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戟非常不爽,忍无可忍咳了一声。
咳嗽声一声比一声明显,终于把唐嘉玉震回神了。唐嘉玉想起自己的主线任务,熟练地揽住李昭戟手臂,嘘寒问暖:“郎君,你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
李昭戟唇色浅淡,轻描淡写:“没事,不要紧。”
“你的身体,哪能不要紧?”唐嘉玉彻底清醒,又是摸李昭戟的额头又是替他暖手,幸好咳嗽的症状很快就消失了。唐嘉玉确定李昭戟没生病,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兴奋道:“郎君,我们去玉庄看看吧。”
李昭戟挑眉,神色意味不明:“你为何对那个败家子这么上心?他又老又矮,愚钝不堪,有哪点值得你看重。”
“我不是看重他,而是看中了他们家的祖产。”唐嘉玉兴奋道,“他这种眼高手低、吃不了苦的少爷最好骗了。我们去会会他,看看玉庄值不值得抄底!”
李昭戟不经意问:“你这一路,就一直在想玉庄?”
“是啊!”唐嘉玉激动道,“我听孙二描述,就觉得玉庄很适合改成酒楼。我们家有粮铺,如果再开个酒楼,岂不是锦上添花?我正愁不知道怎么和醉仙楼抢客呢,郑大郎赶巧撞上来了。这一定是天意,上天都暗示我赚这份钱。我们去看看嘛!”
原来不是看上了那个蠢货,李昭戟心情舒坦起来。他看着唐嘉玉闪闪发光的眼睛,心里又忍不住吃味。
她总说最爱他,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有他陪着她,但李昭戟怎么觉得,她对钱的兴趣比对他大得多呢?
第29章 养你 我赚钱养你
“娘子, 您小心些。”
簪冬将房门推开,被里面的灰尘呛得咳嗽。唐嘉玉却丝毫不介意,甚至摘下帷帽,亲自上手摸门窗墙壁。
斩秋警惕地守在门口, 簪冬跟在唐嘉玉身后, 亦步亦趋。
郑家没落多年, 也就郑大郎住的地方有仆人打理, 其他房间里久无人住, 又阴又冷, 乍一看晦暗不堪。但唐嘉玉眼睛尖, 透过灰扑扑的外相,看得出这座宅子用的都是上等材料。
她原本担心前院有天井,会显得昏暗逼仄,太过压抑, 没想到玉庄占地面积远超唐嘉玉预料,整个庄子呈“日”字形, 前院中央说是天井,其实是一个非常广阔的庭院,庭院四周环绕着房间, 共上下两层,上层主人住,下层客人住,大小不一, 上下层有楼梯相连。庭院东北和西北都开了角门, 穿过角门是一排下人房和厨房,再往后便是开阔平坦的驼场,两边还搭着木棚, 饲料槽等一应俱全。
郑老太爷应当是参照西域的建筑,将自家庭院修建成这样,和中原的风格大不相同,却很符合商队的需求。她粗粗估量,光木材、石料造价就得三百贯,再算上地价、人工,郑老太爷至少得为这座宅子花了六百贯。
若当年全盛时,这座宅子拍出一千贯,想来不成问题。
可惜商队一旦败落,这座宅子在寻常人看来就怪模怪样,有违礼教,难怪这么久都没卖出去。
但唐嘉玉就喜欢不一样的东西。在唐嘉玉眼里,玉庄的缺点,恰恰就是它的优点。
一个没有后院,反而带着一大片空地的庄子,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她直接要霍征,无论找多么可靠的理由,都会显得很突兀,以李昭戟的精明肯定会起疑心。但如果她相中了这个庄子,想盘下来做生意,那李昭戟和庞诚等人只会觉得她骄纵任性。
反正唐嘉玉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大小姐,她就是眼高手低,想一出是一出,怎么了?
前院可以改成酒楼,后院养得了骆驼就能养马,正好改成马场。到时候她招揽一大批掌柜、跑堂、小厮,其中混入一个养马的奴仆,谁会注意到呢?
隐藏一片叶子,最好的办法是把他藏在森林里。隐藏一滴水,最好的办法是把他藏入大海。
顺便,她还能开酒楼赚钱。
唐嘉玉脑子已经疯狂转起来,赚钱的点子一个接一个蹦出来。
前院出入方便,视野开阔,缺点是没有屋顶,很多食客恐怕不愿意露天吃饭。既然缺点改变不了,那索性换一个方向,将缺点变成特点。唐嘉玉计划把一楼客房和庭院打通,招待吃堂食的散客,中间布置一些花草竹林,走闹中取静、自然雅致路线,和普通酒楼区别开。唐嘉玉连宣传语都想好了,返璞归真,亲近自然,足不出户看万里河山。
二楼的房间是主人房,更宽阔华丽,便改成包厢,招待贵客。醉仙楼包厢虽然豪华,但酒楼的味道太重了,唐嘉玉偏偏要反其道行之,将二楼包厢打造成家一样的氛围,茶桌、床榻、文房一应俱全,让客人感觉不像来了酒楼,而像去朋友家做客。
甚至每个包厢可以做成不同主题,比如粟特主题,包厢里可以用挂毯、胡床、铜器装饰;沙漠主题,包厢可以布置成帐篷样式;还有江南风情、长安气象,可以着重文人墨客的偏好。
后院本是驼场,可以直接改成马场。唐宅地方小,她正好找理由将自己的马养在这里,这样她就可以借着骑马的名义常常出门了。等招人时,她稍微动些手段,将霍征安排到马厩养马,她来骑马时就能顺理成章接触。
马场要改成独门独户,和酒楼连而不通。她来练骑马时,马场就包场,不对外营业;她不练骑马时,马场也不能闲着,可以接打马球的生意。不过会打马球的人终究是少数,她可以在后院加上射箭、锤丸、投壶等大众项目,这样吃、玩、住都能在她的酒楼完成,只要进来,客人就可以在她的地盘消磨一天,还怕他们不花钱?
总是参照同行,开一模一样的酒楼有什么意思,她要让别人来模仿她。
唐嘉玉越想越满意,脑海里已大概有了雏形。玉庄名字中含玉,简直上天注定是她的产业,唯一的问题就是,玉庄还不属于她。
唐嘉玉将房间窗户推开窄窄一条缝,观察楼下。庭院中,郑大郎正带着李昭戟卖力介绍,李昭戟不冷不热,反应平平,郑大郎说十句,他兴许会回一个字。
这也是唐嘉玉特意安排的,留李昭戟和郑大郎商谈,她装作不懂生意的样子,四处走动。世人大都觉得这么大单的生意肯定是男人做主,而李昭戟又是一个冷淡性子,对开酒楼完全不感兴趣,郑大郎哪怕说出花来,李昭戟都无动于衷。这么一来,郑大郎肯定觉得他们购买意愿不大,不免会着急、气馁。
做买卖也是战场,谁急了,谁就会在心理博弈中落于下风。恐怕郑大郎说干嗓子也想不到,两人中拿主意的是唐嘉玉,对玉庄感兴趣的,也是唐嘉玉吧。
唐嘉玉开窗的动作非常轻,只有尘土被簌簌惊动。李昭戟明明隔了大半个庭院,却突然回头,精准地看向缝隙。唐嘉玉躲在窗后,被捉了个正着。
那一瞬间,唐嘉玉仿佛一个不尊礼教,偷偷打开窗户窥探俊俏男客的小姐,而李昭戟,就是那个惹小姐犯错的狂徒。
唐嘉玉被自己的联想逗笑,她顺势对他抛了个媚眼,双手举过头顶,比心。
李昭戟挑眉,不理解唐嘉玉又想玩什么把戏。郑大郎口干舌燥地回头,发觉李昭戟眉眼含笑看着后方。郑大郎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位郎君高傲、冷漠、话少,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好惹,但现在,郑大郎竟然在他眼里看到了温柔?
郑大郎眨眼间,李昭戟恢复冷淡,一张俊脸毫无表情看着郑大郎,问:“有事?”
郑大郎:“……”
果然是他的幻觉吧。
郑大郎连忙摇头,低声下气道:“没事没事,您这边走。”
李昭戟雍容沉稳听郑大郎说话,心思其实早已抽离。不知道楼上到底有什么可看的,为什么唐嘉玉还不下来?这座破楼难道比他还重要吗?
李昭戟走到正厅,楼梯上忽然传来娇弱的“郎君”。他回头,看到唐嘉玉带着帷帽,弱不禁风走在楼梯上,就知道她又换人设了。
郑家的宅子年久失修,楼梯吱呀作响,确实有些行动不便,但远没有唐嘉玉表现得那么严重。唐嘉玉走得颤颤巍巍,仿佛下一步楼梯就会从中断裂。还剩下最后几阶,唐嘉玉正要演技大爆发,李昭戟忽然伸手,掐着她的腰,将她从楼梯上抱下来。
唐嘉玉:“……”
可恶,突然来这一招,打乱她赚钱的节奏!
李昭戟手臂看着瘦,但衣服下面都是修长紧实的肌肉,爆发力和耐力都很优秀。唐嘉玉只觉得一双铁钳掐在她腰上,她还没反应过来,双脚就已经稳稳落地。唐嘉玉下意识扶住李昭戟肩膀,有些晕眩。
周围人都露出一副牙酸的表情,唐嘉玉脸上发热,心跳也很躁。但事已至此,她索性靠在李昭戟胸膛上,娇弱道:“郎君,楼上地板破破旧旧,四处漏洞,吓死妾身了。”
郑大郎瞪大眼睛,不久前他还觉得这个小娘子真美,现在他觉得这位娘子年纪轻轻的,眼睛怎么就瞎了呢?郑大郎气愤道:“哪里漏洞了?郎君,这可是我家祖宅,早年多少人都没资格进门呢!要不是家里人少,没功夫打理这么大的宅子,我怎会舍得动祖宗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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