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而,也让她重新拿回了身体和思想的主导权。
“可是这会不会太欺负你了?”楚念看似在关心他,但到底还是她不愿意。
贺颖再想要他是她的事,这毕竟是楚念的身体。
谢忱深吸了口气。
这话说的就跟他在倒贴似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他闭着眼睛,往后退了两步,缓缓放下她的腿,松开手道:“你不应该跟我道歉吗?”
他觉得她欠了他一个道歉。
且不说她不是真正贺颖,就算她想,贺颖也不会允许。
“我说过了,”回到正常距离以后,楚念也松了口气,人顿时又自信起来:“我做错了什么,会有恶鬼来惩罚我,用不着你来审问我。”
楚念不怕鬼,但是她怕人,装神弄鬼。
她再度回到灵堂。
这一次,她没有在桥上看到那些新鲜的内脏,或许是时间尚早,还没有到投喂的时间。
她进到灵堂,发现除了她还有别人在。
这几日里都光鲜亮丽的二少爷,此刻优雅全无,黑色的西裤直接跪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手里的黄纸一沓一沓放进面前的火盆里:“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火盆里一点儿火都没有,只有往日剩下的炭黑。
“你在给谁烧纸?”楚念冷不丁问道。
二少爷被吓了一跳,看清是她以后,长长舒了口气:“你不是七妹找得驱魔师吗?这个点不去她院子里待着,到这儿来干什么?”
“你们嘴里没有实话,我就只能自己来找了。”楚念蹲下身,接过他手里的黄纸道:“火都没有,你是想要烧给谁?”
“什么?”他仿佛不知道里面没有火,直愣愣看了半晌,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猛的起身,尖叫着跑走了。
太奇怪了。
可楚念已经见怪不怪,她掏出自己在物资补给点买得打火机,点燃手里的黄纸道:“大少爷,你若真是在天有灵,就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然而下一秒,原本熊熊燃烧的黄纸忽然就暗淡下来,随即熄灭。
楚念笑了,“是人是鬼别藏着,我最讨厌就是谁借鬼神之说装神弄鬼。”
门外陡然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一个凄凉的女声透过厚重的雾气缓缓传来:“一更鼓儿响,冷月照寒窗,深宫锁冤魂,泪湿旧罗裳。”
有人在搭台唱戏?
楚念没有停留,一头扎进了雾气里,然而除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唱腔,什么都看不见。
“谁料想,十月怀胎生妖孽?”
“谁料想,亲生骨肉变豺狼!”
她四处环顾,雾气越发浓重,甚至看不清她来得方向。
面板上的体力值和精神力肉眼可见的往下降。
“刘妃毒,郭槐奸,天理丧,剥皮狸猫换儿郎,害我母子两离殇!”
楚念终于想起这个台本讲得时候,以前和师父去参加白事的时候,听人搭台唱过,讲得是一个关于北宋的民间故事,传说宋真宗时期,刘妃和李妃同时怀孕,宋真宗下旨,谁先生下皇子,谁的儿子就立为太子,并册立其为皇后。
因为李妃先生下孩子,就有了后面的刘妃用狸猫换太子的故事。
可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楚念略微思索,不再犹豫,咬破大拇指的皮肉,用血在眉心画下一道符咒,“天之神光,地之神光,眼前专业开光,咒圣眼开——”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地方。
一只孤魂野鬼都没有。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连她都只能借天目来看。
此刻她不再受雾气的影响,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有东西围绕在她的四周。
而且远远不止一个。
这座宅院也远比看起来的时候更加悲凉,全然就是一片死地,感受不到一点儿活的气息。
水是死的,物是死的,可偏偏这里的人都是活的。
她伸手抓住距离她最近的人影。
入手却是活人的骨节和皮肤,她猛的睁开眼睛,只见谢忱提着灯笼,穿着月白的长衫,直直盯着她:“你印堂上面画得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那张清冷端正的脸, 很大程度上驱散了周围的诡异感。
院子里的雾气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消散。
那些存在于她感知中的东西荡然无存,她随手在眉间擦了一下:“你来干什么?”
他盯着她眉间已经花掉的符咒。
她在找它。
明明所有人都对它避之不及。
谢忱没有回答问题,提着灯笼向着灵堂里走去。
楚念本想从这里出去以后, 就去找其他玩家来一起开棺, 而今他来了,她也难得折腾, 跟在他身后道:“方便帮我个忙吗?”
他将灯笼放在桌上,“你讲。”
“帮我开棺。”
谢忱猛的抬头向她看来。
她仿若未闻:“都说这里面死得是大少爷,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要我自己亲眼看过了才安心。”
谢忱难以置信。
“你不怕开棺以后,惹出你应付不了的东西,到时候怎么办?”
“我来处理,你跑就行了, ”她利落的脱掉脚上的鞋子,扶着棺盖的另一侧, “推得时候用点劲儿。”
他盯着她和身上的旗袍格格不入的姿势,抿了抿唇,撑着双臂,开始发力。
棺材纹丝不动。
楚念松开手问:“你是不想开,还是真这么不行?”
“我……”他盯着她赤裸的脚踝,神色躲闪回道:“我只是怕你跟不上我的力气。”
“不用考虑我, 做好你该做的就行了。”楚念面上不显, 心底却越发对他生疑。
他嘴唇微松:“行,你让开。”
楚念将信将疑的抱起双臂,退到了一侧。
那张清隽的脸在顷刻间涨得通红,额头和颈脖间的青筋骤然凸起,原本纹丝不动的棺盖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很快就露出一道口子。
这么重的棺材,他居然凭一己之力推开了。
楚念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走到棺材前张望,本以为很看到一具开始肿胀尸体,然而里面是一个纸扎的小人。
谢忱又把棺盖推开了一些。
“看到了吗?”谢忱问。
楚念面露疑惑:“里面的尸体呢?”
“不是在这儿吗?”谢忱出于忌讳,并没有往棺材里瞧。
“这不是一个纸扎的小人吗?”楚念把纸扎的小人拿出来,好心的让他看个明白。
谢忱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小人:“?”
她平时这么百无禁忌的吗?
怕他看不清,楚念还又往他面前凑了凑。
他避讳的移开视线:“我不知道。”
楚念认可了他的说法:“入棺的时候你在吗?”
“我……”他略显迟疑道:“没有资格参与。”
那就是不在。
楚念若有若死道:“那他死得时候,你看到了吗?”
他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那天大奶奶请了很多人来,但是好像都没什么用,等我知道的时候,宅子里已经在准备灵堂了。”
这么说的确没什么问题。
楚念继续道:“那你好奇他的尸体去哪儿了吗?”
谢忱摇了摇头:“也许是大奶奶心疼儿子,舍不得让他下葬,把他的尸体藏起来了,又或许是……我想不到的原因。我从不好奇宅子里发生的事,因为人知道不该自己知道的事情,会死的。”
最后那句话隐隐是在点她。
但是楚念也不在意。
因为他真的在为这件事而感到恐惧。
尽管他已经在极力克制,但是依旧能感觉到他的不安。
楚念不再难为他。
终归到底,他也不过是被排挤在谢家之外的可怜人。
“好了,”楚念安抚他道:“今天你帮我开棺的事,我不会向任何人提起,就算有人问起,我也只会说我。”
“我劝你也最好别让他们,你已经发现棺材里没有尸体了。”他冷白的指节不自觉握紧:“会给你找来杀身之祸的。”
“不用害怕,”楚念虚握了下次啊他的手:“有什么事,我给你顶着。”
他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像是觉得她在借机占自己便宜,极为戒备道:“你别把我供出来就行了。”
楚念:“……”
谢忱惶惶不安道:“看完了吗?我要把棺材关上了。”
再这么下去,非把他吓死不可。
楚念点了点头:“你先走吧,我来关就行。”
“你关不了,”他不知想到什么,站在棺材前有刹那的失神:“太沉了。”
楚念不再坚持,由着他关上棺材后离开。
楚念重新穿上鞋子,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独自坐在椅子上书写起来。
她旗袍下的皮鞋随着晃动的椅子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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