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戟_九月流火 > 第29页
    李昭戟感受到那阵柔软的、潮湿的触感,指尖像被什么东西电到,差点把蜜饯扔出去。唐嘉玉双眸微抬,贝齿间含着蜜饯,隐约可见淡红色的舌尖,天真又无辜地看着他,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李昭戟指尖攥紧,紧绷着脸,冷声说:“没事。你现在还有何处不舒服?”


    唐嘉玉侧脸陷在软枕里,依恋地望着他,说:“夫君,你在这里陪着我,我怕。”


    李昭戟心想不舒服就看郎中,让他陪着有什么用呢?但他看着唐嘉玉湿漉漉的,像被遗弃的狗狗一样的眼神,到底不忍心说他要走了。


    李昭戟僵持半晌,始终拿这种眼神没办法,心道真是麻烦。他无声叹气,说:“安心睡吧,我在这里。”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说这些话时,声音放轻了好几个度。


    生病是一件极其耗力的事,唐嘉玉很快就睡着了。李昭戟看着她红彤彤的侧脸,小心翼翼将手掌从她脸下抽出来。


    侍卫要上前禀报,被李昭戟拦下。李昭戟扫过室内,压低声音对丫鬟们说:“照顾好她。”


    春夏秋冬齐齐行礼:“是。”


    李昭戟走出房间,一直走到屋檐下,再也吵不到屋里的人后,李昭戟才问:“何事?”


    “少主,探子回来了,说将王榕书房里里外外翻了三遍,并没有找到少主要的书。”


    李昭戟眯眼,居然没找到,要么是唐嘉玉在骗他,要么,这本书在幽州。


    李昭戟想到屋里人烧成那样都要黏着他的样子,很快打消第一种可能,说:“这本书是寿安公主从长安带来的,在幽州也说得过去。在幽州啊……”


    李昭戟呼气,他们在幽州也有人,但为了找一本书潜入幽州节度使府,暴露潜藏多年的暗桩,多少有些不划算。何况,李昭戟发现他误判了一些事情,王榕的书房,可能不像他的书房一样好找东西。


    王榕明明是来并州当人质的,东西带的越少越好,但他的书房都满满当当全是书。李昭戟派人翻了两个夜晚,才把所有书都检查一遍。


    并州暂住的宅子都这么多书,何况幽州本宅。而且那是寿安公主的陪嫁,除了王家自己人,外人一时半会恐怕还真找不到在哪儿。


    偷书不现实,指名道姓要一本书太明显,直接下令让幽州将把寿安公主陪嫁的书都送来,又太兴师动众。莫非,真按唐嘉玉说的,让她以学画之名拜访王榕,熟悉了之后和王榕借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李昭戟否决。开什么玩笑,和那个优柔寡断的小白脸有什么好学的?王榕不就是看的书多了点,有什么了不起。


    怎么比得上他果敢,勇猛,英武不凡。


    第23章 借书 她只是因为


    唐嘉玉再次醒来时, 连她自己都不抱希望,却意外在屋里看到了李昭戟。李昭戟坐在不远处的榻上,正在看什么东西,听到唐嘉玉醒来, 他不着痕迹将案牍遮掩好, 起身向唐嘉玉走来:“感觉好点了吗?”


    唐嘉玉假装没发现他的动作。这一病是心病, 其实唐嘉玉已经好多了, 但并不妨碍她将三分病意装成七分。唐嘉玉虚弱点头, 哑着声音开口:“水。”


    经历了喂药后, 李昭戟对类似的事情已经可以举一反三了, 他没有叫丫鬟进来,而是自己去倒了盏清水,坐到床边亲手喂她喝水。


    看来她睡了很久,热水已经放凉了, 对病人来说并不是很适宜入口,但驯男人需要在对方做对一件事后及时给予奖励, 他在她生病时寸步不离,这是需要巩固的行为,所以唐嘉玉并没有指责他水凉了, 而是软软倚靠在他臂弯,一口饮尽。


    抛开事实不论,她确实渴了。


    唐嘉玉连喝了两杯水,喉咙才终于舒服过来。她喝水时已经注意到, 屋里只有他们两人, 春夏秋冬、姜婵庞诚等人都不在,简直是绝佳的蛊惑……谈情说爱的时机。


    先不说李继谌未必破解的了凌云图,就算真解开了, 她也只能这么做。宝藏再重要,也不如活着重要,她只能靠献出凌云图线索来换取信任。拿下李昭戟,才有机会施展下一步。


    唐嘉玉指挥着李昭戟,将靠枕调整得舒适一些。她舒舒服服靠在引枕上,拉着李昭戟的手,含情脉脉开演:“夫君,我睡着的时候,你一直在守着我吗?”


    虽然实际确实如此,但让她说出来,李昭戟还是羞恼了。他高傲不羁地冷着脸,不在意道:“没有,正好有些账册要看。”


    “哦。”唐嘉玉软软应了一声,失望道,“原来,你不是特意为我留下的呀。我还以为,夫君也担心我呢。”


    李昭戟指尖动弹了下,哎呀女人怎么这么麻烦!李昭戟冷着脸将她的靠枕调整好,别扭说:“那你就少生病。”


    唐嘉玉心里暗笑,心知再逗就要毛了。她适时地转移话题,柔弱无骨地靠在他肩上,问:“夫君,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我问了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去向。你是不是去冒险了?”


    李昭戟听到前半句话神色微凛,她在打探他的行踪?但听到后面,李昭戟眨了眨眼,意识到唐嘉玉误会了。


    生病就是最好的滤镜,如果平时唐嘉玉问这种话,无论多小心措辞,李昭戟都会觉得她在逼问、指责他。但一个发着高烧、委屈巴巴问你去哪里了的小美人,谁会忍心怀疑她的用心呢?


    更别说她是个大美人。


    军中最忌讳泄露行踪,李昭戟最近做的事情也确实不宜告诉她。李昭戟不欲解释,只是淡淡道:“没有。我不会有事的,你不要胡思乱想。”


    唐嘉玉仰头,眼角被高烧蒸得通红,像雨打海棠,霜降牡丹,高高在上的名花忽然在人后露出脆弱易碎的一面:“我以后会赚很多钱,会开酒楼,办粮仓,让唐家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宝藏我们不要了,好不好?我问了所有人,他们都不知道你在哪里,在干什么,是否平安。我担心得要命,却不敢在人前多问,生怕给你带去危险。我再也不想急得发疯却无能为力,甚至连你出事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你们家藏宝图有多少钱,我赚给你,宝藏我们不要了好不好?”


    李昭戟愕然片刻,终于明白从指尖到心口流窜的那股陌生感觉是什么。


    是心疼。


    “你以为我去王榕府上取书了?”


    唐嘉玉睁大眼睛:“难道不是吗?”


    李昭戟沉默,他确实这么干了,但并不是他亲自去,即便被王榕发现了,也没什么好怕的。但在唐嘉玉眼里,他一个无权无势,甚至需要仰仗女方家资生活的赘婿,去打节度使之子藏书的主意,确实够胆大包天的。


    哪怕如此,李昭戟依然觉得不可思议:“难道,你是因为担心我,才急病了?”


    “你这么长时间没消息,我当然会担心。”唐嘉玉抿着唇,眼尾红红的,自责道,“如果那日我没遇到王榕就好了。哪怕解不开藏宝图,至少,你不用拿命去犯险。”


    李昭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陌生的情绪。除了母亲,没人会时刻惦记他在做什么,而自从母亲去世之后,也有七年无人挂念他的行踪了。


    但她的担心又和母亲显然不同。母亲是聪明的、强大的,在他面前始终是保护者的姿态,而她会手足无措,会急到病倒,会软软靠在他肩膀哭,总是需要他来保护。


    李昭戟叹了口气,这种感觉像是丝线束缚住他的手脚,他自然觉得麻烦,但她如此娇弱忧虑,他又能怎么办?


    李昭戟说:“你不用担心我,这段时间我只是去外面……见几个人,趁年关走动一些关系,都是小事,忘了和下人说,没想到惹得你这么担心。书的事我已经有办法了,没有危险,你不用害怕。”


    唐嘉玉知道她继续接触王榕的计划是彻底破灭了,不过能激起李昭戟的愧疚之心,也不算白病一场。唐嘉玉露出惊喜之色,问:“当真?”


    李昭戟点头:“当真。”


    唐嘉玉转忧为喜,高兴地圈在他脖颈上,期待问:“那接下来,你还要出去见人吗?”


    李昭戟脊背瞬间僵住,难以招架她的热情,僵硬点头:“需要。”


    唐嘉玉叹了口气,失望道:“我还以为你接下来就能陪我了呢。我有许多事想和你一起做,一起骑马,一起守岁,一起读书作画。”


    李昭戟等着她提要求,没想到唐嘉玉说完后,却很懂事地不吵不闹,并没有要求他做什么:“你安心在外面忙,不用担心家里。家里有我呢。”


    李昭戟不期然想起父亲出征时,母亲也会拉着他站在使府门口,对父亲说:“你在外打仗要多保重身体,勿要忧心后方。家里有我呢。”


    人就是这样奇怪,若猜出来对方想要什么,她当真提出来他会不悦,但她若不提,他又觉得像欠了她的。


    何况,她只是因为喜欢他,想和他多待一会而已,即便贪心,又有什么错呢?他兴许是在战场上待久了,看谁都可疑,才会怀疑她的用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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