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戟站在另一侧,微微眯起眼。
这个男人……不就是惊马那天惺惺作态的马奴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要他多管闲事!这是李昭戟特意为唐嘉玉挑的灵州马,温顺耐心,最适合新手。即便没有他,归星也不会乱动,这个人瞎显摆什么!
男子便是霍征。他已经来马场一个半月了,马场如今清爽整齐的样子,就有他的功劳。一个叫郭原的掌柜联系他,介绍他来玉庄马场工作,霍征对老东家毫无留恋,既然郭原开得工钱更高,他就来了。
他和杂役一起将骆驼场推翻重建,改成马场。土地平整好后,那群杂役去前面酒楼做工,霍征留在马场,继续养马。
相比之前,他这份工钱拿得过于轻松,三天前马厩里才牵来第一匹马,今日早上,一群过于训练有素的小厮牵来第二匹马,还不让他碰,喂食自有专人接手。霍征只远远看了一眼,就知此马绝非凡品。
霍征意识到今日可能要有贵人来,果然,两个时辰后,一对容貌出奇出众的男女出现了。霍征马上就认出来,这是去年十一月险些被马蹄踩到的那位富家娘子。
这是她家的马场?这么巧,一个没什么交情的粮铺掌柜给他介绍了一份清闲工作,便正好是她的产业?
霍征隐约想起来,当日,她好像就是从那家粮铺走出来的。
霍征觉得此事不太寻常,便默默关注着这对男女,准确说,是那位美丽的小娘子。
可惜她完全没注意到他,像只百灵鸟一样巡视自己的领地,清脆的笑声隔着半个马场都能听到。霍征也颇不是滋味地确定,她身旁那位郎君并不是她的兄长,就是她的夫婿。
她已经成婚了。也是,她这样容貌美丽、出身富贵的小娘子,自然不缺人追。那位年轻的男郎和她年龄相仿,容貌登对,家世想必也非富即贵,任谁看了不说一句郎才女貌。
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霍征理应有自知之明,但他的眼睛控制不住追随那位小娘子。因此,他听到了那两人的对话。
霍征皱眉,终于想明白哪里不对劲了。那位娘子可能听不出来,但骗不了霍征。那匹白马是血统非常纯正的玉狮子,来自东突厥,历来是西域贡马,唯有天子皇亲可享。哪怕送往长安的贡马,恐怕都没有这么好的品相,怎么可能随手和一个胡商买来?
而且,越是好马性子越桀骜,更不用说塞外顶级名马。这匹白马在李昭戟面前却温顺服从,恐怕是从小养到大的。
字字句句,皆是谎言。他们不是夫妻吗,他为何要骗自己的妻子?
第33章 占有 那个姓霍的
唐嘉玉看到霍征, 确定他果真被招到马场,心中大定。她的归家大业已顺利迈出第一步,剩下的还远吗?唐嘉玉突然爆发出无尽勇气,慢慢直起身体, 但上半身依然很僵硬。
唐嘉玉不能暴露霍征的特殊, 假装看不见他这个人, 问李昭戟:“它怎么动来动去的?”
她一眼都没有看向那个男子, 遇到困难也是第一时间向他求助, 李昭戟的心情略微好转。他最后扫了霍征一眼, 转身解开照夜的缰绳。他像是特意给什么人展示, 不用马镫,飞身上马,不疾不徐和干净利落竟然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唐嘉玉坐在最佳观赏位,被迫看到了全程。唐嘉玉想到自己刚才的狗爬样子, 心里骂骂咧咧,面上谄笑着拍手:“郎君, 你上马真好看,好厉害。”
她忙着捧场,无意识松开了缰绳, 归星甩了下头,唐嘉玉身体猛地摇晃。她吓得尖叫一声,手忙脚乱想抓住什么。
“稳住。”
“不要怕。”
两道声音同时出现,李昭戟居高临下, 冷冷扫了霍征一眼, 继续说道:“只要你腿收紧,马就不会乱跑。肩膀下沉,夹腿, 试着让它往前走。”
唐嘉玉按照李昭戟的指示,试着照做。但她疏于锻炼,腰腹、腿没有力气,她又过于害怕摔下马,动作始终畏畏缩缩,不得要领。
照夜都等烦了,不耐烦地打响鼻。李昭戟单手握着缰绳,非常费解:“你使劲啊。”
唐嘉玉声音打颤:“我使了,但是它不动!”
在唐嘉玉再一次尝试时,霍征牵着马往前走。唐嘉玉惊慌地握紧了缰绳,很快发现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霍征牵着马走走停停,配合唐嘉玉的动作,唐嘉玉逐渐领悟到发力方式,胆子大起来,身体也慢慢放松。
渐渐地,唐嘉玉敢试着小步慢跑,她兴奋不已,回头得意地朝李昭戟挥手:“我学会了!”
唐嘉玉穿着红色骑装,皮肤雪白,在阳光下笑得明媚张扬,简直浑身都在发光。少女明艳夺目,替她牵马的黑衣男子沉默稳重,这副场景落在李昭戟眼里,说不出的扎眼。
李昭戟眸光沉沉,手指不知不觉攥紧,照夜像是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忽得放开脚步,疾冲而去。
唐嘉玉正打算让霍征牵得再快一点,突然一阵疾风袭来,唐嘉玉抬头,看到李昭戟骑马朝她冲来,眼看就要撞上了,他竟还不减速。唐嘉玉吓得呼吸骤停,两马几乎相撞,李昭戟忽然勒缰立马,急停在一步之遥。
归星果然十分温顺,哪怕这种时候都只是轻微地踱步,并未发狂。但照夜就不一样了,它的马蹄高高举起,嘶鸣一声,近乎擦着霍征的衣角落地。霍征被迫后退两步,被溅了满身尘土,十分狼狈。
照夜重重打了个响鼻,乌黑如炬的眼睛神气十足,没有丝毫歉意。它那用鼻孔看人的神态,和它的主人如出一辙。
唐嘉玉后知后觉感到害怕,沉了声音问:“郎君,你在做什么!”
她话音又急又重,颇有几分质问的意思。她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指责他?李昭戟越发不爽,他冷着脸夹了下马腹,照夜快步小跑,逼到归星身边。唐嘉玉都来不及反应,只觉腰上被一股强势的力量禁锢住,随即她就被从马背上拎起来,放到另一匹马上。
要是有节度使府的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掉下巴。少主的宝贝马碰都不让人碰,莫说骑!但现在李昭戟却主动将唐嘉玉抱到自己马上,和他共乘一骑。
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吓人!
马鞍坐两个人还是有些挤了,唐嘉玉紧紧贴着李昭戟的胸膛,全身无意识绷紧。这个距离过于近了,她像是完全被李昭戟圈住,极大地侵入了她的安全<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唐嘉玉都能听到身后人响亮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越跳越快。
很快唐嘉玉意识到那不是李昭戟的心跳声,是她的!唐嘉玉脊背紧绷,努力和身后人拉开距离,但这样一来她没有支点,坐立不稳。唐嘉玉靠也不是,不靠也不是,羞恼道:“还有人呢,你胡闹什么!”
李昭戟感受到怀中人像兔子一样紧张发颤、手足无措,愉悦地笑了。李昭戟没有低头看霍征,但故意驭着马从霍征面前走过,漫不经心道:“你我是夫妻,天经地义,有人又怎么了。”
李昭戟小腿发力,轻磕马腹,照夜立刻迫不及待跑了起来。马上空间就这么大,李昭戟动作时,长腿不可避免碰到唐嘉玉的腿,唐嘉玉窘迫得脸都红了:“你……你别乱动!”
其实李昭戟也有些后悔,以前没带人骑过马,他不知道会挨得这么近。她的头发似有似无蹭过他脸颊,痒得要命,她不知用了什么香料,从脖颈里幽幽散发出来,一个劲往他鼻腔里钻。她的脊背在细微打颤,热度透过衣服,源源不断渗到他身体里。
贴得也过于近了。她还怪他乱动,他还想让她不要乱动呢!
李昭戟本来都要放她下去了,她这么一说,他就要和她对着干,故意问:“我乱动哪里了?”
这个混球!唐嘉玉憋红了脸,她怎么好意思说?他明明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她在他怀中轻颤,从脖颈到耳尖都染着薄薄的绯意,宛如上好的瓷器。李昭戟心情极其熨帖,方才那股不爽终于找到了出口。李昭戟改变主意了,她越不愿意,他偏要逗逗她。李昭戟猛地驾马,照夜接收到命令,放开速度驰骋。
这回唐嘉玉没法再保持距离了,全身结结实实靠在李昭戟身上。她吓得身体紧绷,手指紧紧抓着李昭戟手臂。李昭戟像炫技一样,带着她加速,减速,转弯,急停。两人紧密相贴,毫无空隙,唐嘉玉清晰感受着他身上每块肌肉收紧,用力。李昭戟带她演示了一圈,问:“学会了吗?”
原来他并不是纯粹恶作剧,是想带她感受动作。唐嘉玉只想赶快从这个地方逃离,硬着头皮说:“会了。”
李昭戟低头,看到她咬着内唇,睫毛飞快扇动,这能叫会了?李昭戟将缰绳交给她,身体完全放松,说:“那你来控马。”
啊?
唐嘉玉傻了,就他这种教导方式,她哪有心思听课,更别说记住要领。但照夜不同于归星,耐性极差,现在已经在不耐烦地刨地,唐嘉玉只能硬着头皮拉紧缰绳,学着李昭戟的样子,尝试让它拐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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