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你不介意的话可以靠着我。”枝寒亦的体温已经升了起来,靠着他明显暖和了许多。楚念脱掉身上的外套,反搭在身上,将背贴在他的胸口。


    他的手穿过她身前的外套,紧紧环住了她的腰。


    她泛白的嘴唇渐渐恢复了血色。


    楚念撑在外套下的手指有些发颤:“枝寒亦,不,秦亦。”


    他很久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低着头,靠在她的颈脖,恢复到男性的嗓音问道:“怎么了?”


    楚念捉摸不透他,而这种捉摸不透对于他们接下来的行程几乎是致命的。她犹豫着咬着嘴唇,思索着要如何开口。


    他却主动放下手里的船桨,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扣住了她的手,“原来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啊,我还以为你真的忘了。”


    怎么会忘了呢?


    秦亦,一个在恶鬼榜都赫赫有名的厉鬼。他的命盘至今还是天师道明令禁止弟子们推演重启的存在,网络上更是让无数玄学爱好者津津乐道。


    “你这些年过得开心吗?”楚念沉思许久以后,决定先从他的态度着手。


    “还不错。”


    楚念暗自松了口气:“那就好。”


    “就只想问这个?”


    “你想来见我,是想怪我当年多管闲事还是想感激我呢?”这对楚念而言很重要,意味着他到底是报复她还是想要感谢她。


    枝寒亦将脸枕在她的肩上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都忘了呢。”


    “没忘,”又是一个下坡,楚念平静擦去盖在脸上的水:“所以,我觉得你应该是讨厌我的。”


    “宝宝,”他高挺的鼻梁陷进她柔软的肌肤,久违熟悉的气息让他感到久违的心安,“我早就没有讨厌你了。”


    或许从来没有讨厌过。


    只是被他所憎恨的世界牵连了。


    楚念生出刹那的恍惚。


    他真的变了好多。


    记忆中那个冷漠寡言的少年也长成了会好好说话的大人。


    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一寸寸在她肋骨上收紧,浓密的睫毛舒缓温柔的垂下,“我想去见你,也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他至今都记得她那一刻的表情,震惊、心疼,恼怒、唯独没有责怪。在所有人都以消灭他为己任之时,她却对所有人撒下弥天大谎,说并没有看见他。


    明明都和他对视上了。


    那一刻,他对那个世界所有的恨意都消散了。


    只有还有一个人希望他是活着的也好。无论那个人希望他是以什么样的姿态活着。


    “你当年瞒着所有人救下的恶鬼,在以另一种姿态好好活着。我想,这样你也会好受些吧。”


    那时楚念第一次质疑自己所站的立场。迷茫有过,痛苦有过,但是唯独没有过后悔。


    但凡了解过他生平的人,又怎么能对他的痛苦袖手旁观呢?


    他的这句话,像是给楚念追了许久的断更小说,写下了一个结局。


    楚念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嗯。”


    枝寒亦终于明白她在紧张什么,笑着摇了摇头。


    握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我从那以后就告诉自己,要好好说话,好好生活,要为希望你活着的人,好好活着。”


    而在那个世界里希望他“活着”的人,或许只有她了。


    楚念不知想到什么,眼底泛起动容的神色,缓缓咬住了嘴唇。


    “宝宝,”他玩着她被扣在自己指间的手指,闭着眼睛惬意地枕在她的肩头:“你知道吗?我放她走的时候,告诉过她,不想死的话,就再也不要回来,而她真的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只有楚念能明白他嘴里的“她”是谁。


    楚念咬着嘴唇的牙齿又紧了紧,他缓缓侧过头,将她咬紧的嘴唇掰开,“宝宝,在这个世界知道我的人有很多,可是在那个世界,只有你知道我所有的来路。无论你是否信任我,我都会平安让你离开这里。”


    至于其他人,他并不在乎。


    “直到你百年以后,再来与我重逢。”这就是他全部的想法。


    直播间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窟主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


    :「我怎么感觉这个小姐姐认识他啊,还是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那种」


    :「呜呜呜我哥好温柔……可是也就只有温柔了……」


    :「楼上别在这种时候搞黄,求求了」


    水流声太大了,除了楚念,谁都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蒋一紧紧看着前方,忽然看见了一个断崖,正想通知其他人做好准备,但是为时已晚,思绪间,橡皮艇已经直直栽了下去。众人一片惊呼,所幸这个断崖并不算太高,尽管船身已经出现明显的倾斜,但也勉强稳住,没有翻过去。


    众人惊魂未定,正想喘口气,便是连续不断的弯道。


    橡皮艇撞完后面撞前面,赵五被撞得都快吐了,可是他连吐得机会都没有,橡皮艇几乎被河水淹没,急湍的河水不断冲击着他的脸,他必须拼尽全力才能抬起头换气。


    不止如此,周围全是岩石,稍有不慎就会有撞在上面的风险。他抽空看向旁边的枝寒亦和楚念,只见前者紧紧抱着后者,死死抓着橡皮艇上面的缰绳。


    比他有劲。


    他顿时心安不少,半睁着眼睛,专心致志躲避着旁边的岩石。


    枝寒亦把她的头紧紧护在自己怀里,以免撞到旁边的岩石。楚念一度以为他要溺死自己,挣扎着从水里抬出头换气,水在脸上拍了又落,几度让她喘不过气。


    枝寒亦盯着她眉头紧皱的脸,不自觉笑了起来,下一秒便透过急湍冰凉的河水吻上了她的嘴唇。


    楚念更慌了。


    哪有人会在这种地方亲人的。


    可是枝寒亦会。


    楚念每当挣脱他到水面换气的时候,就会被他更用力地搂进怀里,含着她的上唇瓣吻得更深。


    橡皮艇在水里一路横冲直撞,随即落进一条暗河的甬道里,所有人都以为要完蛋的时候,甬道前方忽然出现一道亮光,众人还没回过神,橡皮艇已经冲了出去,落在了一片平静的湖泊上。


    汹涌的河水此刻也变成了淳淳的戏水,缓缓从他们冲出的甬道里流下。


    这里哪里?


    众人趴在橡皮艇上喘过气后,抬头仰望着四周,这是一个极大的洞xue ,远处能看见一条正在流动的瀑布,周遭绿枝繁茂,而洞xue中间悬挂着一口纯黑的棺木。


    赵五率先过来:“这不是我们进来的地方吗?”


    不同的是,那时他们在山腰,此刻在潭里。


    “这里……”赵五不安地开口道:“明明有这么大一条瀑布,为什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不止没有声音,还没有风。


    楚念已经彻底搞不懂这个地方,无论是地理结构还是从风水上来看都是没有道理可言。


    “那边有一个靠岸的地方,”楚念指了指瀑布不远处的一条小道:“我们先到那边去。”


    “等会儿,我喘过气。”先是被蛇咬,又是过瀑布,方刚的身体几乎已经到了极限,“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究竟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他们的食物体力都已经耗尽了,而今连黄金河的影子都还没见到。


    谁也回答不了。


    蒋一稳住心神,“先过去吧,或许上岸了就会有转机。”


    潭里是死水,得全靠他们划过去,所幸船桨都还在,不至于有劲也使不上,赵五注视着深不见底的潭水:“你们说,这水下……”


    “不会。”蒋一没等他说完便直接打断道。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复杂了,要是再被他们的想象吓退,那就真的完了。


    赵五显然也意识到了,立刻闭上了嘴。


    那个岸口比他们想象中还要远,众人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才终于靠近岸边。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直到他们全部上岸,都没有任何东西冒出来。


    “我还以为……”赵五还想感叹点儿什么,忽然感觉枝寒亦看起来和之前有点儿不太一样,但是又说不上哪里不太一样,直到看见他束衣上没有明显起伏胸口,“不是,寒,你怎么……”


    是个男的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枝寒亦被发现以后, 索性也不装了。


    直接脱下身上的马甲,用充满磁性的男声回道:“嗯。”


    赵五:“?”


    谁在说话?


    方刚也傻眼了,没想到自己这个年龄了居然还会被一个男人耍得团团转。


    枝寒亦直接脱下身上的长裙, 露出裙摆下速干的黑色工装长裤。


    黑色的直长发打湿以后也成了有弧度的卷发,被头发遮掩的下颌露出棱角分明的轮廓,没了之前的半分柔和,连带着鼻梁和眉骨也变得挺括深邃起来,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美丽英气的男人。


    赵五和方刚犹如遭遇重创, 呆若木鸡地坐在原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