的气场。
在这样的骄阳旁边,霍征就像一尊灰扑扑的泥胚,淹没于人群,惊不起丁点波澜。
李昭戟察觉有人看他,抬眸,霍征默默收回视线。
李昭戟扫了霍征一眼,不动声色,对唐嘉玉说:“一会我要去河边,恐怕顾不上你。你就在附近待着,不要往远走。如果想练骑马,让斩秋簪冬陪着你……”
“知道啦。”唐嘉玉道,“真啰嗦,去忙你的吧。”
李昭戟看着她,气得心梗。她敢嫌弃他啰嗦?真是没良心,别人便是求他,他都懒得多说一个字呢。
然而她就是这般肆无忌惮,李昭戟能怎么办?李昭戟目光无奈,他看向霍征等人,眼眸中的柔情迅速消散,变得坚硬冷酷。尤其对霍征,依稀蕴藏着审视和敌意:“照顾好娘子。若有闪失,格杀勿论。”
霍征低头,沉默应下:“是。”
第67章 交锋 两个男人短
两个男人之间的交锋短暂又隐秘, 除了当事人,在外界看来霍征老实巴交,少言寡语,公事公办, 无一处出格。但李昭戟就是看这个人很刺眼。
河道那边有士兵过来, 停在不远处, 等候李昭戟发话。李昭戟知道正事耽误不得, 但他这个人气性不好, 有些事不做, 他不舒坦。
唐嘉玉已下了马, 蹦蹦跳跳去旁边采野花。可惜今年干旱,曾经漫山遍野的野花,如今只有稀稀落落几朵,唐嘉玉踮脚去够溪畔的梨花, 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夫人。”
唐嘉玉回头,看到一个少年骑着白马, 涉水而来,惊落棠梨浅白,杨柳陌陌。他摘下一支梨花, 对她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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